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游带着李青禾,在樊楼廖掌柜的带领下,来到了樊楼最高层最深处的一个包间前。
廖掌柜轻敲了两下门,道:“东家,苏公子到了。”
“快请进。”里面传来了一道颇有韵味的女性嗓音。
这是一间雅室,有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檀香萦绕,角落种有绿竹,道道珠帘隔出不同区域,廖掌柜把他们带到雅室最里面,只见有着两道屏风横亘在前。
“来,苏公子请坐。”
屏风前有着一套桌椅,似是早就为苏小游准备好的,但后者却没听廖掌柜的立马坐下,而是看着那两道屏风,慢悠悠地道:“在下苏小游,见过樊楼东家……的屏风。”
不知东家找在下来,所谓何事?”
屏风后传来一阵如银铃摇动般的清脆笑声。
“苏公子说话,属实风趣,妾身妆容未够精致,故以屏风遮挡,让苏公子见笑了。”
话音刚落,只见屏风被两边的仆人同时移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那女人有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眸光流转间,极具韵味,青丝如瀑,妆容精而不艳,一身淡紫色的短襦长裙,一动一静间,无比婀娜。
这位就是汴京城中人尽皆知却少有人得幸睹其芳容的“美人东家”,张清意。
虽然对这位女东家的美早有耳闻,但当亲眼看见时,苏小游仍是不由有些惊异。
“呀!”
谁知,张清意一看到他,竟有些惊喜地笑了出来。
“苏公子比妾身想象中还要年轻帅气很多呢。”
美目顾盼,摇曳生姿。
“张姐姐见笑了。”苏小游汗颜,感觉有些琢磨不透这位女东家的想法。
“苏公子是不是看到哪个漂亮女人都喜欢叫姐姐?”张清意双眼微眯,坏笑道。
“……”苏小游窘迫无比,还未等他反应,张清意轻笑一声,看了一眼候在门边的大胡子中年人,道:“廖掌柜,你先去忙吧。”
接着,她走到桌子旁,朝苏小游招呼道:“快来坐吧,别站着啦。”
“咦?这位小妹妹看着有点眼熟。”
张清意看到在苏小游身后乖巧站立的李青禾,有些意外地道。
“啊……青禾见过张姐姐……”
李青禾有些惊讶,连忙行了个礼,学着苏小游称呼她。
“你小时候是不是来过樊楼?”张清意眼中有着回忆之色,“是了,当时有个很厉害的厨娘来我这找工作,你是跟在她后面的那个小女孩。”
说完,她也不在意李青禾那震惊的神色,只是微笑道:
“姐姐我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对人的模样基本上都是过目不忘,更何况咱们还有过交集。”
“是的,我曾经跟我阿娘来过樊楼,她是个很厉害的厨娘……”
李青禾点头应道,眼中闪过一抹晦暗。
张清意注意到了,但也没有追问,而是把目光转向苏小游。
“既然你叫我姐姐,那我就不叫你公子了,显得生分,不如我叫你弟弟吧?”
苏小游苦笑道:“姐姐喜欢就好。”
以张清意的年纪,当他姐姐的确是绰绰有余了,虽然因为保养得好,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风霜,但这份古灵精怪的性格,还有游刃有余的处事方式,却显出她独特的成熟魅力。
想必是与生俱来的高情商,否则她也不会在多年以前就当上了樊楼的东家。
弟弟就弟弟吧,自己一个孤儿,还没试过被人叫弟弟呢。
两人谈笑风生,这么一番相处下来,苏小游对张清意的戒备已经逐渐放下,这漂亮姐姐虽然经常语出惊人,但那份诚挚却是踏踏实实的。
“弟弟的《木兰花》,可真是写到姐姐心坎里去了。”
原本是吃茶的,但张清意兴致越来越高,最后干脆叫人拿了酒来,此刻已经脸颊微红,有了些微醺之意。
“你别看姐姐至今没有嫁人,年轻时也是如火焰般奔放热烈的呢……
只可惜‘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错过了,都错过了啊……”
苏小游一边安慰她,一边在心中苦笑。
怎么回事啊,咱们才刚认识,这就推心置腹了?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毛病,在这个时代,因一首诗、两阙词而一见如故的事情并非少见,只不过这种事对由于性格原因很少经历这种事的苏小游来说还挺新鲜的。
“都是天意……天意啊……弟弟,你说姐姐这辈子还能嫁出去吗?”
说到最后,张清意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苏小游一激灵,连忙安慰道:“姐姐芳华正茂,才貌双全,以后一定会找到好男人的。”
“嘻嘻,我觉得弟弟你就挺好的,长得这么好看,又那么有才华,不仅能写出这般惊为天人的词作,还能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在经商一道取得如此成就。
你看……姐姐合适吗?”
话到最后,张清意的脸凑到苏小游跟前,眼眸中涌上一抹迷离之色,脸颊微红,一股淡淡甜香气息传来,令得后者是面红心跳,根本说不出半句话,极为窘迫。
就连一旁的李青禾都是害羞地低下了头,不敢看那幅光景。
如若张清意在喝酒前没有让雅室内的仆人全都离开,他们一定会被自己东家这副娇艳模样惊掉下巴。
正当苏小游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门口传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旋即廖掌柜洪亮的嗓音传来:“东家,有急事有急事!”
张清意虽然很享受捉弄苏小游的过程,但也并非不知分寸,她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才朗声道:“进来吧。”
只一眨眼,她就恢复了先前一副威严的东家做派,看得苏小游是目瞪口呆。
这女人的段位是真的高啊!
匆匆进来的廖掌柜,看到苏小游脸上仍未完全褪去的通红之色,有些疑惑道:“苏公子是有什么不舒服吗?为何脸色这般模样?”
“没有没有。”苏小游连忙摆手,旋即道,“既然姐姐要处理公务,那弟弟就不好在场了,我就先撤……”
他刚想站起来,却被张清意的纤手按在肩头,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弟弟在这也无妨,廖掌柜你说吧。”张清意笑意盈盈地道。
廖掌柜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才一会儿不见,这两人已经姐弟情深了?
不过他在樊楼工作多年,对自己这位东家的古怪性格还是深有体会的,也没在意,连忙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朝廷发了诏书,说是京郊大旱,官府准备给那的百姓发放救济,也号召京城有能力的酒楼商铺捐物资、设粥棚,共同努力,以纾民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