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不和,必损国祚。
朝中文武间隙既成,矛盾已固,便使皇帝身侧佞人有了可乘之机。时有国舅李业,屡次上奏弹劾史弘肇专横,目无皇帝尊严,兼且贪污敛财。
隐帝探知所奏是实,口中虽然不言,但已动杀机。
时有太后故人,请求补任军职。史弘肇大为反感,不但不应,反将此人斩首。
由是太后大怒道:此贼欲作杨邠第二耶!我必杀之。
隐帝酷喜歌舞音乐,每赐教坊使玉带,又赏伶官锦袍。
史弘肇则没收所有赏赐,还给官府,又斥责道:边关健儿为国守卫边疆,冒酷暑忍严寒,未得皇帝赏赐,此些伶人有何功劳,敢冒领君赐!
隐帝闻而大怒,故命李业搜集史弘肇罪状,意欲杀之。
忽有一日夜间,皇宫将作监坊里属官锻造铁器,其声音被隐帝听见,便疑有外军入宫,以致整夜未眠。次日晨起,隐帝便宣国舅李业入宫,就以此为由,秘谋诛杀史弘肇。
君臣计议已定,便一同前去告诉太后。
李太后惊道:将作监锻造兵器,此乃常事,问明用途即可。欲以此为由灭除顾命大臣,何如此草率耶!陛下休得妄为,是须要与其他宰相谋定而后动。
李业说道:先帝曾言朝廷大事,不必与彼书生文士商量,陛下当以自专可也。
太后还想加以劝阻,隐帝不悦道:国家大事,岂闺门妇人可知哉!
说罢不辞而出,与李业自去安排。
内客省使阎晋卿听闻此事,预知史弘肇将有不测之祸,于是冒险出宫,夜入史府,以告急变。但史弘肇因前番被苏逢吉借“阎氏相助,不必惧罚”之语取笑,避而不见。
阎晋卿不得其门以入,只得悲叹而归。
次日,史弘肇和杨邠、王章奉命上朝,行至宫殿外边,被李业唤出廊下武士,将三人杀死,并大索其亲戚党属,全部族诛。
隐帝既杀史弘肇、王章及杨邠,又密令急征天平、平卢、永兴、泰宁、匡国等镇诸帅入朝。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复与李业合谋,欲害郭威。
计议已定,来日上朝。隐帝即遣供奉官孟业,赍密诏至澶州,令国舅李洪义杀史弘肇余党步军指挥使王殷,再令行营指挥使郭崇威、曹威谋杀郭威及监军使王峻。
众官见两位宰相和一员大将登时身死,由此不敢再发一言,齐呼万岁,胆战心惊退朝。
李业留下,密奏隐帝:郭威等手握重兵,必不轻易伏诛。郭威、王峻虽出外镇,家属皆在京师,可使人执下监之。二人若不奉帝诏,即可以为人质胁之可也!
隐帝准奏,便差禁军统领刘铢领兵抄没郭威、王峻家属。
李业却又追出殿外,将圣旨“抄没”二字改为“抄杀”,命刘铢休留后患。
刘铢为人本就极其惨毒,复又痛恨史弘肇揽权,妒忌郭威掌兵,故此欣然领兵前往,尽杀二家老幼,无一得免。
隐帝复遣国舅李洪建抄杀王殷家属,李洪建但使人监守王殷府门,仍令给与饮食。
宰相苏逢吉闻说郭威家眷皆被诛杀,被吓迫苦胆,急搜家中值钱玩好之物一车,趁夜送至国舅李业府中,求保全家性命。
李业既得重贿,遂以苏逢吉权知枢密院,苏逢吉犹自难安。
镜头转换,按下汴京,复说邺都。
郭威在邺都任上,积极备战防御契丹,整顿军务,并无二心。
这一日,忽闻京中有人前来寄书。却是内客省使阎晋卿密派家人,告知皇帝伙同国舅李业,于前日诱杀史弘肇等人,请郭威千万小心,早为防备。
郭威览书,不由惊慌失措,重赏来人使回。
随即召集义子柴荣、部将赵弘殷、魏仁浦等一众心腹,说道:先帝驾崩之时,以我五人为托孤顾命大臣。今天子已诛其二,我必不能自免。若依你等之意,却待如何行止?
