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到头终须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太学生陈东闻说李彦非但未死,反而愈加作威作福,遂又领数百人跪在宣德门上书,说李彦及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等人皆为国家祸害,请求斥退。
时逢李彦退朝,人群未散,便戟指大骂,并要殴打。李彦急忙逃走,得以脱免。
次日再次上朝,李彦非但未被免官处罪,反而升为特进、观文殿大学士,充太一宫使。不满十日,大臣吴敏替其请求,复又重新起用为太宰。
诸官见此巨变,无不惊愕。至后方知,竟是金人指名保护此贼,不许杀害。
李彦虽有金国保护,但在朝中毕竟立身不住,于是诏命出京,外任邓州知州。临走之时,李彦还厚颜无耻,向朝廷推荐投降派唐恪继任宰相,继续卑躬屈膝,乞求和平。
经过太学生陈东前后三次上书,六贼除蔡京、童贯陪同太上皇出逃之外,由此王黼、梁师成二人被诛,李彦罢黜离京,朱勔父子于流放中途处死,籍没其家。
宋徽宗退位之时,曾对钦宗及文武百官表示,自己此后一心修道,他事一切不管。但当逃到东南,稳住脚跟之后,便在蔡攸、童贯、蔡京等人怂恿唆使下,以太上皇帝圣旨名义,先后将东南诸州路奏报、纲运物资及勤王援兵扣住不放,不准前往都城开封勤王。
童贯、蔡京死党还直接把持东南行政、经济、军事大权,并欲在镇江将徽宗重新扶上帝位,对钦宗朝廷构成威胁。
靖康元年二月十八日,侍御史孙觌上奏,论蔡京、蔡攸、童贯之罪,诸大臣又纷纷进言。陈东也第四次上书论蔡京、童贯阴谋,请以诛杀。
于是蔡京、童贯一再被贬,最终逐到岭外州军。
是年七月,蔡京被移儋州安置,行至潭州病死。子孙二十三人被分别驱逐至外地州军,遇赦不能返回,长子蔡攸、次子蔡绦后均被诛。
童贯被移吉阳军安置,又命所至州军将其斩首,函首送至开封。
六贼处置已罢,陈东又上书请愿,请求起用李纲。
宋钦宗准奏,并传檄诏全国各地州郡节度使,下令即日进京勤王。
镜头转换,复说金兵围城。
画外音:金兵两路领兵主将,乃是西路左副元帅完颜宗翰,东路右副元帅完颜宗望。宗翰女真名为帖罕,宗望名为斡离不,即《说岳全传》中大狼主粘罕,二狼主拉罕者是也。金主阿骨打共有十六子,乃是辽王完颜宗翰,宋王宗望,睿宗宗尧,梁王宗弼(兀术),徽王宗峻,陈王宗隽,丰王宗朝,卫王宗强,蜀王宗敏,赵王宗杰,沈王讹鲁,豳王讹鲁朵,纪王习泥烈,息王宁吉,莒王燕孙,邺王斡忽。皆都能征惯战,武艺非凡。
金朝东路军包围开封,完颜宗望布阵已毕,遂遣使入城,向宋钦宗提出撤兵要求:输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绢帛一百万匹;将燕云两地之人一律遣返原籍;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与金;宋钦宗尊称金皇帝为伯父;派亲王、宰相到金营为质。
宋钦宗见投降求和不得,又实在无法满足金人狮子大开口无理要求,于是一边与金人拖延谈判时间,一边命李纲积极布防,并等四方勤王援兵一到,预备反攻。
十日之后,各地勤王宋军陆续赶到东京城外,共有二十万人。
东京朝中众臣及城内守军见此士气大振,便知事有可为,再无投降议和论调。
宗望所率围城金兵只有六万,一看形势不妙,急命人马后撤三十里,建堡自卫。
李纲见援军大至,遂请诸路将帅进城,商议破敌之策。入援京师各路将帅之中,最有名者二人,其一乃是京畿河北制置使种师道,字彝叔,乃名将种世衡之孙;其二乃是姚平仲,字希晏,陕西三原人,世守西陲,均是经验丰富沙场老将。
会议方始,种师道抢先发言:依某之议,我当固守京城,与敌相持。金贼远来,决计不能持久,我待其粮草接济不上,被迫退兵之时,全力反击,必获全胜。
姚平仲心急,立刻反驳道:贼兵围我京师,举国汹汹,民心不安。依老臣之计,不如干脆派一支人马,乘夜偷袭金营,活捉完颜宗望。干净利索,何必相持,徒费粮秣!
