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还是一样,依旧是那条破败的官道,但是多了好些满载的大车,而且不必急行军,所以足足用了半个月时间才回到徐家寨。
一回到寨中,徐安就把王三、李忠、徐进业及王从龙,叫到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动作,基于这次攻打彭家庄时,徐秀才和王从龙的良好表现,他俩也顺理成章地被吸纳进了核心,参与到这次商讨中。
“老徐,你先把咱们的得失说一下。”
徐进业翻开账本,逐条说明,到底是读过书,干过账房的人,做事很有条理,虽然平时油滑了些,私德也有亏,但在屯田、后勤、卖酒等差事上做的很是不错。
“先说耗损,损失最大的是团丁,折损了四十五个,还有七个落下了残疾,花了好多钱粮才练出来一百人,一下子去了一半多,这次真是伤筋动骨了。”
徐秀才满脸的肉痛,他平时管着钱粮,训练团丁的开销最是清楚不过,这么大的损失是真的心疼,其他人也不好受,天天在一起训练了这么久,彼此交情很深,忽然好多熟悉的面孔再也见不到了,任谁也不好受。
“其他的耗损就不值一提了,接下来是收获,各位,咱们这次发大财了。”
徐秀才又把缴获都列举了出来,黄金、白银和铜钱等折算下来将近一万两银子,粗布丝绸二百匹,生铁四千多斤,好马二十四,驽马和牛一百多,抓回来的丁口不到三百人,多是青壮,此外还有土匪们的破烂兵器无数,要是把这些全部消化掉,徐家寨的整体实力不仅不会下降,反而还会大幅提升。
丰厚的缴获使得众人脸色由阴转晴,特别是听到一万两白银的时候,更是一个个都涨红了脸,两眼放光。
“一万两?我的妈呀,这可是一万两啊,这么多钱咱们得花到什么时候啊?”王三声音都有些发颤,除了徐秀才好些,李忠和王从龙在椅子上也有些坐不住。
“一万两很多吗?现在寨子里有五百人了,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二十两,照以往的开销,估计也就够顶一阵子,你还发愁怎么花?”
看见自己的几个骨干核心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徐安不得不给他们泼点凉水。
“才二十两?”几人的热切迅速消散了下去,的确,一万两听起来多,但是寨子草创,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分散开来也就没什么了,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清算完得失,下一步就是明确分工了,手里的人一下子多了三百,靠徐安一个人肯定吃力,现在只是多了三百,以后肯定会更多,是时候搭建自己的班底了,至少也得先把框架搭起来,以后再慢慢完善。
强大的武力,是生存下去的保证,那么首要的事情就是训练团丁,这场大战下来,原有的团丁只剩下了不到五十,徐安准备再挑选身强力壮的凑齐二百人,王三和李忠提拔为团副,每人领一百人,训练是重中之重,由自己亲抓,对于王从龙,则只能等以后团丁扩充,再另行安排。
此外,维持寨子的运转同样非常重要,能干了这个差事的只有徐安和徐秀才,徐安因为得负责团丁的训练,不可能事事顾及到,所以提拔徐进业做了总管,负责全寨的一切日常运转。
各自明确自己的职责后,都开始忙碌了起来,团丁们每天训练不停,把老团丁打散下去,以老带新,辅助上棍棒和皮鞭,加上新团丁本来就年轻力壮,学习成长的很快,一段时间下来,已经快分不出新老团丁了。
徐安经过和几个团副商议后,给团丁们增加了刀术训练,兵器配备也增加了腰刀和匕首,经过战场检验,长枪的确是利器,野外遇敌也无往不利,但是碰到狭小的空间就不好发挥了,所以在长枪阵列训练得到保证的前提下,尽量使得团丁们的武技全面,以适应不同的情况。
徐秀才这里进行的也很顺利,自从彭家庄回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改往日的猥琐油滑,每天腰杆挺得笔直,加上大权在握,竟然开始有点读书人的气度了,本来就相貌堂堂的他越发的有了卖相,除了王三几个还拿秀才取笑他外,其余人都恭敬地称呼他徐总管。
这个总管还真不是白叫的,在经过徐安首肯后,徐进业把剩下的人分成了匠作房、账房、农事房三个部分,每房都挑选老成稳重做管事。
匠作房的管事叫张成,就是原来的那个铁匠,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后,发现徐家寨不是想象中的土匪窝子,凡事都讲究规矩,没有人会无故受到欺压,几个头领见了自己也很客气,还能吃饱饭,说好的工钱也按月发放,这样的好地方实在是再难找到第二处了,自此彻底断绝了逃跑的心思,不仅把全家老小接到山寨,还招揽了好几个相熟的铁匠,这次组建匠作房,张成顺理成章地成了张管事。
