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彦看着远方那越来越近的流贼,随口问了一句:“赵新铭,你平时不是鬼点子多吗,有什么想法没?”
那个被徐彦叫到的赵新铭下意识抬头看向徐彦,目光正好落到了徐彦身上的明军军服,徐彦不单单混了个千户的名头,该有的行头也没有落下。
赵新铭一下子有了些头绪,说道:“首长,明军,我们现在是在假扮明军。”
徐彦被这么一点,顿时也明白了赵新铭的想法。
“好,好,不错,新铭啊,记你一功,回头再算。”有了头绪的徐彦直接对在场的连长们下达命令:“二连和四连,全部隐藏进城内,不要让敌人发现,直到发出信号弹,你们就出来阻击流贼。
三连在城墙上,等到流贼到来放上几箭然后就从城中往南门跑,路上记得扔掉一些长矛啊、弓箭啊什么的,跑出南门后就绕回北门,堵住他们的退路。
五连隐藏在城墙上,等看到信号弹,也就是差不多是三连出南门后关闭城门,直接阻击流贼。
一连长,你带领他们躲在北门附近,等流贼全部进城后就赶紧往城内发上几枚信号弹,然后堵住北门,别让他们跑出了。”
“快去,等等,打的时候小心点那些马,注意别伤到了,还有俘虏,别把他们逼太急了。去吧诸位。”
“是,首长。”
看着远去的各个连长,以及越来越近的流贼,徐彦接过一把火铳,对徐直说道:“你就在这统领三连,当他们的百户,跑路时像一点,别太整齐了。”徐直点点头表示明白。
徐彦边说边走下城墙:“我就和一连一起堵他们的后路,你那里是最凶险的,我下面的那匹马借给你。”
徐直在后面摇摇头:“不用了,我就和士兵们一起。”
徐彦顿了一下脚步,然后又继续走下去:“小心点。”
“是,首长。”
太阳逐渐升高,并不断向着东南方偏移,人的影子不再是笔直向西了。
张秀义带着他这一群弟兄,一路从湖广南下,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最终目的地是哪,只知道向南跑。他们有着马匹的加成,根本就没有官军能拦得住他们,更何况他们只是小股人马,官军大部看不上,小部不想惹,他们就这样一路南下,基本上没有什么阻力。
如果缺少食物和需要休整,他们就去洗劫那些零落村落里的土豪们,两百的人马足够把这些土财主们从他们那些寨子中拖出来。
但越来越南的位置,眼前的山也越来越多,张秀义不可能带领着弟兄们去翻越那些湿热的山林,这里陌生的环境里随时有着可以让他们殒命的存在。
有一次扎营,张秀义他们选定了一片靠阴的小山坡,本来应该是就着夕阳慢慢看着篝火升起的美好时刻,但营地里传来的一声尖叫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张秀义跑过去查看情况,在事故现场,只见到一条被砍成几段的三角形头颅的蛇,以及一个捂着小腿肚面色苍白的弟兄。
队里没人会医术,就算会,也难以治疗这种烈性毒蛇带来的毒。
这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弟兄就躺在张秀义的怀里,静静的看着夕阳的落下,他没有去挣扎,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看着太阳一寸寸的落下,在他快要陷入昏迷之中的时候,他轻声的向在场的所有人问道:“我还能回家吗?”
太阳彻底落入地平线之下,今天的白日结束了。
从那以后张秀义就带着弟兄们走上大道,不再有所顾虑,相比不知是强是弱的官军,他们更害怕那充满声音的山林。
这该死的南方山林。
他们去到了连州,连州的官兵仅仅在放了两箭就跑了,逗留了一会,他们又来到了韶州地区的乐昌、仁化、乳源,这些地方在听闻了流贼的恐怖之后,官军纷纷溃逃,只留下一座座毫无防备的城市。
逗留了一阵,他们决定去府城韶州城看看,如果这里真的就那么弱的话,在这里起事未尝不可,张秀义已经有了些想法,不过这个想法他要到了府城才能确定下一步。
府城韶州城比那些已经失守了的城市大些,城墙也更高大些,但见识过更为宏伟城池的张秀义并没有更多兴趣了,他只想知道这座未曾谋面的城市在见到他们后会怎样,会是像乐昌、仁化那样吗?
阳光开始有点照到他的眼睛了,张秀义把戴在头上的毡笠帽子往下拉了点,他眯着眼睛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韶州府城,在面向他们的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穿着明军军服的家伙,还能勉强看到他们手中那杆有些掉毛的长矛,以及那面耷拉着的旗帜。
一股微风吹来,把旗帜稍微扬起来了点,张秀义看清了上面的字。
“徐”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一个邻居,那个邻居也姓徐。
那个姓徐的他后来怎么样了?张秀义突然想到。
把脑海中奇怪的思绪甩开,自己和弟兄们已经快到距离城墙的一箭距离,是该绕城墙看看了。
还没等张秀义下达命令,城墙上的那群官军终于忍不住了,有几个鼓起了勇气向流贼他们射出几箭,不过那箭矢毫无力气,歪歪扭扭的从城墙上跳下,仅仅跳出十几步的距离。
流贼的人马见状,直接爆出来一阵哄笑,张秀义也是笑着,这样的官军,和他们之前碰到的那些有何区别,都是一样烂。
流贼把自己那面新绣的旗帜打开来,果不其然,城墙上的官军起了不小的骚乱,有几个甚至直接跑了。
本来在奋力推着沉重腐朽城门的几个人见到流贼已经近在咫尺,直接抛下已经推了一半的城门跑了。
张秀义看到高高城墙上那个军官模样的人在发火,那人还没把火发完就被手下来了一下,人直接就倒下了,手下没有去看结果如何,直接转身就跑,不一会的功夫城墙上就空空如也,只留下一面仍旧耷拉着的旗帜。
张秀义看到没来得及闭合的城门,他们此刻离城门是如此之近。他把刀对着韶州城用力一指,大声道:
“弟兄们,随我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