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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肃王要来

皋兰山下 魏家老七 4086 2024-11-15 09:12

  一日,方生回家时在大街上碰到李玄宗,好几天不见,就见他变成个炭客,手脸都是黑灰,正带着一个车队往县衙运木炭。方生忙撵上去,询问甘肃镇怎么答复。

  李玄宗摇头道:“回是回了,都是些没屁用的官话。”

  方生疑惑:“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当一回事,那你打算怎么办,有没有准备?”

  李玄宗无奈的笑笑:“哪有时间准备,上面要的木炭太多,这段时间光顾上烧窑了。”

  方生都让整无语了,叹道:“兰州卫上下都这么干,让敌军真以为空虚怎么办?”

  李玄宗笑道:“不管了,就我手下那几个兵也做不出什么样子,你说的方法我已经报了,剩下的事情就和我没关系,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去。该死的娃娃求朝天。不说了,还有好几车木炭等着我送呢,改天我们哥俩再聚。”

  没几天,肃王在曹国公李景隆和甘肃上层官员陪同下,从平凉出发就藩甘州,中途在兰州过年的消息传遍民间。

  谜底揭晓,百姓从原来的抱怨变成恐慌,前些年秦王前往甘肃,沿途那叫个肆意妄为,鸡犬不宁,幸好兰州有于指挥坐镇,当面训斥了一番,秦王只停了一天便灰溜溜跑了。现下于指挥已经走了,万一这位王爷和秦王一个德行,那百姓指不定遭什么殃。

  恐慌了没几日,又有消息传出,听说这位肃王和他兄长不同,是个敬天爱民的好王爷,在平凉府这两年安分守己,与民无犯,还经常与民同乐,平凉府的百姓都不愿意让他走呢。

  舆论风向大转弯,城内的各布行、绸缎行生意好到爆,很多人即便自己舍不得,也要给孩子置办一身新衣服,也有人家打算男女各搞一身,全家轮流穿着出门。

  本来对不让穿旧衣出门的规定很是反感,但在这股风潮带动下,人们的关注点又转移到如何用最低廉的成本获得参加这次盛会的机会。在互相经验介绍、攀比、嘲笑下,几乎人人都拥有了一套新衣服。街上还出现很多制作廉价首饰的小贩。

  自大明开国以来,虽然谈不上风调雨顺,但没有太大的自然灾害,并且吏治相对清明,再加上立国之初,人口稀少,有大面积的土地可以自由开垦,人心思定,生活有了奔头。百姓还是能负担并且愿意去花这笔钱。

  各大家族以及达官贵人们更是积极踊跃,期望在这场盛会闪亮登场,彼此还在暗暗较劲,比拼谁家更光彩华丽。家里有年华少女的更是如此,听说肃王不到二十岁,万一游玩时看中哪家姑娘,岂不是平地一声雷,一下子成了人中龙凤。

  冯指挥对百姓的热情深感欣慰,从外地调来很多布匹绸缎,珠宝首饰。

  整个兰州城一片喜悦,百姓前所未有地期待过年。

  方生却听着头大,一个王爷,一个公爵,还有这么多高官,只带了几千仪仗护卫,兰州现在又是这种情况,那不是癞蛤蟆跳姜窝子——找着挨锤锤子呢。

  一想到繁花似锦的兰州城,转瞬间可能变成金戈铁马、尸山血海的修罗场,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惊惧不已。倘若真的发生这样的灾难,自己却选择沉默,那无疑是助纣为虐,良心将永远无法安宁。

  但另一方面,他又恐惧自己的担心只是一厢情愿的猜测。万一蒙古兵没来,自己却四处宣扬,岂不是成了传播谣言、扰乱社会的罪人?说与不说都好像是错,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夜不能寐,心慌意乱,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最终,他没有在街上大喊大叫,而是硬着头皮去找指挥使。

  冯指挥检查了一天卫生,回到卫府并不休息,还要和许知县一起规划春节期间的各种活动安排,尤其是兰州本地的一些民俗民风,社火戏剧,要让肃王爷一行在兰州过一个有意义的年,充分体验这座西北小城独特的文化魅力。

  方生在门外候着,一直等到天黑才见许知县出来,许知县惊讶他来做什么。

  方生道:“我找冯指挥有点事。”

  许知县忙道:“那赶紧进去,冯指挥的时间可不好碰,不瞒你说,我这几天算是开了眼界,指挥使见识卓绝、文化精深,不一般、太不一般,值得我辈学习的地方太多了,你也要多接触接触,对未来有大益啊。”

  方生嗯嗯答应,许知县推了他一把:“别耽搁了,赶快进去,我们兄弟有空再聊,正事要紧。”

  冯指挥听是方生求见,忙请进来,上前拉住手,笑容亲切让人如沐春风:“兄弟来了,唉,这段时间太忙,你朋友的事情给耽搁了,等把眼前的事情忙完立刻就办。你说肃王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兰州城小民薄工作不好干啊,王驾都快到了,各项准备还是漏洞百出,惭愧的紧啊。”

  方生对兰州天翻地覆的变化奉承了几句,道:“学生此来不是为了马三。”

  冯指挥拉他坐下:“那是为何,是不是看出些接待工作的纰漏,我正需要这方面的意见,你尽管说,不必客气,我求之不得呢。”

