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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狼灾

皋兰山下 魏家老七 4557 2024-11-15 09:12

  陈公公招段将军过来,道:“汪震麟一案与使团任务无关,不宜过多介入。圣上收到顺宁王误袭使团的请罪呈奏,令使团前往宣抚,不得有误,应尽快出发。”

  侍卫长诧异道:“陈公公,朝廷难道不知道段将军与顺宁王有仇吗?怎么能派他去。”

  陈公公道:“咱家也不明白,或许是觉得使团的任务业已完成,恰好又在兰州,便无需再劳动其他人奔赴千里了。但我觉得不必过虑,段将军是我大明正使,顺宁王当不敢轻举妄动。”

  侍卫长道:“几近灭族的仇恨,万一起了冲突,别说段将军了,使团一个都活不了。要不由陈公公与我等出使,段将军就说身体有佯,留在兰州。”

  段将军道:“我是正使,怎能不去,现在满大街的锦衣卫,稍有不慎,反而会拖累你们。没事,此去是独访顺宁王,出现任何问题他都逃不过干系,反而会比之前安全。”

  第二天,队伍出了西门,远远看到镇远桥头立着一人,正是方生。侍卫长回头望了陈公公一眼,见陈公公点点头,大声道:“我还以为方先生不与我们同行了。来来来,这儿还有空马,赶紧上来!”

  段将军却摇头:“普通百姓,不应过多参与国事,去了也多有不便,方先生请回吧。”

  侍卫长道:“段将军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以前他是土匪都能带得,现在脱罪了反而多有不便了?”

  方生翻身上马,笑道:“就是,队长说得在理。出生入死的时候记得兄弟,现在要去友邦吃香的喝辣的,却把兄弟忘在脑后,段将军太不地道了。”

  使团众人哈哈大笑。方生回头看看段将军,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走啊。”

  段将军无奈摇头,低声埋怨:“你刚刚成婚,不好好在家待着,趟这趟浑水干什么?”

  方生笑道:“知其不可奈何则安之若命,这是你教我的。怕什么,走就是了。”

  段将军愣了片刻,哈哈一笑:“也罢。”便不再劝阻,二人打马向前。

  出了金城关,过了沙井驿,一路向北。走了五六十里,马匹突然焦躁不安。方生笑道:“该不会是遇到狼群了吧?”

  行了片刻,官道旁的山坡上果然出现了十几匹狼。侍卫长抽出兵刃,招呼大家快走。方生却远远认出这是张尕娃的手下,想上前打个招呼,马却嘶叫着往后退。他只得下马,上山靠近狼群。然而,这些狼并不像以往那么亲近,反而低声嘶吼,躲着他,不让他靠近。试探了几次,均是如此,无奈只能下山。

  山下众人对他的举动钦佩不已。一名侍卫感叹:“说实话,哥几个虽然佩服你的计谋胆识,但对悍匪一说却是半点都不信。今天才知道,方先生非同凡人。那可是一群狼啊,你啥都不带,就敢走那么近,还吆五喝六的,真不是一般人。”

  另一侍卫附和:“就是,别说狼了,就算是一群野狗,我也不敢。更奇的是,他说走就走了,把后背全暴露给狼群,那些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动都不敢动。我听百姓说你成仙了,方先生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法术?”

  段将军笑道:“这算什么?他以前手下有几百只狼,指哪打哪。现在跟着我是落魄了,这十几条都指挥不动。它们是不是不认识你了?”

  方生摇摇头,心中诧异。那些狼明明认识自己,怎么充满了敌意。

  继续往前赶路,众人尽管恐惧心稍减,但还是希望离那些家伙越远越好。行了不远,一队骑兵迎面驰来,这才松了一口气。骑兵询问有没有遇到狼群,众人七嘴八舌地描述刚才的情景。骑兵循着他们指的方向快马赶去,临走时不忘喊了一声:“北边闹狼灾,小心点!”

