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珂来的当天晚上,徐安置办了丰盛的酒宴,为他接风洗尘,所有头领都到了场。
因为出身豪强大族,又从小经商,游走于形形色色之间,对这样的场合再熟稔不过,虽然话不多说,但也落落大方,应对的很是自如。
徐安很热情,亲自为他倒酒,还把每一个人都介绍到了,但其他人的反应有些冷淡,甚至是有些怀疑排斥。
“这厮指不定是谁派来的,头太容易相信别人,可咱们老弟兄得多长点心,私下盯紧了。”
席后,王三一脸不屑,对其余几个头领说道,虽然他还没安排职位,暂时充当徐安的亲卫,可老二的位置却不可动摇。
众人点头,自从发生铁山的事后,都对外来人时刻提防。
一旁的叶彦璋则有些尴尬,他也属于外来人,而且和铁山之事也有莫大的关系。
“彦璋兄弟...三哥不是说你,别多心,是说那个姓张的,五大三粗却满脸奸相,手里还拿把扇子,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扇什么扇,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王三刚才的话把叶彦璋也带进去了,王从龙察觉不对后,连忙出言解释,大家伙一起烧了张家口,血拼商兵后,就不再拿叶彦璋当外人。
“对,不是说彦璋兄弟,是说那个张珂,对吧,李忠。”
“嘿嘿...对...”
王三也自觉失言,连忙解释,李忠在回沙城后半个多月才醒过来,只是失了条手臂,身体也大不如前,不能再打打杀杀,人也更沉默寡言了。
“这个张珂也不知道有多大的本事,年纪也青,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光会吹牛了,才刚来,头就把海贸交给了他,我看到时候要坏事,等出了岔子,头才会知晓,还得是老成稳重的。”
徐进业也愤愤,原本以为海贸之事非自己莫属,没想到被一个外来户截了胡,他的怨气很大。
沿着沙城平整的街道,一行人嘟嘟囔囔的走远了,没有注意到黑暗中的徐安和张珂。
“颜玉兄,我手下都是些粗坯,说话直,可都没什么坏心眼,你别往心里去,待我日后好好管教管教,越来越没样子了。”
徐安很不好意思,席后意犹未尽,非要拉张珂四处走走,没想到就碰到了这么一出,徐安本来是要出言制止的,可张珂却拉住了徐安。
“他们也是真心为了大人好,有这么一帮靠得住的弟兄,真让人羡慕啊。”
张珂心里明白,刚才徐安出言制止的话,不仅不会消除隔阂,反而会起到反作用,认为是他在离间兄弟感情,一个外人被授予紧要,只能是靠实力说话。
之后的几天,张珂都是一早就去烟厂,细细地观摩,还会拿一个本子,不时的记着什么,徐安也不干涉,对制烟的技术毫无保留,碰到问题还会详细的解答。
第四天,张珂没有去烟厂,而是一早来城主府找徐安,提出了很多改进意见。
“大人,物以稀为贵,烟草很多地方都有,可唯独咱们这里会炮制烟草,口感也好出太多,占了一个“稀”的优势,那就要走显贵这一条路,不知大人定价几何?”
“一包五百文啊...”
徐安本着节俭的原则,在原料上是能省则省,把烟丝卷成卷后,加了棉花的过滤嘴后,用硬一点的纸包住,成本也就在三十几文钱,咬咬牙才决定卖五百文。
“不行,得定二两银子,包烟不能用硬纸,得用木盒、铁盒、铜盒,卷烟的纸也太粗糙,需精致些,再印上花纹,总之一看就得很贵,对了,还得定个字号。”
“二两银子,那都快抵得上半片猪了,能有人买得起吗?”
“不用担心,江南显贵富商多得是,每年秦淮河争一个花魁就要耗费十几万两银子,二两银子算不了什么,只是一个底价,往上还要有五两、十两、五十两的,重要的是让他们觉得值,能体现自己的身份,别人享用不起。”
争花魁要十几万两?那花魁全身都是金镶玉?对于有钱人的世界,徐安不懂,其实他不懂的还在后面,江南商贸发达,数不清的盐商、粮商、布商、丝绸商、铁商,和大小官僚牢牢绑定在一起,赚取了数不清的钱财,有了钱,自然要花,而怎么花的出彩,有新意,就是他们每天要考虑的头等大事,甚至两淮的大盐商之间为了斗富,一次就花掉上百万两银子。
按理说商人都这么有钱,朝廷还会缺钱吗?可问题是缺钱,缺的厉害,连官军的粮饷都要拖欠,导致各地闹饷兵变层出不穷,这些大商人都不是纯粹的商人,哪个家中没有高官的做后援,国家缺钱,自然不会算在他们头上,只能是从底层的老百姓身上割肉榨血。
徐安还管不了那么远,现在满脑子就是赚钱,其他的建议也一并采纳。
一个月后,赶工出来的卷烟终于装满了一船,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扬帆起航。
随船有五十多人,管事是张珂。
王三、王从龙和徐进业也一同跟着。
原本他们三个要去,徐安知道是什么意思,当下就黑了脸,事情不能这么干,肯定是要派一个老弟兄去的,但一下子去三个,这算什么?监视?
最后还是张珂为他们说了话,人多好办事,再说了,路上难免碰到危险,王三和王从龙武艺高强,定能护得周全,徐进业是老账房,遇事也好商量。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徐安倒是没有他们的担心,只是怕张珂会心生不满,愤而离去,好不容易揽到一个人才,可别因为这些小事,把人气走。
好在张珂也是豁达之人,并不在意这些,徐安严令三人一切以张珂为首,也就让他们去了。
一船人就在徐安等人的目送中消失在了天边。
对于这次出海,徐安心中很是期待,虽然张珂已离开张家,但以前的路子还在,对江南的情况熟,门清,而且也是一个检验他真本事的机会,如有有真本事,那将会是今后的一大助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