种师道拍案而起,便要与姚平仲据理争执。
李纲急忙劝住,对众将说道:目前情景,虽然我众敌寡,但当今天子并无必胜信心。敌军顿兵城下,日夜忧惧,狐疑不安。为使陛下早日心安,不妨先依姚公之策,施行空袭,斩其首将。若不成功时,再与金贼相持未晚。
种师道向来尊敬李纲,见其如此说法,便即无辞。
当下议定,诸将皆散,李纲便将姚平仲留下,引其入见天子。宋钦宗在福宁殿召见姚平仲询问对策,因而大喜,当场赏赐丰厚金钱布匹,许诺退敌后再予重赏。
于是姚平仲感激涕零,自请带领敢死队攻入敌人军营,捉拿完颜宗望以献。
未料钦宗身侧宦官之中,却有金国内应,急将此计泄露给完颜宗望。金军得到情报,遂事先作好准备。
二月初一深夜,姚平仲发动偷袭,接连攻破敌人两座营寨,但却俱是空营。姚平仲闯入空营,知是中计,急命退兵时,金人伏兵四起。激战半夜,宋朝白白损失千余人马。
姚平仲在天子面前夸下海口,此时虽疑天子身侧有金人间细,岂能说清?由是弃军而走,脱掉铠甲换上便衣,骑乘青黑骡子逃命,一昼夜狂奔七百五十里,到达邓州才敢吃饭。
此段记载出于宋人陆游,未知是否有误。若果然如此,则此匹青骡可谓神驹。
姚平仲复自邓州进入武关,西至长安,欲至华山寻找陈抟老祖隐居,但寻之不遇。后又担心此处离朝廷太近,又跑到蜀地青城山上清宫。在上清宫住了一日,又到大面山,放走所骑神骡,寻一石洞住下,再不出来。其后朝廷多次下诏搜寻,皆未能找到。
且说劫营败兵逃回京城,便向朝廷汇报,交说主帅失踪不见。
李纲闻报,大惊失色。白时中等投降派大臣就此幸灾乐祸,大肆造谣,说城外勤王援军已经全军覆没,并攻击李纲闯下大祸,必会惹怒完颜宗望。
宋钦宗听信谣言,不由惊慌失措,一面派使到金营赔礼,一面将李纲、种师道撤职。陈东闻说非常愤怒,复领几百名太学生,拥到皇宫宣德门外,第五次上书请愿。
钦宗览奏,见说是要求朝廷恢复李纲、种师道原职,惩办李彦、白时中等奸贼。
未及回复,忽见黄门太监入报:东京城军民听说太学生请愿,不约而同来到宣德门前,瞬间聚集数万人众。禁军驱之不散,请旨定夺。
宋钦宗闻报大惧,忙派中官到宫外传旨:李纲用兵失利,种师道为金人所忌,今不得已罢之。俟金人稍退,便令其二人复职。今强敌在外,卿等不宜再聚众闹事也。
群众见朝廷如此回复,如何肯应,愤怒冲进朝堂,拼命敲打登闻鼓,以至将鼓面打破,抗议呼声震天撼地。
开封府尹赶至,威胁太学生道:尔等胁迫天子可乎?胡不退下!
太学生高声答道:以忠义胁迫天子,不愈于以奸佞胁之乎?
