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皋兰山下

第90章 汪震麟新政

皋兰山下 魏家老七 4355 2024-11-15 09:12

  虽说汪震麟名义上是监督甘肃镇,但目标实则是肃王。因此,兰州才是重中之重。

  汪震麟派人将崖壁上的字改了,把“和尚头”改成“玉麦”。让工匠精心拓印,向朝廷重新奏报了祥瑞,声称天降祥瑞,早已预知燕王上位。如此一来,靖难便成了顺天应命之举。

  圣心大悦,将“玉麦”钦定为皇家贡品。恰好吴老四已死,兰州卫指挥使的位置空缺,在汪震麟的极力举荐下,潭镇海官复原职。

  然而,另一道指责李玄宗玩忽职守,致使前任指挥使惨死土匪之手,要将其撤职查办的上奏却未获批准。上头回复称,此人曾多次与燕军作战,勇猛异常,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既然他愿意效忠新朝,理应加以重用。

  信使宣读完命令后,低声道:此人乃李景隆旧将,上面的意思是不可轻动。

  汪震麟亲率大军围困黑石川,数日后借口边境有事,撤围而去。同时在兰州卫黄河以北区域设立后千户所,由李玄宗兼任千户,拱卫兰州,清剿土匪。

  又使人将自己当年的老部下召集起来。因侵地案,这些人多少都有牵扯,活下来的有低价军官,有成普通士兵的,也有索性脱离军籍浪荡江湖的。将这些人任命的任命,提拔的提拔,安插在甘肃各地。那些习惯江湖的,汪震麟则让他们分散在各要紧地方,不再干打家劫舍的勾当,而是圈地放租,豢养刀客,结交好汉,成为一方豪强。

  又从亲信中挑出数人,填补兰州卫的空缺。陕西都指挥使司对此敢怒不敢言,可右军都督府却驳回了他的安排,并重新派遣了一批人过来。潭镇海拿着名单逐个会见,有一百户名叫赵磊,恍惚了一下,唤进来才发现竟然是兔哥,二人多年未见,都以为对方早已不在人世,突然重逢,禁不住抱头痛哭。

  潭镇海被潭老汉救走后,就只剩兔哥孤零零一个人,被人欺负的时候连个帮手都没有。为了防身,便到处找人学武艺。可能是有些天赋,这么东拼西凑的,竟然练了幅好身手。靖难之时,天下大乱,兔哥也被裹挟其中,凭借过人的武艺,侥幸活了下来,还被提拔为把总。只可惜因为不是燕王嫡系,靖难结束后,并未获得重用,而是发配到这千里之外当百户。

  潭镇海奇怪他怎么叫赵磊,兔哥道:“你忘了吗,这是你给我起的名字啊,我总不能一直叫兔哥吧。来的时候,我听说兰州卫的指挥使叫潭镇海,心里还想和你一样的名字,万没料到真的是你。可你不是姓赵吗,怎么改姓潭了。”

  潭镇海便将潭老汉之事说与他听,兔哥拍了他一巴掌,赞道:“好样的,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情有义。”

  潭镇海不自觉的脸红了一下。当下便决定任命兔哥为兰州卫指挥同知,汪震麟好说歹说才制止了他的异想天开,但也将兔哥从百户提拔成千户,担任兰州卫右千户。

  甘州中卫指挥使也换了人,姓潘,此前是周王朱橚的贴身侍卫,在周王被贬至云南的那几年,不离不弃,忠勇可嘉。现在燕王上位,对周王格外恩宠,潘也被破格提拔为三品指挥使,派往千里之外的兰州任职。

  这位潘指挥与他的旧主子一样的怪癖,刚到兰州,便开了一大块地,什么东西都往里面种,瓜果蔬菜、五谷杂粮,看着乱七八糟的。汪震麟见他如此不务正业,便不放在心上。

  人事布局一完成,汪震麟便大刀阔斧地调整边防政策。摒弃以往以防守为主、震慑为辅的军事策略,转而采取主动挑衅、频繁出击的方针。对边墙军堡的建设毫不关心。甚至放弃了很多边堡。若是遇到小规模的袭扰,一概不予理会;但一旦边镇被攻破,无论损失多大,也不管来者是蒙古人还是土匪,汪震麟都会带兵深入草原进行报复。

