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靖便是走私团伙在兰州卫的内应,那个阻拦商队的黑衣人。店子铺血案也是他的手笔。这些年来,他故意安排几个贪财好利的兵士值守渡口。走私商队经过兰州时,他又调离沿线的巡逻队,为商队通过提供便利。
因为手段隐蔽,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但那次老马被害,他领命前去追击。出了金城关后,他便分派士兵去其他不同方向,自己则悄悄潜回店子铺北岸。看到段将军介入调查,于指挥又对河工值兵详细查问,他心中慌乱不已。为防意外,当晚将所有河工灭口。
冯指挥上台后,商队可以明目张胆地过河。加上他一直与周保单线联系,冯指挥对柴靖内应的身份并不知情。以为从此可以摆脱对方的掌控,安心过自己的生活。不想没两年冯指挥就下台了,柴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为走私团伙做事。后来段将军严控边防走私,不管他帮不帮忙,货都过不去,又以为终于可以平平安安混到退休,没想到又出现了变故。
在柴靖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具制作精良的假人,正是这个假人蒙蔽了看守的兵士。柴靖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多次潜伏进出。虽然没有其他确凿证据,但可以想见,在牢中下毒的可能还是他。
锦衣卫去柴靖家中搜查,却发现他的房屋老旧,陈设简单,完全不像一个从三品大员的宅院。锦衣卫翻了个底朝天,也只发现了一百多两银子。
柴靖的家人全部被收押,经过审讯得知,他们对柴靖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过了几日,一批烈士遗孤来到卫府门前喊冤。原来,柴靖这些年把分到的钱都补贴给了已故战友的子女。
面对如此真相,众人唏嘘不已。段将军向甘肃镇通报柴靖所涉案件之实情,甘肃总兵李景隆咨会陕西都指挥使司、陕西行都指挥使司后,主头上书朝廷,请求赦免柴靖的家人。最终朝廷恩宽,基于柴靖为国殉难,特赦其家人免于刑罚。
意外的是,一向贪财好利的汪震麟却与此事毫无瓜葛。锦衣卫讯问时,周保鄙夷道:“你说他啊,那就是个妥妥的小人,奸诈狡猾,毫无底线,这些年要不是有于指挥震慑,鬼知道会干出什么缺德事。这种货色怎么可能入得了驸马爷的法眼,我们怎么可能和这种人合作。此等机密要事,岂能托付给小人。我们选择合作伙伴也是有标准的好不好。”
这一番高论听的锦衣卫直翻白眼。
周保还招供,当年于指挥筹划通商时,蒙古人突然袭击边堡,也是他们暗中捣的鬼。具体是由冯景略前往蒙古实施诱骗,目的是破坏通商计划,让走私成为对方唯一的选择,顺便把于指挥搞下台。只是冯景略早已畏罪自杀,具体是怎么诱骗的,也成了永远的秘密。
驸马等要犯被皇上下旨斩首,这起震惊一时的走私大案终于尘埃落定。
老段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走私犯罪,但对部下行为失察纵容,也是罪责难逃。所幸在这次查办案件的过程中,他积极配合,将功补过,朝廷最终只是降低了他几级退休标准,算是从轻发落。
竟外的是,段将军的婚事也险些因为此案告吹。他未来的岳丈虽然没事,准岳母的弟弟却深陷走私案中,被锦衣卫抓了去。老段千挑万选,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新女婿还没上门,先把自己弟弟害死了,准岳母悲痛欲绝,一家人为此大吵了几天。本以为这门婚事就此作罢,没想到过了几日,段将军的未婚妻竟独自寻到了兰州。
不愧是将门虎女,根本没把母亲的反对意见当回事。她偷偷跟爹爹说了一声,便毅然决然来寻找段将军。老岳父对女儿如此胆识大为赞叹。立即派了两名亲信,一路护送她到兰州。
段将军对未婚妻的突然到来既惊讶又感动,对她更是刮目相看。当下便妥善安顿,又急忙派人去西安通知兄长,让老段到岳父家告罪自己的不恭之过,待兰州卫诸项事宜终结,一定带着妻子回西安,向岳父岳母当面谢罪。
木已成舟,岳母虽然心中不满,但也只能无奈答应。
方生得知喜讯,心中替朋友高兴,又暗自伤感。又一次跑去刘家,苦苦哀求。然而,老刘态度坚决,还是好言相劝,将他礼送出门。