一面说着,便有数人上前,要将那府尹揪住。吓得知府亦无办法,只得灰溜溜逃走。
禁卫军将领王宗濋见事情闹大,恐怕无法收拾,遂进宫劝谏天子,答应众人要求。宋钦宗无奈,只好假派内侍朱拱之出殿,声称去宣召李纲进宫。
朱拱之在街上空转一圈,以为太学生早已散去,于是空手自回。行至午门之外,见太学生及群众犹自未散,不由大惊,便欲从角门溜进宫去。
陈东等人见其身后并无李纲,于是大怒,呼喊声复起。这下犯了众怒,百姓一齐上前,将朱拱之脔而磔之,并当场诛杀内侍数十人。
诸大臣因见事态严重,于是奏报钦宗,赶快恢复李纲、种师道职务,并宣旨于宫门。
群众还不放心,直到种师道乘车赶来,掀开车帘,与众人见面。太学生及百姓等一看果然是种老将军,遂爆发出一阵雷鸣般欢呼声。
其后李纲亦至,出东华门至右掖门安抚军民,太学生运动终于平息。
此次午门请愿,因致京师浮浪之徒乘机闹事,杀伤劫掠内侍十余家,造成暴乱。
当时便有太学生道:事势如此奈何?盖我等能逃死罪乎?
陈东笑道:何言之谬邪。我若就此逃去,则君等就戮。今我头颅在此,君等何罪?
由此李纲得以复职,重新整顿守城军马,下令凡能英勇杀敌者,一律重赏。宋军阵容整齐,士气高涨,只待决战。
但宋钦宗毕竟不敢坚决抵抗,仍派人与金人谈判,妥协退让。宗望闻知李纲复职,宋军大振,亦怀恐惧,遂不坚持输金数额,其它各项依如前约。
钦宗喜而从之,下诏割让河北三镇,另以枢王代替康王为质,并搜刮东京城中金银,共得金二十万两,银四百万两,送至金营。
完颜宗望自此心满意足,乃派汉人王汭为使,入城答谢宋室。
王汭昂然上殿,傲视宋朝君臣,甚为无礼。
正当此时,人报老帅种师道上殿,钦宗急起身相迎,命开安上门宣入,并命侍从赐坐。当时种师道已经高寿,天下皆称之为“老种”,尤自精神矍铄,威风不倒。
种师道入见天子已毕,宋钦宗问道:今日金兵围城之事,爱卿意下如何?
种师道并未留意金国使节站立阙下,扬声答道:女真胡虏不懂兵法,岂有孤军深入别人境内,而能顺利撤退者耶?
宋钦宗忙使眼色,说道:今已讲和矣。
种师道这才看到下面所立金国之使,于是对其哼了一声,复侧身回奏天子:臣只知以军旅之事奉侍陛下,他事非臣所敢参与者。
王汭方才原本非常强硬,此时见种师道入殿,这才向宋帝大礼参拜,稍稍合乎礼仪。
待王汭出殿之后,钦宗笑谓种师道:其因老种在此,方被震慑也。
遂拜种师道为检校少傅、同知枢密院、京畿两河宣抚使,诸道兵马皆归其统帅。
京城自从受围,诸门尽闭,百姓无柴少菜,生活艰难。
种师道奏请开启西、南二门,使百姓如同平常出入。
时有金兵擅过种师道部下偏将马忠军营之前,马忠将其六人全部斩首,并传其首级,送至金营。完颜宗望大怒,遂遣使至宋军大营,向种师道投诉。
种师道笑道:我营将士若是到你军营辖区,你等亦杀之可也。
遂发给金人使者界旗,命其回归本营后可仿照自制,插于营门之前,下令部下军士皆不可越此界旗,否则被金人诛杀无罪。
从此金人画地为牢,无人敢越宋界。
种师道又请拖延交纳赔款,待金人懈怠思归,扼阻金人归路,予以歼灭。
此计说出,白时中等主和派自然不从。主战派李纲等亦有想法,欲准备金人得到偿金,心理麻痹之时实施突然袭击,亦未赞成,于是此议作罢。
种师道见天子主张割地赔款,知道力争无济于事,只得作罢。
金人见李纲复职,知道此翁难惹,兼有种师道相助,胜负更难预料。于是得到宋朝割地承诺,并得肃王做为人质之后,便即退兵而去。
种师道见金人退兵,上朝再申前议,劝天子乘金兵渡黄河时袭击。
宋钦宗只盼金兵离去,岂敢再惹闲事,于是便将脑袋摇如拨郎鼓一般,只是不从。