三人未及回言,忽见一人冲入,满身血污,却是留守京中步军统领,亲信家人郭成。
郭威见其情状,便知大事不好,啊呀一声,如同五雷轰顶,急急问道:你不在家侍奉夫人公子,如何来至此处,又搞成此般模样!
郭成跪地,放声大哭道:夫人公子,另有家人亲眷一百余口,皆被那昏君及国舅李业诛杀净尽。闻又传下密旨,命国舅李洪义来擒拿主公。我当时不在府中,方免大难,出城时却被刘铢追拿,故此杀出重围,来报主公!
郭威大叫一声,立时昏倒。
柴荣等急忙救起唤醒郭威,复令人搀出郭成,到后宅更衣洗浴,吃喝将息。
赵弘殷、魏仁浦二人大怒,一齐喊道:如此昏君,保他则甚?不如反了罢!
郭威哭道:幼主虽然无道,但我受先主遗命重托,安忍夺其子孙基业!此等大逆不道之语,我不欲闻之。
二人嗟叹,施礼而退。
与此同时,供奉官孟业已至澶州,使人报知国舅李洪义。二人入衙内相见,孟业悉以前事告之,并拿出密旨,令杀王殷、王峻及郭威。
虽然同是国舅,李洪义却与其兄李业不同,一心忠君为国,闻言不由大惊:主上与我兄谋杀大臣,此取乱之道也。若果如此,我全家三族皆被兄长所害,将死于无葬身之地矣!
便即呼唤左右入厅,命将孟业监下,复急使人飞马前往邺都,将皇帝密旨传示郭威,请其早为防备,休被兄长李业所害。
郭威见诏大惊,遂召魏仁浦入内,告曰:前者我谓郭成所言未必是真,今复遣孟业赍诏前来欲杀我等,其事应矣。惟请先生教我,此事究竟若何?
魏仁浦叹道:是那昏君自毁先帝基业,欲平白送予明公。今若不取,反受天遣也!
郭威由是心意乃决,命其暗中着手准备。
字幕:魏仁浦,字道济,卫州汲县人。生于贫民之家,幼年丧父,与母相依为命。
魏仁浦感于母亲辛劳,发奋读书。至完成学业,挥泪告别母亲,独自奔赴洛阳求官。至济河登船,驶至中流,魏仁浦脱衣掷到河中:今生若不能显达,不过此水。
后晋出帝末年,魏仁浦任枢密院小吏,因处事谨慎,颇受枢密院承旨赏识。其办事效率及才能向为同辈人不及,且满怀奋发向上浩然正气,时人无不钦佩。
契丹大军南下,魏仁浦随杜重威北上抗敌。
契丹军包围晋营,杜重威、李守贞投降。魏仁浦在真定叩见河东节度使刘知远,郭威时为帐下大将,向魏仁浦问起契丹兵力战事,魏仁浦都能详尽说出,始受郭威重用。
郭威后与契丹对抗、平息叛乱,魏仁浦多有参赞之功。
闪言道罢,书接前文。
魏仁浦见郭威意动,凝神定思说道:明公乃辅国重臣,功名清白,为世人称颂。今又握有重兵.据守重镇,一旦被小人诬陷,灾祸难以自解。事已至此,焉能坐待自死!不如顺应众将之心,领兵南行夺取汴京,此乃天赐良机也。
郭威深以为然,于是即命升帐,召郭崇威、曹威、赵修己诸将,告以杨邠等冤死之故。
诸将此此,无不扼腕,痛骂昏君无道,国舅恶毒。
郭威流涕道:某与杨邠、史弘肇诸公披荆斩棘,从先帝以取天下,复受托孤之任,竭力以卫国家。今诸公己死,我何独生?既是天子有旨,所谓君命臣死,臣若不死是谓不忠。君等当奉行诏书,取吾首以献天子,庶不相累。
郭崇威泣道:明公是何言也?今天子幼小,此必左右奸臣所为。若使此辈得志,国家其得安乎?众等愿随明公入朝自诉,洗荡鼠辈,以清朝廷,不可为奸计所害。
赵修已说道:明公徒死无益,今日之计,不若且顺众心,发兵汴京,先清君王之侧。
郭威见众心一致,其意遂决。乃命养子柴荣改名郭荣,率五千人马镇守邺都;遣使联络王殷,自与王峻、赵弘殷率十万大军,遣郭崇威领兵前驱,离了魏州,向南进发。
时为乾佑三年冬日,十万燕赵铁骑南下,一路上寒风萧萧,平地积雪四尺。
郭威率军逶迤前行,魏仁浦传令心腹,向诸营将士散布流言:隐帝已负郭将军,无罪诛戮全家。今郭将军却欲进京负荆请罪,此事可乎?
