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徐安的话,李大勇有点坐立不安,起身道:“团正,我的那点功劳不值一提,就是没有我,咱们徐家寨也能打赢。”
李千乘、李大勇和巴根也在场,几个人都是立下大功的,只等事情结束就会提拔,徐家寨创立不久,赏罚必须分明。
“大勇兄弟你坐下说,不要动不动就站着,这件事上你也太谦虚了,没你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我说过有功必赏,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先解了太谷的围才行。”
李大勇应了一声后坐了下去,徐安环视着众人道:“我刚才的话不是只对徐进业一个人说的,是对在座的所有人说的,我发现打胜后,大家都有点认不清自己了,觉得咱们天下无敌了是吧?”
这下子众人都低下了头,徐安接着道:“要记住咱们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团练,比咱们强的不知道有多少,就是过天星,咱们也不一定对付得了,认清自己很重要,但也不能太看轻自己,就问这古往今来,六百打赢八千的有几个?”
“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徐安伸出了左手。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断有人应和,众人抬起头来,一双双眸子中闪烁着精光,把左手都牢牢地放在了一起。
接下来徐安和众人详细地安排了后面要做的事情,首先是抓紧时间休息,安排好值守,就分拨休息,把抓来的流寇中的大小头目都拉出去杀掉,过天星的大军还在,徐家寨现在可没那么多精力去提防他们,所以这些人必须杀掉,剩下的都是些喽喽,本来就翻不起什么浪,经过昨晚后,更是吓破了胆,一个个战战兢兢,生怕惹人不快,被抓出去杀掉。
其次是安排巴根带人去探查太谷县城的消息,几人一队,发现不对立马回报,最后就是让徐进业带寨子中青壮,修补寨门,扫清山中藏着的流寇等等。
团丁们体力都恢复了,巴根也带回来最新的消息,过天星那一路人马带的东西太多,走得很慢,三天前才到太谷,到了城下就围住四个城门,太谷城墙高大厚实,防守本不成问题,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流寇还带着两门炮,每日只是在白天放炮攻打城门、城楼,其余时候围而不打,并没有强攻,好像在等待什么,另外徐家寨这里逃跑的流寇可能有逃过去的,这边发生的一切说不定已经传到了过天星那里。
徐安对于大的行动从来都是召集几个头领一起商量,一个人的想法难免会有缺漏,几个人相互补充完备,最后做出的决策可行性就大得多,对于怎么对付太谷县城外的流寇也是这样。
过天星手下有一万多人,虽然流寇的战斗力普遍不强,但从陕西一直打到山西来,还打破了辽州,本身实力也不会太弱。
徐进业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考虑良久才开口:“保正,我觉得不一定要去县城,徐家寨已经守住了,而且过天星虽然有一万人,但太谷可是一座坚城,里面团练青壮,衙役帮闲白丁,加上城内大户的仆役,总的下来不会少于两万,要出城和流寇野战,不一定能打赢,也没那个胆子,但是守城问题应该不大。”
其他人也赞同,觉得不可能打得下太谷,自己这边的危机已除,没必要再去招惹流寇,毕竟自己这边人数太少,如果惹怒了流寇,掉头全力打徐家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城里的人可不会来救徐家寨。
不能怪众人这么想,太谷县城墙经历年修砌,高四丈二,厚三丈,大块条石为基底,内里版筑夯土、外层包转为墙,四个城门也都坚固厚实,除西门望汾门没有瓮城外,东长春门、南鳯仪门、北眺燕门都有半圆形的瓮城,城外还有护城河,仅凭两万流寇和两门炮,恐怕是无能为力。
“李大勇,你说一下过天星的战力,说的详细点。”徐安没有直接表达意见,而是先问了那一拨流寇的情况。
李大勇站起身来,向着众人拱了拱手,说道:“我之前一直跟着彭家兄弟,对于过天星了解不多,只是大概知道他的手下分为三种,第一种是老弱,平时吃的最差,最少,苦活累活干的最多,打仗时冲在最前面当炮灰,这样的大概有两三千,没什么战力,第二种就是普通流寇军士,能吃饱,手里也有一杆杂七杂八的兵器,少数还穿甲,身强力壮,人数最多,攻打咱们徐家寨的基本上全是这种,最后一种就是精锐了,他们叫老营,大概有两千多,好多都是跟着过天星从陕西一路转战过来的,也从普通流寇中挑身手好的补充进去,平时搜集到的骡马、钱粮都在他们手中,人人有马,穿甲的很多,兵器也最好,战力很强。”
听到流寇的精锐有两千多人,众人脸上都变得凝重起来,打退彭家兄弟后,还以为流寇都是这样的成色,那人数再多也没那么可怕,但是其中还有两千精锐就不一样了,而且从陕西一路过来,这么多场仗打下来,怎么的也该学会打仗了,自己这边再有什么计谋就不一定好使了。
徐安脸上也满是凝重,沉吟了一下接着问道:“他们除了两门炮,还有其他火器吗?例如火铳。”
“火器都是打下辽州得的,原本还有不少火铳,但那玩意实在是不好用,总炸膛,就全部舍弃了,火炮还行,就是没个远近,准头也太差,要想用火炮打下太谷,那是说梦话呢。”
徐安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咱们徐家寨之前就潜进来五十多内应,辽州也是这么破的,那太谷城里有多少你知道吗?”
