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常熟县,一个幽静的庄园内,此时已过冬至,但满院的草木郁郁葱葱,特别是梅花开得正旺,更显雅致。
一个老者正在偏厅翻看往来书信,挑出一封,仔细看了两遍后,就吩咐一旁的管家磨墨。
可提起笔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写起,一连蘸了三次墨,都下不了笔,索性就把笔墨纸砚都推到了一旁。
示意了一旁的管家,管家连忙转身取来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还是一个个的小盒子,再打开,取出一根卷烟,递了过去。
老者一愣,他在思绪烦乱的时候,有吸食烟草的习惯,老管家伺候他多年,对他的习惯再熟悉不过,可今天是怎么了,递给自己的又是什么?
“老爷,这是市面上新出的烟草,比之前的要好上不少,正巧有人送了一些过来,我就想着让老爷尝尝新鲜。”
管家打开一个精巧的火折子,拧开火帽,对着里面吹了吹,火头就亮了起来。
老者接过火折子,对着火头把烟点燃,深吸了一口,虽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烟草,但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看了两眼就知道该怎么用。
呛人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反而非常的柔和、绵软,其中还隐隐有一丝兰草的芳香,但劲头十足,一口下去,就有点饮酒微醉的感觉,在这飘飘然中,忽然一阵清明,赶忙提起笔来,一挥而就。
等写完回信,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手中的烟已燃尽了,就让管家再拿出一只。
这次才仔细地打量起来,切细的烟丝用绒纸紧紧地卷成卷,一头还加了棉花做的嘴,纸上印着兰花图案,很是讲究,凑近轻嗅,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草芳香。
装烟的盒子为铜制,四四方方,通体錾刻着兰花花纹,显得古朴雅致,火折子是一根圆柱,里面存有火头,一吹就着,可握在手里,却不觉得烫手,这以后想抽烟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这是何人送来的,有趣,很是有趣。”
老者把玩着手中烟盒,自从他辞官回乡后,带着礼物上门拜访的络绎不绝,虽然已无官身,但影响力还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复起,重登金銮,所以来的都是达官显贵,文人士子。
“回老爷,是苏州府的一家叫‘三晋’的商号送来的,别看这东西不起眼,外面一盒普通的就要好几两银子呢,甚至还有五十两一盒的,据他们说,送到咱们府上的是专门订制的,别处没有,专为孝敬老爷。”
“商贾?怎么什么人的东西都收?”
老者脸色沉了下来,士农工商,商贾排在最末,虽经商之人大多富有,但身份却最为低贱,官绅士人往往看不上眼,更别说像老者这样的文人翘楚。
“老爷,我也不想收的,但来人却说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辛苦操劳,他们商贾小民仰慕老爷的风骨,知道老爷喜食烟草后,就特意进献,并不图回报,我觉得他们说的也对,就大胆收下了。”
管家擦了把汗,心说真不该接这劳什子活计,怀里的大额会票也变得烫手起来。
“难得他们有这份心,算了,收下吧,他们真的没有其他请求?”
老者原本是想把东西退回去的,但回味起刚才的口感,特别是听到专为他订制的,又有点舍不得,不觉间又点燃一只,放到了嘴边。
“倒是有一桩小事...”
“就知道这帮铜臭商人不会白送,说吧,什么事?”
“他们想要老爷的墨宝,最为烟草的字号。”
“嗯,还算他们识相,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
老者提笔略一斟酌,就写下‘忘忧’二字,并在下角提上了钱谦益三字...
苏州府,新开张的三晋商行内,客满为患,虽然也有其他货物出售,但‘忘忧’烟的名头明显盖过了其他。
豪门大户的奴仆下人,排着队在里面等待,买到的也会有礼物回赠,并且在出门时候,还会偷偷给一个红包,回扣是千百年来的优良传统,多少得有。
墙上一张张文人墨宝都被装裱起来,挂在显眼位置,正中最大、最高的是江左三大家钱谦益的墨宝,树的影,人的名,靠着走文人墨客这条路,山东的卷烟也走上高端路线。
此时人们的意识中,还没有吸烟有害健康这一说,反而是认为对身体有益,《露书》中都有记载,烟草可以‘避瘴气’,捣入水中可以杀死头虱,《蚓庵琐语》中说烟草可以驱寒,是一种药物,而且吸食后会让人产生愉悦的感觉,流传很广。
只是以往吸食需要随身带着烟斗和烟袋,打火也不方便,吸食几口就得重新打火,诸多不便,加上生烟味道很呛,口感不好,所以有身份的人只会在家中独自享用,忘忧烟出现后,解决了这些麻烦,再加上文人墨客的带动作用,使得卷烟流通很快,在苏州都成了一种社交礼仪。
朝廷的禁烟令虽然严厉,但却从来没起过作用,最终结果是禁者自禁,吸者自吸,特别是在给苏州知府也按时送上订制的卷烟和丰厚的常例银子后,更是畅行无阻。
“张先生,这还不到两个月,咱们的存货就不多了,得抓紧再运一批过来啊。”
王三兴奋的说道,对张珂的称呼也变成了张先生。
刚开始的时候,王三等人的确是和防贼一样防着,但在推广卷烟的时候,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张珂的手段和人脉,包括走通知府大人的门路,用文人墨客扩大影响,这些都是他们从来没接触过的,还没赚一文钱,倒是先花出去很多,直把徐秀才心疼的跳脚,但后来的回报也是丰厚,已经成十倍的赚了回来。
“不急,物以稀为贵,太多了就不值钱了,要造成一种忘忧烟制作不易,量很小的假象,才能使之更加值钱,从明天开始,限量出售。”
张珂还是摇着扇子,尽管天气不热。
“那咱们山东的存货怎么办?还有好多呢?”
“我走之前已经和大人说过,还要制作粗糙,价格也便宜的,但比未炒制的生烟好,卖给普通百姓,不能只走显贵这一条路。”
“好办法,普通人还是多,走的量多了也能积少成多,他们是买不起忘忧烟的,有一种价格低廉的最好不过。”
说话的是徐进业,以往见过最大的官是知县,这次可是收获不少,见到不少大官的...幕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