又使各营部将相互串联:郭将军深明大义,当今天子昏庸无能,理应取而代之。
一路传说扬言,三军无人不知,皆有拥立郭威之心。
这一日大军渡过黄河,郭威命令三军扎住营寨稍歇,自将中军大帐设于澶州驿馆。
当夜晚饭既罢,魏仁浦又假造诏书,说是天子命令郭威诛杀众将,以赎私自领兵南下汴京之罪。遂后故使赵弘殷假作偷得诏书,传示于遍营众将。诸将由此大哗,皆被激怒,又恐怖至极,便欲趁夜逃走。
赵弘殷急忙止住诸将:此乃天子一厢情愿,郭令公全家皆被其害,岂肯听从?我等若是弃军奔逃,则正中奸计,量一县吏即可擒而杀之。依我之见,不如就此拥立郭令公为帝,杀进东京,则我等皆为开国元勋,封王封侯,至不济也可得个刺史做。
众将听罢,齐道:有理,有理!
果然听命于赵弘殷,惟其吩咐,各自回营准备。
次日清晨,郭威起身出驿观雪,见天色放晴。
将要下令出发之时,突闻中军喧哗,又见将士千人翻越墙头,登上馆驿房顶。
郭威正欲喝问,却听为首数员部将围定赵弘殷,推其向众军大声说道:汉主无道,宠信太后国舅,及一班奸佞,置我等于必死之地,有功不赏。今天子须由郭将军来做,方趁众将之意。我等既与刘氏结仇,不可再立刘氏之后为君,你诸军以为如何?
话音未落,下面早有人撕下杏黄大旗,将其披在郭威身上。
诸将见此,一齐跳下屋顶,上前扶抱郭威,按在虎皮高交椅上。院中立时跪倒一片,齐声欢呼万岁,震动天地。
郭威回首向殿中看去,见魏仁浦手持鹅毛大扇,微笑不语。便知全是他一手策划,于是只得从命,任诸将而为。
此时另有一双炯炯之目,静静旁观。乃是一员青年将军,赵弘殷长子赵匡胤是也。
魏仁浦略施妙计,终使郭威黄旗加身,不得不反。于是趁势起营拔寨,簇拥郭威向南行进,直逼汴京。
邺兵前至封丘,早有朝廷哨马报入洛阳,奏与天子。
隐帝刘承佑大惊,急召众臣商议。
群臣力荐:兵来将挡,水来土湮。可遣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领兵出城拒敌。因其是先主同母异父之弟,当今皇叔,更无心向外人之理。
隐帝从之,乃令拨付五万人马,命皇叔慕容彦超挂帅,使开封尹侯益、保大军节度使张彦超、客省使阎晋卿等为部将。
来日天明五鼓,用罢战饭,郭威率军抵达汴京城下。
三通鼓罢,城门大开,皇叔慕容彦超领兵而出。
隐帝刘承佑为激励三军英勇作战,不肯在宫禁中坐地听信,亦亲到城外,驻马于刘子陂高处,宰相苏逢吉率群臣左右围护,凭高观战。
两军相遇,慕容彦超正要命令催鼓开战,见一骑战马自刘子陂上急驰而下,高声叫道:皇叔且慢!皇帝陛下有旨。
慕容彦超急命中军官且止擂鼓,回头看时,见来者正是隐帝驾前传旨奉御宦官瑽脱。于是问道:天子有何旨意?
