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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决战黑石川

皋兰山下 魏家老七 4488 2024-11-15 09:12

  快马行至石洞拉牌时,已是深夜。洪水扫荡了整个盆地,到处的浪渣。战马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段将军也让摔得满身污泥。

  爬起来查看,发现马腿已断。段将军提剑给了坐骑一个了断,只身前往川边的杨家祠堂借住。

  杨社正拿着酒肉来献殷勤,段将军没心思应付他,让他留下酒肉,再牵匹快马过来。

  段将军借着月色,拎着酒肉攀上山顶,顺手拔了几丛沙葱,席地而坐,就着沙葱大口吃喝。吃饱喝足,段将军立在山顶,面朝平川,思绪万千。恍然想起初来兰州时,张老道说道:“你成道艰难,需得成千上万的人鼎力相助。这些人,必须心念一致,意志坚定,更要有舍生忘死的决心。才能将他们的精神气魄,毫无保留地灌输到你体内。”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情境,万没料到竟是如此,不禁放声大哭。

  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人。王保保城内,一名小兵也瞪大双眼,毫无睡意。正是那日在凤林关阻挡段将军的关卒元吉。自黄河泛滥后,头领便带大家上王保保城暂避。

  白天的所见所闻让他十分困惑。他懂旗语,军士们喊的那几句更是听得明明白白。为何全城的百姓都在公然抗旨?

  将困惑说与头领,头领却骂道:“赶雀儿滴不管驴吃糜子,少操闲心!”

  元吉心中不服:“圣旨是天意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叫操闲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别看元吉只是个小兵,却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不但武功卓绝,还念过不少书,尤其喜欢边塞诗,每每读起来都是热血沸腾。到边关杀敌报国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年初家乡征跺集,乡间流传:“跺集跺集,躲都来不及。”只有他慨然应征,意气风发地来到兰州,却不想成了一名小小的守关卒。原以为远大志向就这么蹉跎于开门关门之间,没想到命运又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趁着夜深,元吉偷了马匹和武器,悄悄潜出城堡。

  段将军一路上磕磕绊绊,终于到达黑石川。紧急传达圣意,要求即刻剿灭汪震麟。果然,除了木云策和杨靖川,其他人都犹豫不决。

  纪纲认为既然圣意已决,就没必要急这几天。山里的储备让洪水这么一灌,估计不剩多少,只要堵住山口,困都能把汪震麟困死,何必冒这个风险?

  马副总兵则是坚决反对。面对指责,他怒道:“剿杀一镇监军是何等大事,就凭你张嘴说说,谁敢从命?你说我与汪震麟有私,世人皆知,你与他更有私,鬼知道会不会为了报仇篡改圣意。甘肃镇兵将听令,原地待命,圣旨未到之前不得妄动,违令者杀!”

  段将军不容他继续叫嚣,骤然拔出尚方宝剑。马副总兵猝不及防,被一剑撂倒。众将骇然,段将军手举长剑,大喝道:“圣上有令,即刻剿杀汪逆,谁敢抗命,本钦差便行这先斩后奏之权!”

  尚方宝剑之下,众将不得不从。然而,此时已是傍晚,山势险峻,无法发起攻击。段将军命令明日卯时各部同时行动,由木云策与李玄宗率领本部人马占领目标附近制高点,其他各将依木云策旗语向汪逆所在盆地压进,杨靖川还有纪纲随自己从山谷正面突袭。两个时辰之内完成合围,同时发起进攻,天黑之前结束战斗。

  会议结束,大营突然飞起两只鸽子。段将军冷冷道:“纪同知也不信我?”