种师道辞帝出殿,仰天长叹道:天子今日不从老夫之请,金国吃惯我国甜头,则他日必为大患,我等皆不知死所矣。
不料此语被黄门监听到,密报与天子。宋钦宗愠怒,随即下诏,将种师道罢免为中太一宫使,并命人看守幽禁,不使外出接触军队。
金兵虽退,京师士民对屈辱和约皆感愤怒,复欲联合太学生联名上书。
李纲见民心所向,便暗使宋军以护送金兵出境名义,随后追击。并扣押前来索要金币金国使者,又用蜡丸信联络辽国旧臣耶律余睹,要其叛金复辽。
完颜宗望于回国途中,与西路元帅完颜宗翰合兵,再次围攻太原,告急折报再次入京。
宋钦宗见战事又起,也感到和约并不可靠,遂又倾向主战。
便在此时,主战派御史中丞许翰拜见天子,认为不宜解除种师道兵权。
宋钦宗心中不悦,但又不能明言驳其建议,于是说道:种师道老矣,不堪再用。卿若不信,可与种师道在殿外相见,探其心意。
许翰奉旨下殿,见种师道独立午门,沉默不语,便施礼说道:今国家有急,皇上诏允在下咨询战策,老将军休谓某乃一介书生,便惜言如金耶!
种师道:我众敌寡,只要分兵结营,控守要地,使敌粮道不通,坐以持久,敌人可破。
许翰感叹其言,遂回奏天子:臣观种师道智虑未衰,尚可重用。
宋钦宗无奈,于是下诏,加封种师道为检校少师,进封太尉,换节令镇洮军,并担任河北、河东宣抚使,屯兵滑州。
虽然封了一大串职衔,但并不给种师道一兵一卒。
种师道虽得军权,但手下无兵,便上书请求,召集中关、河兵力,在沧、卫、孟、滑四州修筑防线,以防金兵再至。
奏章呈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再起争执,各守一辞。此时朝廷复又听信假情报,逼令种师道发兵前往救援太原,并摧令速战。
种师道见朝廷不纳己策,只得遵命,令弟种师中为将,姚古为先锋,前往太原。
未料此前宋朝所得情报,竟是完颜宗望派人发出,并命在汴京间谍扬言于朝堂;而自己早在半途埋伏下数万兵马,等待宋军入瓮。
于是前往援救太原宋军中计入伏,就此大败亏输。经过整日激战,种师中战死,姚古身受数处创伤,只带半路残军而回。
由是朝廷震悚,宋钦宗急命召回种师道,复派李纲前去。
李纲知是主和派图谋陷害,于是声称自己不懂军事,请求退休致仕还家。
宋钦宗复听白时中等一班奸臣挑唆,逼令李纲前去,否则便是抗命不遵。
李纲无奈,率军前往援救太原,同样落入完颜宗望圈套,复被围困。同时随营监军复受朝廷奸臣遥控,胡乱指挥,导致宋军更是屡屡失利。
宋钦宗闻说前线失利,便借败兵之由,再次撤掉李纲职务,复由种师道接任。
种师道只得引军北进,却在河阳宿营之时,不期遇到金国使者王汭。因是故人相见,种师道将其请入府衙,置酒以待。
酒席宴前,经过一番察言观色,种师道判定金兵定会再次大举南下,便立即上疏皇帝,请率文武百官临幸长安,暂时躲避敌锋。
钦宗览奏,复与群臣计议。
主和大臣及金国内应,自然知道此情是真,但恐种师道坏了金国皇帝大计,便齐声离间谄害,说此位老将怕了金国,故造此谣言惑众。
宋钦宗复被奸臣蛊惑,遂召回种师道,复又用起主和派。
其后太原最终沦陷,完颜宗翰及宗望两路金兵合为一路,大举南下。
此番宋钦宗决心议和,便令各州镇宋军不许勤王,专意罢战讲和。
种师道见天子不从自己所奏,不由悲愤交加。又伤心兄弟阵亡,回到京城后已病得无法入见天子,遂于十月去世,终年七十六岁。
宋钦宗亲临祭奠,为之恸哭,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此时金兵未至,朝廷权臣得抽闲暇,便欲追究太学生暴乱责任。太学府官及主和权臣奏请诛除伏阙上书请愿者,京兆尹王时雍亦怀愤恨,欲将参与请愿太学生全部下狱。