瑽脱说道:天子有好生之德,不欲三军自相残杀,命我去见郭威,先劝谕一番者。
慕容彦超无奈,只得令军士将瑽脱送至阵前。
那瑽脱倒也从容不迫,直到郭威马前说道:奉天子陛下诏旨,前来奉劝将军。郭令公乃前朝元老,当朝顾命托孤重臣,因何听人无端挑唆,起兵凌欺天子耶!
郭威便在马上答道:某受先帝重恩,岂敢反叛!不知我家人何罪,被国舅谗言陷害?公公且回,只奏请天子,将李业等一众奸佞缚送至我军中,某便退军,且至天子驾前请罪。
瑽脱见话风不善,只得悻悻而归,回至高坡,将郭威之语奏闻。
隐帝刘承佑不思自己将郭威全家诛杀,倒恨其言语无礼,乃命击鼓进攻。
慕容彦超奉了圣旨,一声令下,鼓声如雷,只见万马奔腾,箭如雨发,两军相交。邺城兵三路进击,只半个冲锋,朝廷汉军便即大败。
前锋侯益、张彦超等见此,阵前倒戈,一齐降了叛军。皇叔慕容彦超支吾不住,只得丢了皇帝,自引军逃往兖州。
苏逢吉在刘子陂上见官军大败,急引群臣拥护天子下坡,回奔汴京,其快如风。
禁军先到城下叫门:天子已回,开城迎驾!
话音不落,只听一声炮响,开封尹刘铢站立城头,冷笑道:这里哪有甚么天子?只有昏君奸贼,人人得而诛之。某已投了郭令公也!休得啰嗦,弓手与我放箭!
众臣大惧,急叫:看在同朝为官面上,休得放箭,留下一些情份,以后方好见面。
刘铢叫道:尔等若愿随我归降郭令公时,便有情面。
群臣齐呼愿降,当即便皆逃散,离开隐帝身侧。
刘承佑长叹一声,只得向北奔逃,回首看时,身后只有苏逢吉、聂文进、阎晋卿、茶酒使郭允明等数人跟随,禁军亦不过百人之众。
前至赵村,见村小不足屯兵,复拥隐帝前行,至七里山扎下营寨。
遂请天子在御帐中坐定,然后派数十随从守住山口,又遣细作前往汴京打探军情。天子起居饮食,自有茶酒使郭允明精心伺候。
宰相苏逢吉此神神情恍惚,命搜索军中,得美酒十数囊。遂将一囊奉侍天子,将十囊给散众军,自将三五囊与数臣共饮。
当夜亦无酒馔,只是就着几捧干豆儿啜饮。
苏宰相不由大醉,谓身侧司天夏官正王处讷:公既掌天台,未知可善解梦否?
王处讷不答,反问道:明公所得何梦?
苏逢吉道:昨夕傍晚,日色未暝,忽见李崧在侧,与其对面共语。此主何吉凶?
王处讷摇头道:星象乃上天示警,明明白白。梦境却是虚幻,只有做梦者一人知道,他人不得与闻。此事过于隐微晦冥,下官不知。
苏逢吉自己摇头苦笑:生人接见死者,恐无吉事。
说罢涕泗横流,便向侍卫索刀,将欲自杀。
左右皆道:相公醉矣,梦境休为当真。
于是众人劝慰半晌,苏逢吉早已支持不住,倒地便睡。
明日隐帝走出御帐,待请苏逢吉议事,宦官前去寻找,方见其已自杀于帐中。
客省使阎晋卿见之大悲,抚尸哭道:既知今日,何必当初!你我皆为先帝所重,却不能使今上勤政爱民,复得罪天下诸侯,皆谓逆臣,死之迟矣。公行无伴,某愿从之。
一头撞于身侧石上,脑裂而亡。
正在此时,便望见山下赵村中尘头大起,隐约可见百余步骑驰来。
隐帝大惊道:追兵至矣,其事奈何!
