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徐安的表情,傅掌柜微微一笑。
“徐城主是北方人,不知道海船江船和平时的小船的差别,平时小船只在河流湖泊中通行,无大风大浪,腐蚀也弱,是以寻常木头就可以做,但这海船江船就不一样了,特别是海船,对木头的要求极为严格,不同部位所需木头也不一样,龙骨与肋骨处的木头最难寻,非得是至少百年以上的椴木不可,而桅杆需百年以上的桦木或是松木,再有,这些百年大树必须是长在苦寒之地才行,生长的慢,木质细密结实。”
“辽东之地密林遍布,傅掌柜是想要辽东的大木。”
徐安恍然大悟,自己之前出的货有东珠人参,傅掌柜所以才想从自己这里买辽东大木。
“没错,这些年后金鞑子犯边,木料都断了供应,一艘五百料的大船就要用去四千根大木,而徐城主有辽东的路子,一定有办法,这价格吗,都好商量。”
徐安心中思量:从后金哪里买?还得倒一手,利润就低了,而且买回来怎么运啊,那么重的东西,从陆路运输,成本太大,还不安全,边关摩擦不断,自己带着这么多大木,不可能从边境穿过,只能是从海上,利用水的浮力,扎成木排运回来。
一艘船就得四千根大木,十艘就是四万,这还真是一笔大买卖啊!
“路子的确实有,但大木不同于其他货物,恐怕现有的路子不合适。”
“这个我家城主也想到了,以往运送大木都是顺着运河漂流而下,省时省力,现在时局纷乱,再走就不合适了,不过可以用海运,东江镇一带就有所需的木料,偷偷派人过去砍伐,扎成木排,趁风浪小的时候,顺海漂过来。”
徐安有些泄气,原来别人也想到了,本来还指望着这个发家呢。
“原来傅掌柜早有计划了,那为什么还要找上徐某?”
“也不瞒你,我家城主也是最近才得到这个办法,叶彦璋,你来说吧。”
一旁的精壮汉子点了点头,刚才入席的时候已经介绍过,走路四平八稳,一双手上满是老茧,像是一个护卫,徐安只是好奇傅掌柜怎么会让一个护卫坐在自己旁边,但也没太在意。
“我原本是东江镇的一个把总,对那一带再熟悉不过,毛帅死后,就内斗不停,前两年被鞑子寻到空子,攻破了军镇,自那以后,那一带就再没人了,都是深山老林,大木不缺。”
“你是怎么从东江镇到松江府的呢?”
“我原本就是松江府人士,侥幸逃得性命后,就回了老家,正好有相熟的在傅掌柜手下听差,就投奔过去了。”
徐安又问了几个问题,叶彦璋都对答如流,听不出什么破绽。
“可是傅掌柜,我还是不明白,贵城主家大业大,自己派人去做不就行了,还找我做什么?”
“不满你说,我家城主不是没想过自己干,可手下都是松江府当地人,没见过鞑子,据说鞑子都是白山黑水里的野人,生性凶猛,爱生吃人心,还不沾盐的那种,东江镇虽然荒废了,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蹦出来几个,所以没人敢去,就是我也害怕啊,这才没办法找上徐城主,你们与他们打交道多,想来是不怕的。”
“哈哈,傅掌柜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生性凶猛,这笔买卖我接了,只是还需先付定金,最近手头有些紧啊。”
“好说,按规矩,定金一成。”
“要是把定金换成船就更好了...”
......
一个月后,两艘一百五十料的福船,从沙岭码头起航,一路向北而去。
船就是傅掌柜提供的,跑远路还是得福船,徐安的两艘沙船经不得大风大浪,而且也太大,过于显眼,所以就用定金换成了两艘结实的小船。
两艘小船有七成新,很是坚固,底层还用厚实的隔仓板层层隔断,分割成密不透水的水密隔舱,万一遇到船底渗漏也不用担心,把漏水的隔仓封闭起来就好,船底和首尾都尖翘,碰到风浪也有很好的稳定性。
此行的目的地是皮岛附近的铁山一带,属于东江镇,当年总兵毛文龙就是以皮岛为根基,骚扰的后金睡觉都睡不安稳,可自从毛总兵被袁督师用尚方宝剑斩杀后,几经内乱,已经衰败的不成样子了,兵丁逃亡殆尽,甚至很多都投降了后金,虽然名义上还是大明的东江镇,但实际上已名存实亡。
这里地处偏远,人烟稀少,但林木茂盛,正是砍伐大木的理想之地,而且后金不善舟船,实在不行,就驾船逃跑,当年东江军民就是这样做的。
向导就是叶彦璋,他对那一带熟悉,由他带路最好不过。
船在一个黄昏靠了岸,此时天气还很冷,岸上山高林密,虽然叶子还没长出来,但还是看不远,不敢贸然登岸,在船上心惊胆战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先是派人四处探查,果然如叶彦璋说的一样,一个人影也见不到,山里的野鹿袍子倒是见了不少,这让人安心不少。
正事要紧,一颗树就是十两银子,四周的密林绵延不知多远,这可都是钱啊,耽搁不得,安排好放哨的,包括徐安在内的所有人都死了命的砍树。
徐安第一次觉得钱是这么好挣,就和捡没什么区别,补给也带的充足,还能抽空去山里打些野味改善伙食,江南人就是胆小,既然这样,那就抓紧时间挣个够本,省得他们缓过劲来。
不到一个月时间,一百多人就砍好了三千根木料,这还是有一半的大爷兵,原本徐安是不想让大爷们再操劳,可他们根本不听,于是徐安也只得由着,而且操船还得靠他们,自己这边只带了李忠和五十个老兵。
......
张家口的山西会馆内,有两个人正有要事商议。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会长,都办妥了,费统领那边也传过信来,那小贼插翅也难飞了。”
为首的端起茶碗,轻轻地吹了几下。
“嗯,这次办的还不错,不过不可大意,小心煮熟的鸭子飞了。”
“会长说的是,我已经把他的行事风格摸的清清楚楚,每次遇事总是亲为,这次花了这么大本钱,不愁他不上钩。”
“的确是花了大本钱啊!不过那个沙城不错,除掉他之后,就全拿下来,以后咱们也该在海上打打主意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