张管事一上任,就领着几个铁匠,几十个学徒起早贪黑地烧炉打铁,把缴获的破刀烂枪全部融了重铸,做成兵器和农具,此外还打造了很多其他铁器,除供应了自家需求外,还卖到了周边集市。
账房的管事是小四,大名叫李大木,是李忠的堂弟,最先在那个无名寨子跟着李忠的时候,就管着钱粮,后来做了团丁,但他胆色不行,见不得血,这么多场仗打下来,一见血还是害怕的要命,徐安就把他安排到了账房,跟着徐秀才学习管账采买,李大木很是感激,每天跟着徐秀才跑前跑后,学习的格外用心。
农事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就由徐进业自己管着,现在秋收已过,地里没有农活,徐进业领着他们开挖灌渠,修建房屋,还修建了一间小小的学堂,教授孩子们识字。
徐家寨是在一个山头上,已经比以前扩大了两倍不止,平整的地方基本上都盖了房子,这也刚刚容下五百人,要是人再多,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忙碌磨合了一个多月,各项事宜都终于走上了正轨,徐安又开始考虑身份的问题,现在还是在大明朝廷的治下,徐家寨不能一直没名没分的,虽然自己叫的是保民团,但是这个保民团并没有得到官府的认可,周围老百姓还是拿自己当土匪,以后想扩充实力,只能是去掳人上山,或者继续攻打更远的地方的土匪山贼,这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和几个头领商量之后,徐安和王三两人骑马下了山,王三是曹家的亲戚,而曹家在本地很有权势,大公子曹仁辅又是太谷县丞,想的是走走曹家的门路,看看有什么办法,顺便也回家看看,离家后,二人都没回过家。
先回的徐安家,徐虎外出了,只有路翠凤在,母亲一见徐安,就黑了脸。
“你还知道回来?还当你忘了我这个娘了。”
说完不理会两人,转身直接进了茅草屋,徐安无奈苦笑,有王三在呢,母亲也不说给自己留点面子。
门没关,徐安自己推门进去,路翠凤生气归生气,但毕竟儿子回来了,做做样子就好,还能把人再赶出去,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徐安赶忙劝慰。
一直到天黑,徐虎才回来,见到徐安后嘿然一笑,然后就叫路翠凤去准备晚饭,王三则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是几匹上好丝绸和两坛子酒。
“回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徐虎脸上佯怒,但东西还是高兴地收下了。
父子俩才说了一会离家之后的事情,晚饭就做好了,很是丰盛,两只山鸡,一盆山猪肉,还有一堆杂粮饼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徐安和王三早就饿了,此时饭菜上来,客套地让了一下,就直接开吃。
看着两人狼吞虎咽,路翠凤一个劲地说慢点吃,不够还有,徐虎把带来的酒开了一坛,徐安抢过酒坛,给每个人倒了一碗,闻着酒香,徐虎忍不住先喝了一大口,结果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努力强忍着才没咳出来,但是眼泪却没止不。
在晚辈们面前出了丑,徐虎也有点尴尬,缓了一会才端起来又喝了一小口,道:“这酒可真够劲啊。”
徐安也抿了一口,笑着道:“山上只有这个酒,寨子里自己酿的,没来得及买好酒,下次一定买点好的孝敬您。”
徐虎则是摆摆手,道:“不用费那个钱,这酒就挺好,够味道。”
接下来又问起了这两年来发生的事情,徐安就捡有趣的说,把惊险的部分都省略掉,父母听的有趣,不时地笑出声来,等到说完,徐虎已经喝了不少,有些醉意了。
“不错,这才两年,你们两个就打下这么大局面,下一步准备怎么干?”
“下一步我们想着要个名分,总不能做一辈子土匪啊,明天就去走走曹家的门路。”
“这就对了,已经有这么大局面了,不用再打打杀杀了,好好地过日子就行,娘不要你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路翠凤接过了话头。
徐虎没有表态,只是说走一步看一步。
不一会晚饭吃完,父母都去休息了,徐安和王三就挤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因为喝了酒,都很快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