面对夫人的质疑,老刘道:“你没看这小子胆子有多大,竟敢设计捉拿驸马的商队,竟敢上京告御状。以后指不定会惹下多大的祸端。”
刘夫人道:“他们不是成功了吗,驸马爷都让皇上杀了。”
老刘冷哼了一声,道:“驸马爷是让杀了,公主呢,公主的那些兄弟姐妹呢,驸马爷的那些亲戚朋友呢,皇上这次杀了那么多人,这些人就没个亲戚朋友。这些人个个位高权重,段将军有肃王这个后台,方生呢?他有什么,半个举人而已,人家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要了他的身家性命。”
刘夫人抽泣道:“哪咱们女儿可怎么办。”
老刘叹了口气,道:“方生如果只是个穷秀才,我也就放放心心把女儿嫁过去了。可他这么折腾,会出大事的。咱们这把年纪了,是无所谓,女儿怎么办,跟着他会倒大霉的。你忘了方生会坐两次牢的那个传言了吗。依我看,所传不虚啊。”
金花见舅舅如此痛苦,建议他索性将刘姑娘抢出来,两人一起远走高飞。方生听后苦笑着摇头,他虽对那些繁文缛节的礼法不甚在意,但直接抢人私奔也太离谱了。再说了,刘姑娘一个弱质女子,怎么忍心让她抛弃家人,跟着自己四处漂泊?
段将军又一次上书朝廷,重提设立茶马互市之事。表中着重强调此举不但能杜绝走私,还能让朝廷从中获利。驸马走私一案影响巨大,朝中重臣都不敢掺和这件事,朝议时一言不发。于是申请顺利获批。但范围仅限于近年来没有和大明发生过军事冲突的部族,目的是达到分而治之,以夷制夷。
朝廷很快在兰州设立了课税局,规定所有内地客商将茶业、粮食等货物运至兰州交割,领取盐引、茶引后,购买所需物品返回。
兰州卫则在黄河北设立了马场、草场、盐场、茶场等,为往来客商提供便利。同时规定,蒙古商人不得过河,只能在黄河北进行交易。
段将军先前设立的粮食仓库也被定为常例,朝廷还增设督粮部官一名,由户部指派人选担任,所有发往甘肃的粮草都在兰州交割。
这么多的举措实施下来,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兰县、金县便将民众所服徭役不再派往外地,全部安排在各场站。军户所需交纳的子粒也可以通过在仓库场站劳动相抵。并且不管是民众还是军户,根据自愿原则,可以长期在此劳动。他们不用再种地,还有工钱可以拿。
布告一出,应征者在卫府门口排起了长队。
随着茶马互市的日益繁荣,官道上车马往来不绝,人流量空前。这些人的住宿、饮食都需要大量的人手,百姓纷纷投入其中。随便开个小客栈、小饭铺、小茶馆,生意都十分红火。官道两旁,各色商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没本钱开店经商的人,就在自己家烙点饼、蒸笼包子,甚至煮一壶茶,拿到大街上都能卖出去。
镇远桥头作为商队必经之地,更是繁华无比。各种店铺云集此处,有卖羊肉羊杂的,有卖臊子面的,有卖酿皮的,有卖瓜果的,其中最多的便是可以长期保存的炒货了。这些作坊沿着河岸一户挨一户,砌着高大的灶台。用粗盐炒熟的蚕豆、大板瓜子高高堆在大笸篮里,酥脆咸香。过往的客商都会买点,在旅途中消遣寂寞。
兰州周边的蔬菜还没等收获,就被各饭铺预订一空。周边的地几乎都不再种麦子,而是改成了各种瓜果蔬菜。闲暇时,老金还赶着马车在街上揽活,帮忙运送货物,挣点外快,日子过得越来越富足。
不止老金是这个感觉,人们普遍感觉生活比以前好很多,钱好挣了,吃的好了,穿的也好了。好多人家还翻新重盖了房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然而,随着兰州越来越繁荣,城里城外的房价飞涨,没有大价钱,别说房子了,连一块破地都买不了。那些好位置的铺面成为多方势力明争暗抢的目标,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染指。
来钱的路子多了,种田的人自然就少了。远郊那些浇不上水的旱地,大面积撂荒,无人耕种。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各种婚丧嫁娶的礼仪规格也急速攀升,人们不仅在礼品宴席上攀比炫耀,彩礼的数额更是翻了一倍都不止。结亲双方切磋时常说的一句话:“去年的羊肉什么价,今年什么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