佞臣郭允明当时在侧,见形势危急,遂抽肋下佩剑,猛然上前,对天子说道:陛下反正已无生路,未若将首级送臣,以为郭令公见面之礼,再求荣华富贵!
于是狠命一刀,将隐帝自背后刺死。
回后看时,见山下那彪人马已然来到近前,但却不是追兵,而是宫中天子禁军,奉李太后之命,兼程赶来护驾。
郭允明见自己弄巧成拙,当即又哭又笑,恐被酷刑惩罚,未待禁军来至近前,只得横刀自刎而死,倒伏在隐帝尸首之上。
禁军上前,将其碎尸。又过半日,邺城追兵赶至,汴京禁军遂一哄而散,遗弃几个文官侍臣,并隐帝等四具尸体在山上。
邺军将众尸带回,郭威命将帝尸抬进宫内措置,阎晋卿以礼安葬,郭允明挫骨扬灰。又命便在当年李崧被刑之所,枭苏逢吉之首,以为李崧报仇平冤。
镜头闪回,补叙苏逢吉与李崧之间恩怨。
苏逢吉父名苏悦,曾为高祖刘知远从事。逢吉常代父作奏记,文辞扼要精致。苏悦甚赏其才,乃举贤不避亲,荐于高祖。
刘知远召见苏逢吉,见其精神爽秀,深为怜爱,以为节度判官,得以侍立高祖书阁。
当时因高祖为人严肃,百官皆不得常见,乃至文簿盈积。苏逢吉辄取文薄纳于怀中,伺高祖喜悦时以进,刘知远多以为可行,当即准奏。
然而苏逢吉为人贪诈无行,喜为杀戮。
高祖尝过生日,遣苏逢吉疏理狱囚以祈福,谓之“静狱”。苏逢吉奉天子之命,乃入狱遍阅囚犯,命令无论轻重曲直,悉皆杀之,还报高祖道:狱静矣。
契丹国主耶律德光进入东都汴梁,自立为辽国皇帝,因降将赵延寿、张砺多次称赞李崧才能,故任其为太子太师、枢密使。撤回契丹时,又命李崧随行北上。
未料耶律德光病逝于栾城杀胡林,李崧与冯道等后晋降臣,皆被留在镇州。
同年秋,汉军收复镇州,契丹守将麻答弃城而逃,李崧与冯道、和凝等降臣得以返回中原,归顺后汉,李崧被授为太子太傅。
只因李崧深受辽太宗器重,又于此前曾因盛赞杜重威,因而心怀忧虑,便对后汉权臣谦恭迎合,不敢稍有拂逆。
此前汉高祖刘知远收复汴梁之时,曾将李崧宅第赐予苏逢吉,宅中金宝器物以及洛阳别业,都被苏逢吉所得。
李崧归汉,不敢索还旧产,反而主动将两京房契献给苏逢吉。
李崧之弟李屿、李鳷好酒无知,尝与苏家子弟饮宴,醉后口出怨言,以为苏逢吉夺取自家房产。苏逢吉听说之后,大为不悦。
刘知远驾崩之时,又值李守贞等三藩作乱。李屿因见家仆葛延遇藏匿钱财,对其加以笞责,并进行追讨。
葛延遇逃出李府,藏于苏逢吉部曲李澄家中,并与李澄同谋,诬告李崧谋反。
苏逢吉正好公报私仇,命将李屿送交侍卫狱中,严刑拷打,并暗示其攀咬其兄谋反。
李屿在狱中熬刑不过,只得屈打成招:我与兄弟李崧、李鳷,外甥王凝,以及家僮二十人,欲在高祖皇帝下葬时纵火焚烧京城。我兄另曾派人带蜡丸密书到河中城,勾结李守贞同反,并招引契丹兵入寇中原,此供是实。
招罢签字画押,定为定宪铁供,不容更改。
李崧由此含冤被杀,并且灭族,全家百余口男女老幼暴尸街头。葛延遇首告家主有功,则被重赏。当时京城中人皆知此事根底,无不称怨。
苏逢吉此时见后汉朝大势已去,自知必被郭威复检此案,故此自杀。
亦可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恶果,必自食之也。
闪回结束。郭威故此于苏逢吉死后复加枭首,以为李崧申冤报仇。
开封尹刘铢献了城池,后汉太师冯道率百官迎郭威入城。
郭威毕竟未敢擅自称帝,便以太后之命,立高祖刘知远之侄、河东太守刘崇之子,武宁节度使刘赟为帝,李太后临朝听政。
魏仁浦见此,急率诸将奏请郭威:今汴梁已定,主公又立刘氏之后为帝,臣恐李太后养成气势,必回头清算此番起兵反叛诸将旧帐,则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郭威:若依公等,则欲如何?
