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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镇远桥

皋兰山下 魏家老七 4411 2024-11-15 09:12

  整个漫长的冬天,老金家始终热闹非凡。来自黄河北的移民们到城南贩卖木炭、采买物资时,总会顺道来老金家坐坐。毕竟,在整个兰州,他们也只有老金这一个能打上招呼的朋友。

  这些前来的客人,各个都很自觉。有的忙着去打水,有的熟练地生火,还有的精心地沏茶,完全无需主人家特意招呼。屋内,木炭堆积如山,即便几个炉子敞开了烧,也消耗不了多少。这个冬天,成了老金全家人过得最温暖惬意的一个冬天。

  这些客人来自天南海北,彼此聊天的内容也是千奇百怪。天元尤其喜欢听那些神怪故事,听得津津有味;金花则对各种信息都充满好奇,每次有聚会,她都会搬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旁边,全神贯注地听着。

  有一天,一位从江西来的彭大哥说道:“方兄弟学问如此出众,为何不招收几个学生授课呢?我们这些外来户中,有不少小孩子,如今正愁找不到一个好老师呢。”

  众人纷纷点头,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一位姓黄的大哥更是激动不已,当场就要把自己的孩子带过来,拜方生为师。

  方生连忙拦住,说道:“我年轻识浅,恐怕担当不起这份重任。而且,我的新房还未建好,连个能授课的地方都没有。”

  大家对方生的自谦并不认同,不过却对建房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些人原本就是朝廷为了营建肃王府而征发的,各种能工巧匠应有尽有。二话不说,立刻前往新房的工地进行勘察。根据现场的地形和材料情况,将设计方案进行完善和修改。要不是因为冬天不适合施工,他们恨不得立刻就把房子建起来。黄大哥更是催促老金,赶紧去找先生选个开工的日子。

  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这些人可都是国家级的工匠师傅,比老金自己能找到的普通匠人强上千百倍。不过,高兴归高兴,老金心里还是有些犯难:“哥几个愿意来帮忙,我们一家是占了大便宜了。只是就一个小小的院子,恐怕雇不起这么多师傅啊。”

  彭大哥笑着说道:“老金,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咱们之间的交情,还谈什么雇不雇的,我们就是过来帮忙的,只要茶水管够就行。”

  旁边一位同样姓金的师傅也说道:“你就当我们是过来闲聊天的,顺便帮点小忙。不过,有件事可得提前解决。开春之后,黄河一开冻,过河就得走镇远桥,这可是个需要好好考虑的问题。”

  方生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应该能够解决,只是想着就一个小院,却要麻烦这么多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客气地推辞了半天,最终还是拗不过大家的热情。老金赶忙跑出去,找大师定了个开工的好日子。

  既然大家都如此希望让自家孩子上学,方生便索性前往王保保城,寻找了间闲置的房子,先把黄河北的学生们组织起来授课。反正有这些厉害的匠人在,自己那点本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在这里添乱了。

  对于这个设想,李玄宗显得格外兴奋。当下,便向上级申请了社学的名额,决定由方生这个正经的秀才来主持,再从移民中挑选几个有文化的人来辅助教学。没过多久,桌椅板凳、书本笔墨等教学用具全部准备到位,就等着春天一到,便正式开学。

  方生这一时的回报之举,没想到竟让黄河北建立起了正式的教育体系。而且,与原本计划的义务帮忙不同,参与教学的人员,还能得到补贴。

  方生的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于指挥却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驿丞抵死不肯招供,无论怎么审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指挥把定远驿的驿卒都抓了起来。根据李玄宗提供的线索,在驿站的后山,挖出了几十具尸骨。原来,这个驿丞为了谋取钱财,除了完成官府交代的任务外,还接待过路的客商。要是遇到客商人数较少的,他便伙同驿卒,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一个堂堂的国家驿站,硬是被他干成了一家黑店。

  有驿卒招供,他们平时不仅干这些伤天害理的黑活,还会协助商队进行走私。而这,正是破获十里渡口一案的关键线索。

  不知道临洮府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非要把人犯提回临洮府进行审理。于指挥信不过临洮府,便硬顶了回去。

  没过多久,西安也派人来,要求将人犯提走,由陕西按察使司直接查办。兰州卫不仅没有放人,还要求对方提供当日商队所持勘合火牌的来历——一个走私商队,怎么可能会有陕西承宣布政使司的正式公文呢?