  纪纲忙道:“段将军误会了,三天一放,惯例,惯例。”

  却不想话音刚落,鸽子又惊叫着落回营地,一名锦衣卫跑出来将鸽子捉住,嘟囔道:“我就说晚上放不得,你还不信,幸好天不是太黑,要是再晚点,就直接跑得没影了。”

  纪纲尴尬的笑笑,转身进了大营。

  清晨,天刚麻麻亮,那两只鸽子又从营地起飞,直奔南方而去。段将军看了一眼,并未理会,喝令军士集结。随即大军便突入山谷。行不过数里,山路狭窄。纪纲故意拖到最后,喊了一声:“兄弟肚子疼!”便转身跑了。

  杨靖川道:“不用担心,他那个鸽子不灵,本地野鸽特别多,以前放出去的都让鸽群卷跑了。只是你杀了马副总兵,可就没退路了。”

  段将军道:“那种祸害,杀一个少一个。战后给木云策和李玄宗知会一声,就说我以钦差身份杀了马副总兵,强迫你们出征的。”

  纪纲回到大营,不停念叨:“有鬼,一定有鬼。”

  留在兰州的锦衣卫终于收到信鸽,将宋晟所传命令绑在信鸽腿上,重新放归。奇怪的是,这次老鹰并未出现,信鸽顺利出城。

  黄公公盯着天空,冷笑道:“这兰州城从人到畜生,个个都是反骨。之前要救汪震麟,谁都想不出办法,连只鸟都飞不出去。现在要拿人,你看他们一个个的,办法也有了,老鹰也不来了。”

  李公公劝道:“唉,别气恼了,前面送不出去也是好事,圣意不是又变了吗?”

  黄公公摇头:“咱家气的不是这个。他汪震麟是死是活与我等无关,咱家只是觉得,作为臣民,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不管什么旨意,我们都要尽心尽力去执行。像他们这样,对自己有利就奇计百出,对自己有害便推诿扯皮,忤逆违抗,忠义何在啊?”

  传旨太监在一旁恭维:“黄公公的忠义之心天地可鉴,我等钦服。”

  信鸽还没到,元吉先赶到黑石川。这一路何其艰难,被飞鹰叼,被狼群围,要不是拼着胸中那股忠勇热血,多年练就的过人武艺,是万万到不了的。然而,此时他已遍体鳞伤,又饥又渴,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勉强支撑到大营外,便摔下马来。

  纪纲听报兰州来人,急忙命人将他拖进来。左右用冷水激醒,元吉趁机喝了几口,缓过来一点劲,上气不接下气地将前日所见所闻详细汇报。

  纪纲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仍不相信段将军真的敢矫诏。元吉要来旗帜,现场演示了一遍。为了判定真伪鉴别身份,锦衣卫旗语自有其独特细节,不深谙其道者无法知晓。纪纲这才信了:“好啊,我就觉得有鬼!要不是多了个心眼,就让段吟龙给坑了。来人,送这位小兄弟上山,将兰州城头的旗语示予众将知道。再发一道命令,停止进攻,各军返回各自营地。等待圣旨到来。”

  疲惫不堪的元吉被锦衣卫拖上山。到了山顶,让两人架着才能站稳,硬提了一口气,开始挥旗发令。果然博学多才,所发指令简洁有力,意思表达完整无误。

  纪纲赞道:“是个人才,待会问明所在,调入我锦衣卫。”

  他在外面赞叹,山里的人却傻眼了。什么情况?圣旨又变了?

  木云策叫苦不迭,忙挥舞旗帜催促进攻。很多将领本就不信段将军,此时更不愿意冒险。更有机灵的,一改之前的磨蹭,翻山越岭冲进去,要与汪监军同甘共苦,并肩战斗。

  汪震麟自是狂喜,命刘奎率领兵士反扑。段将军和杨靖川在木云策的支援下奋力冲击,终于突入盆地。但此时情势已经翻转,对方士气大振,唯有拼死一搏。

  此时,信鸽从兰州返回。纪纲打开一看,更傻眼了——与元吉所说刚好相反,没有官复原职;与段将军所言也不一样,是生擒,不是剿杀。

  彻底糊涂了。一旁的手下提醒:“我看是那小子使坏。他无官无职,又无人命令,和他毫不相干的事,大老远跑来趟这个浑水干什么?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纪纲怒吼道:“把那混球给我扯下来!不,先让他发令,命令有变:汪震麟并未官复原职,所有人围困缉拿,务必生擒。”

