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继文来到大开的城门处,犹豫要不要趁此机会离开,但又有些放不下这里,想着革命军也不凶残,于是又折返了回去,然后就在街道的主干道看到一个革命军士兵在张贴告示,于是便和周围的百姓一同围观了上去。
周围的百姓倒也认识他这个有名的秀才,虽然黄继文屡考不中,但在这个时代,从青年一直考到白首的人也有着不少了,民众们早就习惯。就算对方再怎么考不中,对方的社会地位终究还是比他们要高上不少。
众人将路让给了黄继文,希望这个识字的秀才能为他们解读一下革命军贴的告示。
黄继文走上前,认真的看起了告示,告示是用大白话写的,这倒让黄继文有些不太习惯,之前的广州官府喜欢拽文,经常是写的文绉绉。
告示上面写明了现在控制广州的是一伙什么样的武装力量,他们自称革命军,占领广州是要来解放被压迫的人民,他们是站在人民一边的人,所以大伙大可不必太惊慌,对方是不会侵扰百姓的。
接着就是说让广州城的百姓依照过往的生活就行,不需要作出什么太大的改变,之类云云,然后就是一个签名,签名的落款是革命军总指挥员徐彦,以及一个陌生的印章。
百姓听完黄继文的话后议论纷纷,他们虽然知道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个所谓的革命军他们还是不了解,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跳出来的存在,甚是疑惑,黄继文也不清楚,在面对民众的询问中只好尴尬的说不清楚,但心中却是有了别的想法。
这支新的武装力量他是见过对方的战斗力的,现在看来对方的军纪也不错,从这份告示中,对方好像还打算治理广州,黄继文一下子起了兴趣。
他在这个商业较为发达的广州城,每日能获得的资讯也不少,他很清楚现在的明帝国摇摇欲坠,帝国的腹心之地正有着规模不小的起义,且稳稳的和朝廷对抗着。
黄继文是一个读书人,但同时又不是那么的死板,就只读官方划定的那几本书,在平时他也涉猎了不少其他的知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知识渊博了,但正是他学的广,知晓的杂,倒给他的科举带来不太好的影响,掌管科举的那些官员们可不太喜欢像他那样跳脱的思想,脱离了划定范围的思想,只会被无情的淘汰,直至对方改变思想或是结束生命。
黄继文觉得现在就是一个时代的交界点,他隐隐有着一些猜想,为此他就需要作出行动。思忖再三,他决定和朋友商量一番,然后去投往革命军。
黄继文径直来到自己最好朋友杨铭家里,恰好对方也在家。
“哟,展理,你怎么过来了,我正打算去找你呢。”好友杨铭见面说道。
“言名,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相参的。”
杨铭见自己好友如此之严肃,便将他引进了自己的书房,小心的关上房门,询问黄继文有何事。
黄继文便将自己的所见所想说给这位挚友听,对方听完沉吟良久,未几,说道:“展理,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我也不曾一次认真的审视现在的天下,曾经或许还有点侥幸,但西北流贼之乱,到后面的种种事情,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个天下或许就如你所言,已经无药可救了,我们必须要找寻一条新的出路,但是,我们要如何确认,今日在广州的这群什么‘革命军’就是我们真正要找的呢?”
“言名,你觉得未来天下,谁能主世间沉浮?”
“定然是贤者,能者。”
黄继文在心里笑了一下,说道:“我遍观历史,发现在这样的一个大变之际,唯有兵利将雄,能得民心者可掌鼎。”
杨铭若有所思,道:“对方的军队确实是厉害,但我们只知晓广州一地之事,并不清楚他们在其他地方何如,如何就可认定他们?”
“窥一斑而知全豹,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言名,就冲对方在这的表现,我们大可赌上一把。”
杨铭看向黄继文,问道:“展理,你有几分把握?”
黄继文伸手比了个六,然后就不再言语,杨铭沉思了一会,然后将手在桌上一拍,震的吊着的毛笔微微颤抖。
“我信你。不过我还要处理一下家事,等到正午我们一同前往。”
黄继文点点头,他也要回去处理一下,这次他也需要做好身后事,以防万一。
……
徐彦在整支军队都接管了广州城以后,没有继续让军队待在广州,他在早晨时集结了大部分的士兵,他们要快速行动,趁还在肇庆平乱的沈犹龙无法脱身,从后面给这位两广总督来一下。
广州城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但在这样安静的表面之下,却是汹涌的浪涛在不断翻滚,徐彦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为此他更需要在短时间内聚集起力量,同时获取更大的基本盘,这才能让他日后在广东站稳脚跟,才能继续积蓄力量发展,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大乱之世。
徐彦看着眼前精神气饱满的士兵们,在昨日的战斗中他们获得了不小的成长,在真正见过血后,这群家伙身上的气质都有了不小的改变。虽然只有一段时间用来休息,但他们的精神头倒是意外的好。
而且由于作战顺利,竟没有人员牺牲,只有几个倒霉的家伙受伤了,这也让革命军士兵们感到兴奋自豪,见徐彦看来,更是抬头挺胸。
作战序列的部队在军门前的街道上集中了起来,他们由于在城中肃清敌人,便在广州城中休息,因此只好在城中集合,徐彦计划让他们由北向南横穿广州城,给整个广州城的人看看,顺便震慑一下宵小。
百姓们熟练的躲进家中,却发现这支军队只是安安静静的、整整齐齐的从街道上走过去,没有一丝想要侵扰他们的意思,民众们便鼓足勇气走出家门,围观这支奇怪的军队,一直到革命军列队离开了广州城,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