“团正,被派到徐家寨的这些人都不是彭家兄弟的亲信,有什么事情也瞒着我们,太谷那边的情况是真的不知道。”李大勇一脸惭愧地说道。
诚然,做内应要潜伏在对方内部,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发觉,运气好潜伏成功,等到时机成熟那一刻,也是从对方内部发动,人数上往往处于绝对的劣势,就算是最后得手,往往九死一生,活下来的十不存一,没有人舍得把自己的真正亲信拿出来这样消耗掉,像李大勇他们就是这样被派出来的,彭家兄弟也不怕他们反水,普通乡民对于流寇深恶痛绝,一经发现都是用各种办法处死,就算反水也不一定能得到个好下场,得亏是碰到了徐安这个胆子大的,除了少部分死忠外,全部被招降了过来。
王从龙说道:“虽然不清楚流寇的布置,但流寇在县城外只围不打,明显是在等内应发动,或者是有其他布置,太谷县里的内应不会少,应该也是混在之前的流民里进城的,这下子太谷有大麻烦了。”
徐进业有些焦急:“这可怎么办啊?王三兄弟,还有四百多咱们的人都在里面,咱们得去救他们啊。”
“我不赞成去救人,扫地王可是有着一万多人,还有两千精锐,再说他们可能已经有了防备,想打个措手不及是不可能了。”王从龙不认为有机会救人,反而很可能会把剩下的人白白填进去。
徐进业生怕徐安听从了王从龙,急切地道:“那也不能不救啊,保正,那可都是咱们的弟兄的,这几年花费巨大,几乎全部投到他们身上了。”
“知道你管着账,可要节省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啊,不要人没捞出来,还把剩下的本钱也搭进去。”
“好了,不要争了。”徐安打断了他们,转头看向李千乘和李大勇,两人加入这个圈子时日尚短,有什么想法也不好表态,所以就一直没说话,听完王从龙和徐进业之间的争论,徐安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还是想听听他们二人的想法。
“你们两兄弟有什么看法?不要有什么顾忌,有想法说就行,咱们这里可没那么多规矩。”
李千乘和李大勇两人对视一眼,以往二人搭伴的时候就是由李大勇来拿主意,这次也不例外,李大勇开口道:“团正,徐管事和王团副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二人还是更想去救人,江湖上讲究个义字,救不成那没办法,但是力一定得尽到。”
一旁的王从龙冷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没有再说话,徐进业则放心下来,得意地瞟了一眼王从龙,看来支持自己的还是多数。
又问了巴根,巴根则表示一切听徐安的。
徐安把众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他支持去救人,但是不想让几个人之间有了嫌隙。
“这才没过一会,你们都忘记自己说的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有分歧很正常,从龙说的没错,去救人就是以卵击石,很大的可能是救不到人,还把自己搭进去,咱们就这么点家底,消耗不起,从龙也是为咱们徐家寨着想,但是反过来说,那可是咱们的袍泽兄弟啊,这次情况危急,咱们不去救,下次咱们遇险了,其它人可能就为了保存实力,而不来救咱们,以后到了该拼命的时候,谁还愿意去?”
几句话说得王从龙一脸惭愧,徐进业几人也低头沉思。
“从最开始立寨开始,我就说过,现在我再说一遍,咱们徐家寨不会,也不能丢下一个弟兄,明白了吗?”
“明白了。”几人齐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