祭酒杨时体恤太学生爱国行为,奏请恢复陈东职位,并至太学宣旨抚谕,以安众心。
宋钦宗于是下诏,谓德安府进士张柄、太学生雷观上书论事可喜,赐予同进士出身,补迪功郎,除秘书正字。其意是欲通过褒奖张、雷二人,打压陈东。
尚书右丞李棁、御史孙觌、蔡懋、王孝迪等曾构陷学生,皆遭贬斥。
沈长卿上书,极力论述陈东忠义。吴敏为平息众谤,亦建议奏补叙陈东官职,并在京城赐给住宅。
宋钦宗被逼无奈,只得下旨,补授陈东为迪功郎、赐同进士出身、补太学录。
陈东却不肯就此罢休,又奏请诛杀蔡京,且以辞官为由,接连五次上奏。宋钦宗终于不耐其烦,于是诏准陈东回乡,以图落个耳根清静。
经过封官许愿,太学生事件终得平复。
钦宗以为金兵不复再来,为搏仁孝之名,便遣使往南,将太上皇徽宗接回东京。李纲建议殛应备战,钦宗不以为然。
投降派大臣正嫌李纲留在京城碍事,便借由将李纲撤职,贬谪到南方蛮荒之地。
李纲前脚出京,完颜宗望立时得知其信,便又催动人马向南疾行,很快兵临东京城下。钦宗这才知道上了主和派大当,急遣使往南,复召李纲回京。
待天使追至之时,李纲已远至长沙,距东京汴梁数千里外。当下接受诏旨,立即就地组织万余湖南勤王军,向北驰回东京救援。
只是可惜!李纲迢遥千里步行,引军尚未到达襄阳,东京便已沦陷。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金军攻陷东京,宋钦宗与太上皇子父二人面缚投降。
金军在东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昔日繁华无比之东京城,旬日间便成一片废墟。
西元一一二七年,靖康二年,四月初一日。
金军挟持宋徽宗、钦宗二帝,并皇室、宗戚男女,部分文武官僚,共三千余人北去。北宋王朝所用礼器、法物,教坊乐器及八宝、九鼎,以及浑天仪、铜人、刻漏、天下府州县图,皇宫侍女、戏曲伶人、技艺工匠、娼妓等辈,外加大量金银财宝,全部携载而去。
临行之前,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册立宋朝宰相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令其统治黄河以南地区。河北、河东之地,则由女真贵族据为已有。
当金军俘掠徽、钦北去之时,宋徽宗第九子赵构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在外负责组织援军救援东京,故此侥幸得免,飞马南遁。
五月初一日,赵构在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登基,改元建炎,是为宋高宗。
赵构即位之后,起用李纲为相,复召陈东入朝,委以重任。
李纲复相未久,便上奏疏,必要恢复中原,直捣黄龙,迎回二帝。
宋高宗亦是个颇有胆魄的皇帝,无奈早被金国铁骑吓破,不敢果真坚决抗金,且暗地与黄潜善、汪伯颜等佞臣谋划逃亡东南。
八月十八日,诏命罢免李纲相印,距其复职,仅为七十七天之久。
陈东复又上书:臣请留用李纲,罢免黄潜善、汪伯彦等一班小人奸臣;并请陛下亲征,迎接二帝还朝;陛下车驾应北返东京,而非南下金陵也。
又有布衣平民欧阳澈上书,建议改革政治,抵抗金兵,斥免黄潜善等人。
黄潜善闻说此奏大怒,于是进言高宗:不杀陈东,众人伏阙上书之事,必再发生!