  方生见他们个个手持长枪,身背弓箭,定是要找狼群的麻烦,想出言阻拦,但嘴张了张又沉默下来。

  段将军见状,安慰道:“没事,那些狼兄弟机敏得很。”

  方生叹道:“唉,都是为了生存,向着谁都不合适。”

  本来从庄浪卫出境最方便,但陈公公与使团众人都不愿再走那条路,所以只能选择从营盘水出境。途中经过一所驿站,正要休息,门口有人打听使团的位置。出门来看,原来是李玄宗。他得到狼灾报告时并不在意。但这些天越演越烈,甚至传出狼群袭击村庄的消息,便挑了一批弓箭手出发,沿途汇报有使团刚刚经过。知道是段将军一行,快马赶了过来。

  李玄宗正要前往营盘水巡查狼灾,便与使团同行。到达镇虏堡时,气氛更是紧张。堡守见到李玄宗,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停诉说这些天的担惊受怕。李玄宗叱骂道:“就几只狼而已,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吗?你手下那么多兵勇都是吃干饭的吗?”

  堡守哭诉道:“李佥事,您是不知道,这段时间路过的不知道有几百只。白天还躲着点人,一到晚上,平川上,山坡上,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眼睛,还叫唤个不停,吓得连觉都不敢睡。”

  李玄宗问:“伤亡多少?”

  堡守答道:“打狼的时候伤了几个兄弟。但没来得及撤到堡里的牛羊都让狼霍霍了。”

  李玄宗点头:“人没事就好。暂时别出去,先把人保住再说。其他地方损失怎么样?”

  堡守支吾道:“自从狼灾开始,我便把周边军民全收拢到堡里,再没出去过。”

  李玄宗正要发火,堡守连忙解释:“不是属下胆小。您记得前些年的山字墩不?当时狼群攻破燧堡,里面一个活口都没留。大家都说这次和上次是同一拨,我担心这城堡守不住。”

  李玄宗沉声道:“别招惹它们。没有深仇大恨,不会冒险攻你的城堡。”

  堡守口中诺诺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那些畜生也懂这个?

  堡内拥挤不堪,众人勉强睡了一觉,便继续前进。再往前,原本空旷辽阔的荒原,现在更见不到一个人影。

  至晚到达营盘水,远远就看到河边篝火绵延。听到这边有响动,突然锣鼓齐鸣,人声鼎沸。有人冲这边喊:“来者何人?”

  李玄宗回应:“是我,李玄宗。是范把总吗?”

  营门打开,跑出来几名士兵,领头的上前哭诉:“老大,您可算来了。兄弟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见营地用石头垒的矮墙,搭上木头,再插上狗刺,营地四角用木头搭的瞭望台。墙的外面也铺了一圈狗刺,又在外围生了几堆火。

  李玄宗转了一圈,点头称赞:“不错,这个野战营地建得像那么回事。”

  范把总笑道:“这不还都是和您学的。”

  李玄宗哼了一声:“这个马屁没拍好。”

  范把总疑惑,李玄宗道:“离此地十余里有座军堡,如果是我,就去那,而不是费劲在这地方生造个营地。”

  范把总道:“自从汪监军到来,那个军堡就废弃了,这都多少年了,没办法用。”

  李玄宗不以为然:“再废弃也比这里强啊。”

  旁边有军士插话:“您有所不知,那座军堡现在成狼王的中军大帐了,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这么一说,旁边人都围过来七嘴八舌。

  营盘水是来往大草原的交通要道,后来因为持续的战乱,人口锐减,现在更是大明与蒙古的战争拉锯地区。只剩屯垦的军户在此居住。

  人烟稀少,野兽自然就多了。不过地域广大,各有各的地盘,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偶有冲突,也只是损失几只羊。这次却成了你死我活的斗争。

  刚开始,人们发现废堡上空有大量的秃鹫盘旋,远远便能闻到一股恶臭。夜晚的狼啸也远比以前频繁,且大多从古堡方向传来。

  有胆子大的乡民进去看个究竟,人没伤着,却让吓疯了,嘴里一直叨叨:“吃人,吃人。”后来有牧羊人在古堡附近发现一条人的胳膊,已经让啃得不成样子。就再也没人敢靠近古堡。