  甘肃镇总兵宋晟对这一战略深感困惑。

  汪震麟解释道:“以前的防守之法太过迂腐。耗时费力不说,还无法直接打出敌人。如今看似没有防守,实则边地的粮食和人口就如同鱼饵一般,吸引那些蒙古人不肯离去。如此,我们便能一点一点地消耗他们的力量,直至彻底荡平。”

  宋总兵忧心道:“此法确实杀伤了不少敌人,但自身的伤亡更为惨重。百姓每日生活在四战之地,苦不堪言。”

  汪震麟不以为然地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大明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就算我们两个换一个,甚至五个换一个,也能把蒙古换绝种了。”

  对于这位朝中新贵,宋晟也是无可奈何。他多次上书,陈述自己的看法,然而得到的回应却都是对甘肃镇屡立战功的嘉奖。

  在兰州,汪震麟也是大刀阔斧。他将潭镇海之前搞的那些统统废除,让商队恢复运转,放开对小商小贩的限制,解散了道德纠察队。

  潭镇海对此提出了异议,汪震麟满脸不屑地说道:“放羊的老汉都知道养羊是为了剪羊毛、吃羊肉,而不是装样子给别人看的。你再瞧瞧你,堂堂三品大员,竟然要房没房,要地没地,要钱没钱。整天口号喊得震天响,有个屁用。是时候醒醒了,我的潭指挥使。”

  潭镇海这些年,除了任性胡为之外,确实没得到多少实际利益。经汪震麟这番点拨,二人又瓜分了薛千户等人的田产,才真正领悟到当官的妙处,从此死心塌地地追随这位新师父,踏上了新的人生道路。

  各类市场全面放开,无论是过路的客商还是本地的百姓,都可以自由经营,且不限户籍。不过,需要缴纳重税。尽管负担较重,但相较于之前的完全禁绝,却是好了很多。

  然而,百姓们开心了没几天,便又迎来了噩耗。

  卫府规定所有军户的子粒都必须上交和尚头小麦。由于以前的种植面积很小,几乎没什么存货。和尚头的价格瞬间飞涨。卫府将征收来的和尚头又拿到市场上高价售卖,没有的军户只能购买后上交。如此循环往复,兰州卫从中大赚了一笔。

  兰绒的情况也是如出一辙。在贡品数额的基础上,又额外加征了数倍。汪震麟可不会白白将这些好东西拱手送人,除了满足上贡的部分,其余的都高价出售给那些达官贵人,谋取暴利。

  手中有了钱,便在城西临河之处修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花园,园中假山秀水,景致宜人。工匠们还将黄河水引入园中,开凿了一个巨大的湖泊,号称“小西湖”。临湖建造了两座豪华宅园。将财宝、美人、美酒安置其中,汪潭二人每日潇洒快活,极尽奢靡。

  一开春,百姓们便小心翼翼地在田里播撒和尚头种子。如此金贵的东西,自然要种在最肥沃的头等水田里。老金也特意匀出了一亩地。他本想多种一些,但无奈种子价格昂贵,实在买不起。就这些,还是李玄宗从黑石川偷偷带来的。

  新来的潘指挥闲来无事,在田间四处转悠。看到老金一遍又一遍地耖翻土地,还将土块逐一敲碎,如此精细的耕种方式,却只为播种小麦,潘指挥大吃一惊,暗自思忖:这究竟是什么稀有品种?于是便伸手向老金讨要。老金虽然心中十分不舍,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给了他一把。