魏仁浦:我等共议,主公宜早受后汉母子禅让,登临天子大宝,诸将方得保全。
郭威:切切不可。我为监国,若是刘赟不德,再推先主子孙中之贤者为帝可也。
魏仁浦闻言大惊,知道以主公妇人之仁,非将起兵诸将带入万劫不复之地。于是告辞而出,急联系冯道、高行周、王景、符彦卿等一般后汉老臣,每日进宫,规劝太后禅位。
来年正月初五,太后受不得邺城诸将及旧臣催逼,亦知汉祚已终,无奈颁下诏令,授予监国郭威传国玉玺,命其接掌天下。
郭威三让不允,于是正式即帝位,改国号为周,改元广顺,是为后周太祖。
煞是奇怪!当年天下大旱,周太祖宣布建国当日,便下了一场大雪,铺天盖地,其厚盈尺。百姓喜盼丰收,皆谓天降圣主,拯救天下。
后周太祖郭威却也不负重望,显示出一代名君气魄风采。
因重用良臣,升迁魏仁浦为枢密院副承旨,不久复升为右羽林将军,担任承旨职务。又有范质、王溥等重臣相佐,使周太祖如虎添翼,国威大震。
郭威称帝之后,赐诏安慰慕容彦超,并呼其为弟。慕容彦超却十分恐惧,日夕不安。
郭威称帝,较少亲征,养子郭荣、大将王浚常奉命为将,四出征伐,名声渐渐远播。
后周建立不久,翰林学士徐台符请求复查李崧冤案,诛杀诬告者葛延遇、李澄。当时冯道复为宰相,恐此案牵连大臣太广,便以葛延遇二人屡经赦免为由,不肯答应复查。
枢密使王峻极赞徐台符为人义气,奏禀太祖为李崧平冤,将葛延遇、李澄诛杀。
画外音:郭威立国之后,努力革除唐末以来藩镇割据积弊,重用有才德文臣,改变后梁以来军阀政权丑恶形象。乃命减轻天下赋税,自奉俭省,下诏禁止各地进奉美食珍宝,又去曲阜拜谒孔庙、孔子墓,并令修缮孔庙,并提拔孔子后裔为官,表示以儒治天下,由此儒教渐次复兴。又废止晋、汉残忍刑法,对累朝盐、酒、皮革禁令稍予放宽,废除京城内无名额僧尼寺院。恢复农业生产,授无主田土给数十万幽州饥民,放免差税。以公田分给现佃户充为永业,无主荒地听任农民耕垦,亦作永业对待,不许大户侵夺。由此农民生产积极性大大提高,奉税编户激增数十倍余。在魏仁浦、王溥等宰相辅佐下,复整顿吏治纲纪,招抚流民,治理河患;复使义子郭荣、大将赵弘殷等四面征伐,欲统一天下诸侯。
正当郭威驾坐开封汴梁,欲大展宏图之际,边关入报:今有汉隐帝皇叔、高祖刘知远之弟,河东节度使、太原尹刘崇,联合兖州节度使慕容彦超,两路发兵来攻。并勾结契丹国主耶律阮,也已厉兵秣马,将欲发兵南下。三路兵来,请旨定夺。
郭威闻报,大吃一惊,急命召集群臣,共议应付之策。
镜头闪回,补叙刘崇之事。
刘崇虽为高祖刘知远胞弟,但胸无大志,年轻时喜欢赌博,后在河东从军,归属李克用帐下为校尉。刘知远任河东节度使时,任其弟刘崇为都指挥使。
后汉建立后,刘崇复任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郭威入朝为顾命大臣,后出镇魏州及邺都,刘崇便代郭威镇守晋阳。
时闻郭威起兵造反,攻打东京汴梁,刘崇既受隐帝檄诏,便欲举兵南下。
未待发兵,其后听闻郭威计划迎立己子刘赟为帝。刘崇遂打消出兵之意,并欣然说道:既立我子为帝,我便是当今太上皇也,又何必与其为敌哉!