  范把总带人挖陷阱,设埋伏,放毒药。起了一些成效,但也让双方的矛盾激化。没几天,漫山遍野就都是灰狼的影子。人畜只要落单,立即会遭到攻击。

  军户住的窑洞互相离得太远,没办法相互协防。范把总将所有人聚集,在河边建了这个营地,才算稳定下来。

  到后半夜,狼群照例过来骚扰。虽然有生力军加入,但仍一夜不得安宁。妇女孩童的哭泣声、伤者的哀号声,充斥营地。长此以往,就算不被狼吃了,吓都能吓死。

  李玄宗决定留下来抵御狼患,使团休整了一天便继续出发。

  从营盘水出发,穿过山岭便到达明蒙边境。

  远远便看到一座军堡扼守谷口,高大苍凉,堡墙上有很多黑影。方生仔细张望,向段将军道:“真想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公公催促道:“别节外生枝了。那是狼王的领地,是你能闯的吗?还真以为那些狼怕你。”

  方生不置可否,笑着点点头,打马向前走。

  刚进山谷,就看到山脊上立着几匹灰狼。众侍卫拉开弓弦,大家都默不作声埋头赶路,只希望狼群别在大白天攻击,更希望这些狼也认识方先生。

  行到谷中,隐约听到有人喊叫,众人左右观望。陈公公小声催促:“别管闲事,赶紧走。”

  段将军观望了一会,并没找到人,便催马向前。但声音越来越大,开始拉着哭腔大喊:“将军,救救我!”此时才发现右侧半山腰站着一个人,远远打量,是个衣着破烂不堪的牧羊人。

  陈公公道:“别管了,没听过搜魂吗?是人是鬼都搞不清楚。这是诱我们停下来让狼吃了。”

  段将军笑了笑,冲着那边大喊:“你过来,我们人多,过来你就安全了。”

  那人回应:“军爷,这么多狼,我过不去啊!”

  陈公公道:“听到没,他就是想骗我们过去。”

  方生和段将军对视了一眼,让队伍原地戒备,二人向山谷走去。

  走到切近,段将军怒喝一声,当空发了一箭。狼群转身隐入山谷。那牧羊人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颤抖着连路都走不了。段将军上前将他拖下山来,问道:“汉民还是蒙古人?”

  牧羊人颤声道:“汉民,汉民,小的是营盘水的军余。将军能不能给口吃的?”

  段将军给了几块大饼,一大袋水,牧羊人疯一样往嘴里塞,都噎得喘不过气来。吃饱喝足,好一会才缓过精神,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几个月前,一大早我就赶着羊出门。这些年羊绒的任务重,也容易卖,很多军户把牧羊当成最要紧的营生。河川的草场早让啃光了,所以舍近求远到这山沟放牧。”

  “那天刚进山,没走多远,老黑就叫个不停。老黑是我的狗,跟了我十几年。鼻子灵得很。我心想是不是遇到狼了。”

  “正担心呢,还真从山沟里窜出几只狼,吓得我赶紧揽着羊往外跑。不过那些狼没冲我来,而是往山坡上跑。没跑几步就从山上滚下来,身上都带着箭。我正奇怪呢,草丛里又射出几支箭,除了最前面那几只跑上山顶,其它狼都让射杀了。”

  “草丛里出来几个边军,都皱着眉头向山顶看。有一人道:‘这些畜生真是怪,自从我们出发,就一直远远跟着。那么多羊群不去叼,谋一群当兵的,真是不知道死活。’”

  “不知道是哪里人,口音很奇怪。领头的那个汉子盯着山顶又多起来的狼群道:‘一定要找机会把这群畜生给灭了。’”

  “旁边那位道:‘老大,灭不灭以后再说。有这几个畜生立在山顶,使团是不可能进山的,他们绕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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