  元吉自有其刚正之气,与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同,必是伪令,拒绝执行。一名军士拖着他下山,另一位接过旗帜挥舞。

  山里的将领更糊涂了。木云策借机发令,刚才是宵小捣乱,进攻计划不变。但各将领都开始磨磨蹭蹭,各打各的小算盘。汪震麟不敢错过时机,亲自上马,挺枪冲向段将军。

  此时双方纠缠在盆地中央,山顶的弓箭手已是鞭长莫及。只留下李玄宗率神箭手控制谷口,其余将士拔出长刀,随木云策一起冲入战场。

  不大的盆地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元吉被拖入大营,锦衣卫冲上去拳打脚踢,逼问到底是谁派他来的,捣这个乱是何居心。元吉不明所以,无可辩驳,在地上翻滚哀嚎。

  军士来报,南方有队人马,正快速向大营逼近。纪纲跑出去观望,远远便认出是平羌将军旗帜,长舒一口气:“这一团乱麻,终于有人来收拾了。”

  宋晟驰马进了营地,厉声问道:“其他将军何在?段将军呢?马副总兵呢?”

  纪纲支吾道:“正在山谷剿灭……哦,捉拿汪震麟。马副总兵阻拦发兵,让段钦差就地正法了。今日一早大军便突入山谷,此时双方正在鏖战。”

  方生听闻赶忙出了大营。

  宋晟冷冷道:“本将远远看到山上所发号令,一会是官复原职,一会又是围困擒拿,到底怎么回事?”

  纪纲急中生智,指着元吉道:“是他!此人自称兰州派来的信使,说朝廷有旨,汪震麟官复原职。后面卑职又收到飞鸽传书,说要将汪逆擒拿。”

  宋晟招招手,锦衣卫将元吉拖过来。已打得鼻青脸肿,浑身鲜血,惨不忍睹。

  纪纲喝道:“你此来是受何人指使?快报于大将军!”

  元吉已奄奄一息,勉强道:“没人指使……是我自愿的……”

  纪纲上前一脚踹翻在地,怒道:“在大将军面前还敢嘴硬?给我往死里打!”

  宋晟抬手制止:“慢着,给他一口水。”

  这一口水喝得,都倒在脸上了。元吉终于缓过来一点,艰难地说道:“小的是凤林关的关卒,名叫元吉。前日我在城外听得真切,看得明白,圣旨要汪监军官复原职。后来百姓捣乱,呼喊着要杀了汪监军。段将军应了一声便走了。我担心他不懂旗语,误解了圣意,铸成大错,便跑来报信。没人指使,全是小的自愿。”

  宋晟怒道:“朝廷旨意岂容你等无名小卒胡乱揣测?误传圣旨,坏了军国大事,你全族性命都不够赔的!来人,把这个妄人拉下去砍了!”

  可怜元吉一缕忠魂,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了。

  宋晟沉声道:“拿我的旗到山上发令,继续围剿,务必生擒汪逆。”

  纪纲接过旗帜就要上山,却见山顶上有人,正在振臂高呼。

  宋晟奇怪道:“是方先生吧,他在干什么?”

  纪纲道:“听说此人有呼风唤雨的本领,是在求雨吧。”

  宋晟皱眉道:“这个时候求的哪门子雨?还嫌淹得不够吗?”

  方生立于山顶,双手高举,口中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啸声。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山谷,直抵天际。起初,四周一片寂静。然而,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声更为霸气的狼嚎,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是此起彼伏的狼啸声,声震四野,响彻天地。啸声中,一道道灰影从山脊、沟壑中跃出,铺天盖地涌入山谷。

  谷内的士兵惶恐万分,最为惊骇的莫过于刘奎,拨马就跑。狼群的首要目标就是他,扑上去拖下马来,瞬间便扯成了碎片。汪震麟所部顿时阵型大乱,四散奔逃。铠甲已千疮百孔的段将军见状,高举长枪,大喝一声:“杀!”原本身陷绝境满身血污的将士们士气大振,紧随其后,与狼群一同发起最后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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