来年正月,复闻郭威黄袍加身,自立称帝,建立后周,并风闻己子刘赟已被所杀。
刘崇由是大怒,随即也在太原称帝,改名刘旻,仍以大汉为国号,史称北汉。
北汉虽然立国,并以光复后汉为己任,无奈地小民贫,军力又弱,根本不是后周对手。刘旻遂向辽国乞援,与辽国约为叔侄,称辽帝为叔,而自称侄皇帝。
辽国主世宗耶律阮大喜,遂册封刘旻为大汉神武皇帝,应允出兵助其复国。
刘旻复又致书兖州节度使慕容彦超,使其起兵与皇侄隐帝刘承佑报仇。慕容彦超也不含糊,便趁机遣使联络南唐主李璟,亦在兖州起兵反周。
闪回结束,后周朝堂。
郭威闻报,便止四面征伐,于是下诏:命高行周将兵南下沐阳,抵御南唐之兵;义子郭荣为东京留守。朕亲自兵发太原,以王峻为前锋都指挥使,去征北汉,兼拒契丹之兵。
兵发未久,南方捷报率先传来:南唐国主李璟出兵攻打沐阳,旋即为高行周兵以伏兵之计所败,退回金陵。
其后王峻遣使告急:北汉主刘旻攻打晋、绛二州,二州守将不敌。
郭威览表,乃下诏命:王峻兼任行营都指挥使,授以不待上奏,随机决断处置之权,率领本部前锋兵马往救晋州;另派陈思让、康延沼二将,从乌岭兵出绛州,往与王峻会师,合兵后同归王峻节制。朕自起大军以为合后,平灭此獠!
王峻领旨,率军前来迎击北汉之师,解救晋、绛二州。
镜头闪回,补叙王峻来历。
字幕:王峻,字秀峰,相州安阳人,其父王丰,曾任后梁乐营将官。
王峻年轻时擅长唱歌咏曲,由此得以侍奉梁节度使张筠,颇受宠爱。唐庄宗李存勖攻占魏博,张筠抛弃相州逃回京师。租庸使赵岩路过张筠家时,张筠曾让王峻唱曲佐酒,又见赵岩钟爱此人,便慨然相赠,以为讨好之意。
后梁亡国,赵岩全族被诛。王峻其后侍奉三司使张延朗,但不为其所喜。晋高祖石敬瑭攻灭后唐杀死张延朗,将其全部家产赐给刘知远,因此王峻复又得以侍奉后汉高祖。
刘知远遣郭从义讨伐赵思绾,用王峻为监军,因功升为宣徽北院使,至此得掌权柄。
周太祖郭威镇守天雄军,王峻任其监军,二人相处极为融洽。汉隐帝杀死顾命大臣史弘肇等三人之后,又派人杀王峻,王峻便与太祖举兵攻打京师。
郭威攻下东京汴梁,命王峻为枢密使,派冯道到徐州迎接湘阴公刘赟,请其回京继承帝位。王峻与王殷等欲拥郭威为帝,于是二人密谋,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兵到宋州杀死刘赟,申州刺史马铎到许州杀死汉宗室蔡王刘信,彻底断绝李太后之念。
太后其后又受魏仁浦等邺都诸将逼迫,只得禅位于郭威。
郭威即皇帝位,封王峻为右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便为当朝宰相。
闪回结束,书接前文。
王峻引兵先到陕州,由此命令扎下营盘,停留不前。
正在此时,翟守素疾速乘马赶到陕州,传达太祖将要御驾亲征谕旨。
王峻摒退左右随从,对天使翟守素说道:晋州城池坚固,且刘旻军锐不可当。我之停留不前者,非因惧怕,欲等待时机也。今陛下刚刚即位,未施威德于四方藩镇,宜坐镇京师,岂能轻举妄动!再者兖州慕容彦超已露叛状,若其趁陛下远出,攻入京师,如之奈何?