  播种完毕,老金正准备收工回家,潘指挥又走了过来。老金以为他又来要种子,赶忙说道:“种子已经没有了,都种到地里了。”潘指挥却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微笑着说道:“我也听说了,这种子十分金贵,可不能白拿你的。这一包是我自己收集的白菜种子,比普通的白菜更大、更耐活,就当作是还你的了。”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老金站在地头,心中惊讶不已。白菜种子本是稀松平常之物,但自己种菜还收集种子的官员,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官员索要百姓之物本是稀松平常之事,但索要后又拿自己的东西来还的,在当下的兰州卫,却是非常少见。对老百姓如此客气生分的,就更罕见了。

  老金一边摇头,一边暗自思索:“真是个怪人。”收拾好东西,拉着板车回家。金夫人一见他回来,便不停的唠叨,她本来打算去看望李大嫂的,结果让老金耽搁到现了都出不了门。

  自从方生成功逃出生天,金夫人的精神好了许多,心中总算有了些盼头。但一想到弟弟从一个有着大好前程的举人,变成了朝不保夕的土匪,就忍不住长吁短叹。老金总是用一句话来开导她:“总比关在牢里强。”

  不过,李大嫂被汪震麟击杀在镇远桥之事,老金并没有告诉妻子。但金夫人与李大嫂关系何等亲密,多日不见,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让孩子们带了几次话,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便想进城去看看。

  老金想办法推托,但他越是阻拦,金夫人就越是起疑。无奈之下,老金只好陪着她一起进城。

  两人来到药铺门口,正好碰到老李的女儿。许久未见,这姑娘出落得越发漂亮动人。加之她小时候跟着方生读过书,又经常在药铺帮忙,有着不同于普通女子的落落大方,是兰州城出了名的俊俏姑娘,不知有多少人家想与李家结亲。其实,不光是李家姑娘,原来方生带过的那些女学生,如今个个成了大户人家争抢的目标。而小门小户却普遍不太愿意与她们结亲,觉得这些女子见过世面,定然不好管教。

  老李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自家姑娘和天元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如果能亲上加亲,那是再好不过。孩子们也有这个心思,当她猛然碰到老金两口子时,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远没有小时候的那份亲近与自然,只是低声问候了一句,便匆匆躲进了里屋。金夫人看着姑娘的背影,悄悄对丈夫说:“咱们天元可真是有福气啊。”

  老李看到是老金两口子,忙迎了上来。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里屋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妹妹来了啊,赶紧进来,我可想死你了。”

  老金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大白天撞见鬼了?

  老李斜眼瞥了瞥旁边抓药的人,轻声说道:“你嫂子前些天受了风寒,你别看她平时身体硬朗,没什么毛病,可这一病就是重症,连着好些日子都下不了床。”

  金夫人赶忙走进里屋,只见李大嫂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金夫人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心疼地抽泣起来。

  原来,那天李大嫂重伤落水后,凭着一点模糊意识,紧紧抱住浮桥的残骸。也不知道漂了多久,苏醒时,发现自己躺在河滩上。老天保佑,竟然逃过一劫。然而,此时身受重伤,腹中饥饿,浑身一边力气都没有。便躺在地上缓缓深呼吸,指望能恢复点精力,尽快脱离险境。

  一个在河边玩耍的少女发现了她,引来了旁边正在干活的农妇。

  这个农妇不是别人,正是潭镇海的前妻。张二哥在什子川找了一块靠河的地方,将她们母女俩安顿了下来。此地北有黄河天堑,南是崇山峻岭,宛如世外桃源。当地的百户、旗长都知道她的来历,潭镇海也经常悄悄过来探望孩子。因此,母女俩在什子川地位超然,活得自在安逸,与世无争。

  潭夫人和孩子将李大嫂抬上驴车,去寻大夫。小地方的医生水平有限,无力医治。只能去找百户,谎称自己的姐姐过来看望孩子,不小心失足跌落,受了重伤。百户自然不敢怠慢,马上派人将李大嫂送到兰州。所幸马大夫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将李大嫂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