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徐家寨,几个头领知道事情办成,表现的很是淡然,并没有想象中欣喜,这也是情理之中,众人原本就是民,被官府逼迫上山成了匪,现在呢?在徐安的坚持下又成了民,这实在是没什么可高兴的,甚至有点不看好。
徐安没空去一个个开导,现在新团丁勉强能用,人手也充足,是时候去接手彭家的铁矿了。
有了铁矿,就有了一个稳定的财源,山寨草创,用钱的地方多,徐秀才早就建议要开源节流,徐安否决了节流,自己要的是精兵强将,不该省的不能省,所以银子如流水一般的花出去,那只能是在开源上下功夫,彭家的铁矿就是首选。
徐安、王三和一队团丁,又踏上了去彭家庄的老路。
随行的人员中,还有一个原彭家庄打手,名叫李千乘,石头山那一仗他也在,当时骑的马,落败后逃回去报信,彭老三盛怒,就用他出气,奖赏没拿到,还吃了狠狠一顿鞭子,心中愤恨,等到徐安攻打彭家庄时就直接投降。
李千乘人高马大,比徐安还高半个头,膀大腰圆,但是此刻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落后半个身位,弓着腰,详细的说着彭家铁矿的情况。
彭家铁矿离彭家庄不远,在一处隐蔽山涧中,里面有着上百的矿工和铁匠,都是多年从各处坑蒙拐骗或者抢来的,没有人生自由,纯粹是当奴隶用,病了、死了的就往窑里一扔,很是可怜,此外矿上还有不少的监工、打手,都是彭家的人。
这倒是让徐安想起了后世的黑砖窑,黑恶势力师承一脉,连组织结构都相似,能少花钱的时候,就要想法子不花钱,能抢就不偷,就是可怜了这些老实巴交的矿工,白白劳作不说,死了还得当柴烧。
两天后到了铁矿,周围的灌木野草都被染成了黑色,地上也全是黑色的煤渣矿渣,徐安让全部团丁戒备,慢慢靠近了一排排低矮的地窝子,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找不到。
团丁们继续往里走,可以看见炼铁用竖炉、作坊,但还是找不到一个人,徐安也不禁有点气恼,有些后悔为了求稳,没有第一时间把铁矿抢占,要是矿工铁匠已经都逃了,损失可就大了,一百多个熟手,自己去哪里找,于是赶紧让团丁们四下分散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处被人为遮蔽住的矿洞里有了收获,找到了二三十个人,一个个跪在地上,身体抖动个不停。
人找到了,徐安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没跑光就好,走进一看都是老弱,老弱也不怕,老的经验丰富,只要有这些识途老马,铁矿不用多久就能恢复,说不定还能更好。
徐安扶起最前面一个老者,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表情柔声道:“老人家,不用害怕,以后这里我做主,你们放心,以后跟着我干,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老者头也没抬,只是颤声道:“大王,我们都是些老弱,干不了重活了,还请大王高抬贵手,放我们这些人下山去。”
徐安一愣,这感情还是把自己当土匪山贼了,正想的怎么打消他们的顾虑,旁边的王三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什么大王,我们都是太谷团练,老头,您听好了,这是我们的徐保正。”
保正的身份就是好使,老者一听不是山贼,是团练,也就是官府的人,立马又跪在了地上,但还是哭。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来救我们了,我就知道官府不会不管的。”
后面的人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徐安心中叹息,还是官府这块招牌管用啊,自己只不过是个保正,根本不入流,甚至离入流还差得远,但就是这个保正身份,就省了这么多的口舌,而且看得出地上的人是发自真心的亲近,心里又不是个滋味,要是真的官府之人那里会来管这鸡毛蒜皮的事,百十个矿工,死了也就死了,其他地方旱灾水灾的死了成千上万也不见官府有什么作为的。
徐安让人拿干粮出来,一见吃的,矿工们都开始咽起了口水,原来彭家庄被打破后,就再没人管矿上了,监工、打手见好久没人送粮食,回庄催要,见情况不对,直接都跑了,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些矿工,在里面圈禁的时间长了,都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跑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粮食也没有,今天忽然看见一大帮人向矿上来,还以为又是哪家的土匪山贼,年轻力壮的都跑到后山去了,只剩下这些跑不动的躲在矿洞里。
一听还有人,而且是年轻力壮的,徐安心中乐开了花,等他们吃完干粮后连忙吩咐团丁带着去找,不一会功夫,后山的人也全回来了,总共不下百人,青壮居多,一百多个熟练的矿工铁匠,这可比铁矿本身值钱的多。
铁矿原先的炉头叫黄守田,四十多岁,也是被骗来的矿工,此刻由他领着在矿里转了一遍,把基本情况都了解了。
矿虽不大,但据黄炉头估计,挖个几十年不成问题,而且经过彭家这么多年的开发,已经很成熟,三个竖炉每年至少能出五万斤生铁,都由彭家卖往别处,铁匠作坊也能打造农具,就近卖到州县和集市。
矿工们的生活区域就简陋多了,甚至是寒酸,横七竖八的都是地窝子,满地的泥水便溺,到处臭哄哄的,矿工们也一个个表情麻木,手脸好像从来都没洗过,尽是黑渍,浑身的破烂只能遮住关键部位,露出了同样黑漆漆的大腿和后背。
徐安看得直摇头,自己要发展壮大,就得先有钱,把铁矿开发好,就是一个稳定的财源,可不是徐家寨那点土地收入能比的,但开发铁矿,就得先把这些矿工变个样。
首先是解决粮食和取暖的问题,这个好解决,徐安已经让人去找徐进业调拨粮食和棉衣棉被,用不了多少天就到了,然后就是住房了,不能再住地窝子,取暖效果差还容易发生火灾,住在地下也潮湿,很多人都有严重的关节病。
徐安让黄炉头把人都组织起来,划出一片平整的土地,烧砖伐木,开挖水井,团丁们也一起动手,人多力量大,而且这是给自己盖房子,个个都干劲十足,不出一个月,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就拔地而起。
砖瓦房都是统一的规格,青砖青瓦,有个小窗户,一间住两个人,床上被褥都已配备齐全,靠窗还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铁盆铁碗,一个铁炉子连着烟囱通道屋外,眼见就冬天了,取暖的设施可不能缺。
吃饭统一到建好的食堂,里面安排人专门做饭,还有木头的长桌长椅,吃完饭都得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净。
生活设施完备了,铁矿上就又冒起了黑烟,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也响了起来,每天徐安亲自检查卫生问题,上工下工都必须把手脸洗干净,否则就不给吃饭,生活条件的改善,不缺油水的饭食,使得本已麻木的矿工,脸上多了笑,也红润了,开始对未来有了期望。
挨着矿工们的排屋,还建有兵营、库房和一个议事厅,是徐安和团丁们的住处,要把这里作为基业,一百团丁就常驻在了这里,每天操练不停。
徐家寨的匠作房也搬了过来,还是张成做管事,每天打造不停,一冬天下来,库存了大量的铁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