翟守素驱马返回京师,将王峻之谏说与太祖。
郭威听罢,以手揪耳道:若非王峻之言,孤差些坏了大事!
因此停止亲征之念。
王峻发还天使,遂令拔营起寨,前出绎州。
这一日前锋回报,已通过蒙坑。王峻喜谓诸将:蒙坑乃是晋绛二州之间险隘,刘旻不分兵守之,使我军顺利通过,其必败无疑矣。
于是催军速进,前至晋州三十里处,汉军方才知觉,急入报其主。
刘旻闻报大惊,马上撤围退走。周军诸将欲追,王峻犹豫不决,终于振旅还师。
周太祖闻报高行周与王峻分别击退南唐及北汉两路兵马,便议东伐兖州。遂遣侍卫步军指挥使曹英、客省使向训二人为先锋,自引军马合后,水陆并进。
不一日兵临城下,四面围定攻打。城中不支,甚是危急。
州署判官崔周度见状,急向慕容彦超进谏:如今外无救兵,内缺粮草,再战不利。明公莫若上表请和,息兵为上。兖州乃诗书之国,自伯禽以来未有能称霸者。今明公英武,亦是一代之豪杰,若量力相时而动,可以保富贵终身。李守贞、安从进、杜承威哪个不是英雄豪杰?皆因起兵反叛亡国丧身,实乃近岁之龟鉴,望明公察之。
慕容彦超闻言大怒,厉声斥退,念其素有清名,未加杀害。
已而见周师围攻甚急,因命大括城中民赀以犒三军,并逼勒大户。前陕州司马阎弘鲁家中颇富,惧其鞭扑陷害,乃悉其家赀以献。
慕容彦超尚以为其有所私藏,又欲借此机会并罪崔周度,令其带兵搜括阎弘鲁家宅。
崔周度奉命引兵至阎府,私谓阎弘鲁:贤公阖家性命只在死生之际,家财皆身外之物,无论多少,愿无以隐藏,以免祸灾。
阎弘鲁深自长叹,遂遣家僮与崔周度带路搜遍全宅,掘地三尺,再无所得。
崔周度回报节度使大人,慕容彦超哪里肯信!又遣郑麟复引军至阎府,持刃迫之。
阎弘鲁惶恐,使其妻妾出拜郑麟。妻妾皆言:实无所隐,家财已尽献于府台。
慕容彦超犹自不信,道是崔周度与阎弘鲁同谋隐瞒,将二人皆下于狱中。
阎弘鲁乳母于后园泥土中拣得金缠臂一条,急至刺史府进献,欲以此赎出阎弘鲁。
慕容彦超愈加愤怒,以为阎弘鲁唆使乳母嘲弄自己,遂遣军校鞭笞阎弘鲁夫妇,直至皮开肉烂,终于致死,继而命斩崔周度于市衢。
又过数日,周太祖亲引后军进至城外,止住攻打,遣使进城宣诏劝降。
天使质问:你勾引南唐外兵进犯,是为谋反重罪。且据城以抗天兵,是为何故!
慕容彦超倒有贼智,遂向天使大鸣己冤:某实不欲反,皆因郓州高行周发书诬说天子不仁,百般诱我同谋也。贵使不信,此是高行周来书,可证明之。(本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