高宗信其谄言,遂与密谋,于建炎元年八月二十五日下诏,将陈东与欧阳澈弃市。一代学生运动杰出领袖、伟大爱国者、民族英雄陈东,就这样魂归天国!
镜头闪回,补叙高宗赵构来历。
字幕:赵构,宋徽宗赵佶第九子,初封康王。
赵构天性聪明,知识渊博,每日能读诵书籍千余言,博闻强记,颇类其父。当完颜宗望首次兵围汴京,并向钦宗索讨宗室人质之时,诸王皆不敢往。
惟康王赵构慷慨陈言:金人既定要亲王作人质,臣为宗社大计,岂能辞让耶!
钦宗赵桓闻听大喜,遂派其与宰相张邦昌前往金营。张邦昌担心有去无回,赵构正色答道:国家危难之时,就是以身殉国,亦死得其所也!
张邦昌大为佩服,自愧不如康王胆色。
金人将赵构扣留在金营十余日,赵构毫不畏惧。姚平仲夜袭金营之后,金人责备宋朝使臣背盟,张邦昌十分恐惧,伏地痛哭,赵构却不为之所动。
完颜宗望由此以为赵构不是真正皇子,于是便命宋廷,更换五皇子肃王赵枢为质。
肃王到金军大营,未待宗望开口,便连忙许诺割让三镇之地。由此张邦昌进为太宰,与肃王在金军大营为质,赵构得以回朝。
当年冬金兵再次南侵,康王奉命出使金营求和。但行至河北磁州,却被守臣宗泽劝阻留下,得以免遭与父兄一同被金兵俘虏。
金兵再次包围开封时,赵构受命为河北兵马大元帅,率河北兵马救援京师。
赵构此时却又胆小如鼠,故意避开金朝大军,移屯北京大名府,继又转移到东平府,眼睁睁看着金军向南渡河,包围东京开封,而不发一枪一矢。
闪回结束,书接前文。直待金兵终俘徽、钦二宗北去,赵构这才离开东平,向南逃至商丘应天府,登基称帝。复又放弃中原,逃到扬州。
镜头转换,按下宋金交兵,复说西夏。
元德八年三月,夏国主李乾顺乘金兵进攻宋朝之机,派兵陆续攻占宋朝边境城堡。又进占天德、云内、武州、西安州、麟州,乘胜攻克天都寨,大肆掳掠后撤军而还。
金将完颜宗弼派兵强占天德、云内等州,李乾顺遣使至上京,向金朝提出质问。
西元一一二七年,西夏改元正德。金朝与西夏划定疆界,将陕西北部约数千里之地划给西夏,以此作为天德、云内等地抵偿。
北宋灭亡后,南宋高宗于正德二年两次遣使与夏国通好,李乾顺都无回应,并出兵攻占宋定边军与德静砦。正德六年,下令停行宋朝所赐历书。
大德四年九月,金国将乐州、积石州、廓州等三州割让给夏国。至此,李乾顺取得湟水流域之地,夏国疆域前所未有广阔。
西元一一三九年,西夏大德五年,六月初四日。
李乾顺卒,终年五十七岁。谥号为圣文皇帝。子李仁孝即位,是为夏仁宗。
此时云南大理国主,乃是宣仁皇帝段誉。
大理自通海节度使段思平立国,至宋太祖开宝二年,第四任国主段思聪卒,子段素顺继立。其后大理东部延众镇长宗奇、求州首领代连弄兔发动边乱,攻陷糜乃三邑。
段素顺派皇叔、布燮段子标为帅,都监长驸马、布燮段彦贞为先锋,统军平定边寨,诛代连弄兔等人,同时讨伐郎羽、阿房、田洞,会集三十七部首领在石城会盟。
当时赵匡胤南征,以手中玉斧划大渡河为界,说道:此外非吾有也。
于是大理国得以保全。段素顺笃信佛教,刺文著述《传灯录》开科取士,以和尚读儒书者应考,称为“释儒”,官吏多从释儒中选任。
段素顺在位二十四年驾崩,其子段素英无所作为,死后侄儿段素隆继位。
段素隆不乐为帝,禅位为僧,首开段氏皇帝禅位为僧先河。侄儿段素真继位,其后亦禅位为僧,孙段素兴继位。
段素兴性好游狎,又好大喜功,广营宫室于东京昆明,多植花草。每至春月挟妓载酒,自玉案三泉,溯为九曲流觞。男女列坐,斗草簪花,昼夜行乐。