  方生将这几天担心的事情说了一遍。

  冯指挥皱着眉头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方生见他没反应,急道:“老爷,肃王转眼就到,万一敌军冒险一搏惊了王驾,再周到的接待再漂亮的景观都没有任何意义。”

  冯指挥的脸一下子拉得二尺长。尽管涵养深厚但仍能感到一丝寒意:“自己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在他眼里竟一文不值。”

  沉默了好一会,冯指挥强忍着解释道:“你想得有些多,自从王保保覆灭后,我大明多次深入草原打击,蒙古早就没有侵犯之力。即便有那个心,积蓄了一点点力量,甘肃镇和宁夏镇就在北方,敌军若犯兰州,必须先过这两镇。即便突破了,沿途山峦重叠,谁会奔袭几百里,攻打一座坚城?何况此次有曹国公陪同,哪个敢来?”

  方生道:“即便攻不破兰州城,他们在周边抢掠,百姓怎么办?”

  冯指挥哈哈大笑:“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为劫几个百姓?头让驴踢了吗!”

  方生不知道他在骂敌军还是在骂自己,神色有些尴尬。

  冯指挥冷道:“你的心是好的,但眼界太小,看问题不能局限在兰州这小小的地方,要有大格局。今年冬天格外冷,蒙古更是如此,大雪冻死无数牛羊,他们连饭都快吃不上。这个时候全指望我大明卖粮救命,讨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跑来招惹?”

  “方先生请回吧,回去后开动脑筋好好想想,我忙了一天,就不多陪了。”

  方生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金夫人见他郁闷,问是何事,他自不敢明说,只说是书院的事情。金夫人便又开始唠叨:“书院那是公家的,你发什么愁,真应该愁的是自己的婚事,眼看又要长一岁了,还八字没一撇,这可怎么办啊。”

  方生本就忧烦,被姐姐这一唠叨,便心一横,说了心中所想。

  老金两口子大吃一惊,这才明白他这两年来的种种怪异行为究竟是为何。

  金夫人埋怨为什么不早点说,方生低下头,叹道:“说了又能怎样?”

  金夫人急道:“还能怎么样,上门提亲啊,以前我们是配不上,但现在你是堂堂的秀才,又有段将军这样的好兄弟,还有那么阔的院子,差什么了。”

  方生神情落寞道:“刘家也相信我命硬克妻。”

  金夫人奇道:“你怎么知道,老刘亲口给你说了。”

  老金笑道:“我看你是在自己吓自己。”

  方生便将五泉山偶遇一事告诉他们。

  老金叹道:“这就不好办了,如果是其他人家,还会指望点什么,老刘那个老夫子,肯定不会冒这个风险。”

  金夫人怒道:“到底是哪个哈怂在背后扯是非?老金,你是不是卖菜的时候缺斤短两了,方生,你是不是又胡言乱语多管闲事,让人家记恨上了。”

  老金恼道:“又来了,我和方生是那种招灾惹祸的人吗。”

  金夫人道:“还不招灾惹祸,他前几天刚把潭秀才打了一顿。对了,会不会是秀才捣的鬼。我就说让你去和秀才好好聊聊,冤家宜解不宜结。人家张二哥都从中撮合了,你还死犟死犟的,这下可好,真成仇人了。”

  老金道:“别瞎猜了,克妻的说法都传好几年了,那时候潭秀才还见天往我们家跑呢。”

  金夫人道:“会不会是大爷爷?”随即便摇摇头,自语道:“不会,毕竟是至亲。”琢磨了好久,也想不出和谁结过什么深仇大恨,非害了方生不可。

  见大家一筹莫展,方生开口道:“我想请李哥去探探口风,如果老刘家态度坚决,我也就死心了。”

  金夫人连忙说道:“没错,他是大夫,不管是谁家,多少都得给几分面子。最好是老刘家有人生病,请酒鬼去医治,这样话就更好说了。”

  老金苦笑道:“事情还没成呢,就盼着人家生病,能不能安点好心啊。”

  金夫人急了:“我怎么就没安好心了?谁家还能没个头疼脑热的?”

  老金也不和妻子争辩,拉着方生去找酒鬼。

  酒鬼对方生的勇敢大为赞叹,但也直言希望渺茫。劝他不如找个条件差些的人家,只要姑娘人好就行,多给些彩礼把对方父母的嘴堵住,娶进门后好好对待姑娘,至于以后的事,就听天由命吧。

  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钱,说道:“我这儿有些积蓄,你拿去用。”

  方生冷冷看了一眼那包钱,转身就走了。

  老金骂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这种事儿别人能做,方生能做吗?你忘了他在大堂上是怎么说的了?刚骂完别人,自己又要干这种事,以后他还怎么活人?”

  酒鬼这才反应过来,连骂自己糊涂。

  老金站起身来,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成与不成你都得去。”说完,也转身走了。

  没办法,酒鬼只得采买礼物,择了个好日子前往东川里,不出意料,不但毫无效果,还惹得老刘心生反感,直言道:“一个读书人,怎能如此不知进退。”

  话传回来,方生虽然心中沮丧,却也释然了,命运如此,不再妄自挣扎,一门心思教学生,准备科考。只是每每在夜深人静时暗自叹息,心像开了个窟窿,不停有烈风从中吹过,刮得生疼。

  他不知道的是老刘家也有一人无法安睡,独自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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