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人将孩子抱了出来,他不敢掀开襁褓,面露难色,一个劲的说道:“各位邻居,我家孩子也事寻常孩子,确实没有什么可看的,各位还是回去吧。”但众人见刚才红光落地,千条万带,更加确信事神佛无疑了,各个想一睹神佛真容,哪里肯轻易罢休,反复央求。有几个善男信女心中焦躁,见男人迟迟不应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好像捣蒜一样。男人执拗不过,只能咬着牙齿轻轻掀开襁褓一角,露出婴儿的脸庞。众人看到婴儿,瞬间呆若木鸡,僵化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也由最初的虔诚、期待,瞬间变成了惊愕、恐惧,甚至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方才还满脸虔诚的老者,此刻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里满是恐惧:“这……这模样……是那……那妖猴?”有人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不……不可能!神佛怎么会是这副模样?这分明是那妖猴转世啊!”还有人双手合十,不停祷告,满脸惶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千万不要是那妖猴,千万不要……若是他再作乱,我们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只见那孩子生得一副毛脸雷公嘴,尖嘴缩腮,脸颊两侧还长着细密的金色绒毛,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漆黑明亮,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与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惊人的是,他的额间,竟有一点赤红胎记,形状酷似当年孙悟空额间的紧箍印记,那眉眼、那神态,竟与传说中那大闹三界、毁天灭地的妖猴孙悟空,有七分相似,三分神似!
男主人看着众人惊恐万状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神色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为何生得这般模样,方才霞光降临的异象,明明那般神圣,可孩子的模样,却让他惊疑不定,心中七上八下。
老者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再看了一眼那孩子,心中叫苦不迭。他双目紧闭,仿佛要将眼前的景象一挥而去。但终究睁开眼来,方知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老者反复打量,口中喃喃自语,太像了太像了,和当年他毁天灭地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他痛心疾首,一方面为这道霞光居然带来了一个顽童,另一方面为以后人间隐隐担忧。
老人犹豫再三,终于微微张开口,结结巴巴说道:“王生,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孩子。”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了下去,似乎用尽了全身气力。“这孩子就是那个怪物,我们要不得。”
众人听了老者之言,也纷纷点头。虽然魔王的记忆挥之不去,但此刻不过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他们惊惧之心也减轻了不少,方才如此说,想着乘早斩草除根,以免蔓延难治。
男人见状,心中也暗暗叫苦,我王生前生不知道造了什么样的孽,居然生出这样一个孽畜,想要养大,怕真如众人说的那样长大后为祸人间,待要杀死,毕竟亲身骨肉。王生左思右想,很难决断,心中一会儿这么想,一会儿又那么想,宛如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众人见他犹豫不决,纷纷都劝说。王生无奈,只能敷衍说容我和贱内商量下,就要夺门而入。谁知为一个人拉住,那人恶狠狠说道:“王生,要么你把这个怪物交给我们,要么带着他一起滚出村子。”那人眼神凶狠,一副不容置喙的架势。其余众人也纷纷应和。
王生忙说,我一定让大家满意。再三保证之后,众人才离开,放话说,明天晚上再过来。
王生回到家后,妻子躺在床塌有气无力,听见外面刚才吵吵闹闹,问道:“王生,刚才外面嚷什么?”
王生怕妻子经受不住打击,忙哄骗说,没说什么,只是闲聊。妻子信以为真,不再追问,对王生说,把孩子抱过来我看下。
王生妻生完孩子之后因为疼痛晕厥了过去,王生未来及照顾妻子,就被众人喊出去了,此刻王生怕妻子见孩子丑陋模样,经受不住打击,不敢将孩子抱过去,诓骗妻子说,孩子刚睡着了,你先好好休养,等一会再看。
妻子说:“我想看下,莫不是很丑陋么?”真是知子莫如母,虽未见面,王妻心中已隐隐约约感到不安。
王生道:“倒不是,只是孩子已经睡着了,你也体虚乏困。不如明早再看罢!”
王妻产后本身乏软,再加王生这么说,她也不再执拗,徐徐睡去了。
王生见妻子睡去,心中反复衡量,预想种种后果。再看孩子,只见他尖嘴猴腮,满脸是毛,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一声不哭。王生越看心越惊凉,想起孙悟空大闹人间的恐怖景象,不禁冷汗直冒。只觉得那孩子越发面目可憎,又想起邻居那话,心中忽然打定一个主意-将这个怪物扔掉。
王生打定主意,趁着夜色忙出了门。此刻王妻已然睡去,浑然不知。可怜一个母亲,出生未见孩子一面就要天人永别了。此时月色如洗、银辉洒落、照的天地之间宛如白昼,王生趁着月光,连飞带跑赶进了一片郁郁葱葱林子,他在一口古井面前停下脚步。这里原本是村子人吃水的地方,因为村民嫌弃路远,就近新开凿了一口水井,这里就人迹罕至了。
王生来到古井旁,打开包袱,看见婴儿双目微闭,正在酣睡,一副恬淡满足的样子,心中顿生不舍之情,毕竟父子情深、骨肉相连,虽然相貌丑陋,样子奇怪,但总归亲生亲养,血浓于水。男人举起婴儿就要扔到井中,只感古井深邃,寒气逼人,让他打了一个寒颤。男人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我再干什么,居然害怕以后惹祸要亲手将自己孩子溺死。无论如何,我是孩子父亲。
想到这里,王生小心翼翼将孩子包裹好,沿着原路返回。走到一半,忽然又想到:“自从孙悟空大闹人间以来,人类生活已经苦不堪言,这厮生来就是猴子样,莫不是孙悟空那厮投胎转世,如果这样早不如将他淹死为然。
王生一咬牙,一跺脚,又转身来到井旁,打开包袱,这时候孩子已经醒来,睁着两只漆黑明亮的眼睛水灵灵盯着男人,孩子看见父亲的脸庞,露出灿然一笑。男人心中触动,暗道:“都说虎毒不食子,我身为一个堂堂的人,难道连畜生都不如么?就算他是孙悟空投胎转世,身为他的父亲也应该好好规劝教育,怎么能因为害怕他为非作歹就现在杀了他。
男人又捡原路回去,刚走到半途,忽听见远处一个妇人嚎啕大哭,哭声十分凄惨悲痛,王生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什么魑魅魍魉,拔腿就要逃命。只听妇人哭声飘来:“夫君啊,自从孙悟空大闹人间,将东海掀翻,海水倒灌,淹没了村子,你我从此天人永隔,为妻没有一日不思念你,只是想到我们孩子还小,需要抚养,为妻强忍悲痛苟延残喘至今。夫君,今天是你的祭日,不知道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为妻听说村子里王家生了一个畜生,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孙悟空,为妻今日特地来告诉你,希望你地下有灵,能够上告佛祖,早日将这个魔头收走,免得长大危害村子。
王生听了妇人一番哭诉,悲从中来,打开包袱,却见那孩子又吸允着手指酣甜睡着了。男人下定决心,把心一狠,暗道:孩子不要怪爹,谁叫你长成这幅模样。
想着疾步来到井边,不忍再看,连包袱带婴儿一股脑儿扔下井去。只听井中发出咕吨一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