是时高氏为相国,遂废段素兴,拥立段思平玄孙段思廉为帝,皇位又回到段思平一系。段思廉继位,高氏以拥立之功凌驾于诸姓之上。
段思廉在位三十一年,其后禅位为僧,子段廉义继位,高智升攫取全部权柄。
宋神宗元丰三年,大理广安四年。
杨义贞发动政变,杀国君段廉义自立,改元德安,号广安皇帝。高智升派子高升泰带兵讨逆,诛杨义贞,拥立段廉义侄子段寿辉,自任布燮(宰相),以儿子高升泰为缮阐侯。
自此高氏父子在大理国权倾朝野,搞得段寿辉及其继任段正明都怕,先后避位为僧。大理段氏从此沦为高氏傀儡,直至亡国。
宋哲宗绍圣元年,高升泰废段正明,拥立其弟段正淳为大理皇帝。
其后不久,高升泰复又罢废段正淳,自立为王,世称高国主。高升泰两年后病卒,临死前要其子高泰明将政权还给段氏,于是段正淳正式亲政。
由于段氏政权一度中断,故从段正淳起,大理国史称“后理国”。
高氏虽然还政,然而在朝廷仍有很大势力,历代宰相皆出自高氏之门。段正淳最后亦逊位为僧,让位给其子段誉,死后谥号为文安帝,庙号中宗。
北宋徽宗大观二年,段誉接替其父段正淳为帝,是乃大理国第十六代国王。直至南宋高宗绍兴十七年禅位为僧,在位长达三十九年,死后谥号宣仁皇帝。
段誉深明与宋朝建立友好关系是立国之本,遂向宋朝称臣,入贡大理马、麝香、牛黄、细毡等土特产,还派幻戏乐人到宋朝表演,深得宋徽宗礼遇。
段誉之后,指定叔父段正严之子段正兴嗣位。
段正兴又名段易长,在位二十四年,晚年亦禅位为僧,其子段智兴嗣位。段智兴极其崇佛,朝夕焚咒,不理国事。还大修佛寺,以致大理国消耗不起,国力由此衰落。
此间大理国内高氏子弟多次混战,家族势力亦日渐衰弱。
段智兴死后,子段智廉嗣立。段智廉在位仅四年便就去世,其弟段智祥继位。
段智祥在位期间广纳贤才,发展农业,治国有方。《南诏野史》称其“举贤育才,时和年丰,称治国焉。”其亦笃信佛法,后禅位为僧,传位于其子段祥兴。
按下西夏大理,复说宋金。
金国主帅完颜宗望掳掠徽、钦二帝北归,指命张邦昌为南朝皇帝,建国号大楚。
字幕:张邦昌,字子能,祖籍南阳西鄂,永静军东光张家湾人氏。
张邦昌文才过人,进士出身。宋徽宗时因党附王黼,历任尚书右丞、左丞、中书侍郎、少宰、太宰兼门下侍郎等职务。
王黼当年因在立嗣一事上与钦宗有隙,于是钦宗上台后即默许李纲伏杀王黼。张邦昌平时虽无大恶,但亦是钦宗所要剪除对象,故命其随康王赵构前往金营和议。
原来这次和议,钦宗表面许以割地赔款,暗里却使姚平仲突袭金营,便如当年郦食其说齐,韩信却趁机进兵一般,欲将康王赵构及张邦昌逼进死路。
张邦昌确有急智奇才,待宋军偷袭失败,面对完颜宗望质问,便一口咬定突袭金营不是朝廷授意,必是外来勤王诸侯欲立战功,擅自而为。
完颜宗望本来知道劫营事件始末,且熟知张邦昌素为钦宗所恶,故此放过张邦昌。但因未见割地凭据,金朝因此反攻,并要求罢黜主战派李纲等人。
宋人见金国忽然反目,便谓必是张邦昌授意,便皆视其为“宋奸”之贼。
金人掳掠二帝北还,仍需立汉人之主,以助其在南朝筹措岁贡。金太宗不许再立赵氏子孙,而宋朝六贼或黜或死,张邦昌便成南朝傀儡皇帝唯一人选。
在宋齐愈、王时雍等汉臣支持保奏之下,金人准奏,于是令众世“劝进”张邦昌。
靖康二年三月一日,张邦昌入居尚书省,百官列班拜迎于南薰门,敦请即皇帝大位。
张邦昌不愿为此傀儡皇帝,乃谓劝进班首王时雍等人:诸公怕死,又掇送此烫手山芋与我张邦昌邪?虽暂假而归,焉可免祸!