  来人推说不清楚,于指挥便直接向西安发文,要求陕西承宣布政使司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这样,一直到过完年,事情都没有什么结果。于指挥一怒之下,直接将金县县令锁拿下狱,并且将定远驿与商队所犯下的罪行写成布告,以寻找线索的名义,四处张贴,传告周边卫府。整个西北都为之哗然。

  这几日,黄河开封解冻。虽然案件陷入了僵局,但建桥这件大事却丝毫不敢耽搁。

  天刚蒙蒙亮,老金一家子就赶到河边看热闹。此时,已经有很多早到的百姓围满了河边。老金一家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找到一处视野较好的位置。

  于指挥带领着兰州卫与兰县的一众官员,从卫府出发,先是前往城隍庙祭拜。然后,自镇远门出城,到达黄河南岸。桥门旁有一座河神庙,众人又在那里祭拜河神。祷告完毕后,众官员登上桥门。

  站在桥门上俯览黄河,只见四根大铁柱高高耸立在河岸两侧,铁柱之间的粗铁链已经捆绑得十分结实,连接着黄河两岸。几十根木柱也已稳稳地栽在地里,用芨芨草编成的大绳,一头紧紧地绑在木柱上,剩下的则整齐地盘放在木柱下面。

  桥址的两侧,堆放着许多梁木和厚木板,一切都准备就绪。

  黄河北岸,由李玄宗与汪震麟负责指挥。往年,都是陕西行都指挥使司派人参加建桥仪式,今年因为李玄宗就在本地,便直接让他出面代表了。两位千户先在关帝庙祭拜祈祷,然后一同来到桥址,之后李玄宗就只是在一旁观礼,具体的事务都由汪震麟做主。

  河岸两边停靠着几艘大木船,每个船上都站着三名军士,其中一名军士手持长竹竿,船头系着粗缆绳。旁边还有几十名军士严阵以待,岸边还停放着几条筏子。

  上游的河心有一座沙洲,上面停着十几艘木船。每个木船上都放着四五个竹筐,竹筐里装满了石头,这些竹筐用绳子紧紧地和木船绑在一起。沙洲上,立着一队军士,这些军士都是从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最精壮的汉子,领头的正是柴靖。

  时辰一到,各处的军士纷纷挥动旗帜,表示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

  于指挥站起身来,大声喝道:“开始!”

  城头的号炮随之响起,南北两岸同时开始。

  军士们小心翼翼地将木船放到铁链下面,一到达预定位置,岸上的士兵立即举起红旗。船上的士兵迅速拿起船头船尾的绳索,将其和横跨河面的铁链捆在一起。固定完成后,船上的士兵举手示意,岸边的士兵便放松缆绳,再缓缓放下来一艘木船。与此同时,岸上的士兵搬过梁木,搭在岸基与木船之间。待梁木固定好后。木柱下的士兵拿起缆绳上船,将缆绳穿过木船前后预留的铁环内。

  第二艘船到达预定位置后,士兵们用竹竿仔细确定好与第一艘木船的距离,同样将船头船尾的绳索和横跨河面的铁链捆绑在一起。岸上的士兵再次搬过梁木,搭在两艘船之间,然后穿好缆绳。

  到了第三艘、第四艘船时,由于位置距离河岸渐渐变远,岸上的士兵已经无法用缆绳把船只准确控制在预定位置,只能一边慢慢放绳,一边用羊皮筏子顶着木船,使其缓缓离岸。

  再往后,船只离岸更远,用筏子也没办法将其顶到合适的位置了。

  就在这时,桥门上响起了第二声炮响,建桥工程进入了第二阶段。

  桥门上的旗帜左右摇动,将接下来的指挥权交给了沙洲上的柴靖。

  柴靖大喝一声:“出发!”