由是恸哭尽哀,死活不肯登位。其后不论群臣怎样花言巧语劝进,张邦昌抵死不从,卧病不食者四日,以致神志恍惚,力尽气衰,至第五日已是坐卧不稳。
便在第五日上,金国太宗天子诏旨来到,限三日内立张邦昌为帝,不然下令屠城。
京师吏民由是大为震恐,茫然不知所措。再到第八日上,金国天使亲来催促劝进,命取推戴状,并金国天子屠城诏旨,一并高声宣读。
张邦昌当即立誓,必要自裁。左右急劝止道:相公当初在城外金国大营时不死,今且欲死晚矣,岂非涂炭一城百姓邪?
一众文武亦都当场跪拜,泣劝再三。
张邦昌知道金人说得出做得到,汴梁果然被屠,自己亦是罪责难逃,只得勉强听从。众人大悦,于是急命御厨煮稀粥以献,惟恐饿死这位真命天子。
留守司遂以推戴状申明于宫外臣民,以初七日行册命之礼。
于是张邦昌当日即位,但坚决不肯正位于紫辰殿和垂拱殿,只在文德殿设朝办公,并将办公桌椅西向放置,不肯面南背北。
又坚决制止朝廷官员行跪拜大礼,若有大臣对其跪拜,其必东面拱立而受。与众官朝会时自称为“予”而非“朕”,公文往来时用“手书”而非“圣旨”。
册封大典已毕,金国大军返回北国。
张邦昌身服缟素,率领满朝文武,亲向徽、钦二宗遥拜,伤心欲绝,涕泪俱下。金军既撤,张邦昌立刻大赦天下。
大臣吕好问劝张邦昌还政康王,王时雍、徐秉哲急劝止,诫说骑虎难下,还政必无善终。但张邦昌毅然还政,献大宋国玺,拥立康王,并请宋哲宗元祐皇后垂帘听政。
还政当天,张邦昌伏地恸哭请死。太后深加抚慰,并不怪罪。
宋高宗即位,再次启用主战派李纲,意图重振国风。李纲复出首事,便是弹劾张邦昌。高宗以权宜为名替张邦昌开脱,将其贬为节度副史而罢。
张邦昌入主内庭之时,完颜宗望将宋徽宗嫔妃相赐,并立靖恭夫人李春燕为皇后。张邦昌还政以后,自然不能复认这个名分,但二人情谊尚在。
忽这一日,张邦昌奉旨入宫,饮酒大醉。赵构却令李春燕出席劝酒,自己借故躲出。
张邦昌醉眼迷离,忘了宫中已换主人,不由自主上前拉扯。李夫人钻入张邦昌怀中,口中却道:大哥,如今你非官家,就不要再叙旧情了。
高宗见计得售,便将李夫人严刑逼供,命其指认张邦昌罪状。最终仅得“诏数邦昌罪”五字,但不知究竟何罪。赵构便以“莫须有”为由赐死张邦昌,并杀王时雍等,顺利完成秋后算账之举。由是宋朝率先以“莫须有”罪名被冤杀者,乃是张邦昌。(本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