  士兵们奋力将木船推下水,柴靖带领着四名士兵跃上木船。木船如离弦之箭,顺着急流飞驰而下。士兵以长竹竿和船桨拼死向南岸方向扳动,与狂暴的河水搏斗!船速快得令人窒息,眼看就要冲过预定桥位!

  柴靖大喝一声:“放!”

  船上的大汉们迅速将竹框搬起,用力抛进黄河。木船又向前漂了一小段后,船身猛地一沉,稳稳地停在了预定位置。

  两岸百姓彩声雷动。

  待梁板铺设完成后,柴靖晃动旗帜,沙洲上又放下来一艘船。

  柴靖用旗帜指挥着船只调整方向,待到合适位置时,大喝一声:“放!”来船又稳稳地停在了预定位置。

  黄河北岸的汪震麟也是如此操作,浮桥一节一节地从两边向中间不断延伸。

  不一会儿,所有的木船都已到位。士兵们把缆绳贯通起来,捆绑在对岸的木柱上。然后在桥面铺设木板,安装护栏。柴靖与汪震麟两位千户,在铺就的桥面上来回仔细巡查,确认每一处连接、每一块木板、每一根缆绳都万无一失,才向桥门挥动红旗。

  桥门上再次响起一声炮响。从镇远门出来一队太平鼓,鼓手都是兰州卫的士卒,他们身着整齐的军礼服,威风凛凛。敲打着锣鼓,穿过桥门,向北岸进发。

  于指挥等官员跟在鼓队后面。鼓队行到浮桥正中时,停下来煞了一通鼓。北岸的鞭炮随即响起,迎接鼓队。两边汇合后,这场建桥仪式算是完成了。

  建桥仪式后的第三天,于指挥接到了上级的公文。来的并不是陕西按察使司和承宣布政使司的回复,而是右军都督府的批文——他此前要求退休的呈文被批准了。

  消息一经传出,民间纷纷传言,肯定是建桥的日子选得不合适,冲撞了神灵;也有高人分析,应该是去年拆桥的日子不合适,比往年早了好几天,这才冲撞了于指挥。总而言之,大家都认为于指挥他老人家又一次替兰州挡了灾。乡绅们组织百姓制作万民伞。

  又过了几天,大家才得知是正常的退休安排。于指挥的大儿子不但袭了衔,还被安排到陕西都指挥使司任都指挥佥事,前途无量。他的二儿子也破例得到了一个千户的职位。先前那些猜测一下子都变成了笑谈。大家又开始讨论起来,认为朝廷如此恩赏,肯定是因为于指挥仁厚爱民,皇上圣明,所以好人终有好报。

  陕西都指挥使司派了一位叫冯景略的官员来接管兰州卫。冯指挥到任仅仅三天,金县县令便在狱中畏罪自杀。其他一干人犯全部被发往西安。可不想,刚到秦州,竟在驿站出了意外,临时关押人犯的旧草料房失了火,因为人犯个个被捆得结实,一个都没跑出来。

  于老将军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但已无能为力,只好举家跟随儿子搬到了西安,不再过问兰州这边的是是非非。

  新来的冯指挥与以往镇守兰州的将领截然不同。每日深居卫府,极少露面。别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就连正常的巡视都一概交给左右千户去操办。

  然而,自他到任后,过往的客商数量明显增多,各卡口点也变得灵活了许多。持有勘合火牌的商队自然可以顺利通过,那些没有的,只要塞上点财物,竟也能通行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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