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回到帅府时,马氏正一边缝着棉衣一边和老二老三讲什么。
朱标走过去瞅了瞅,有些不解:
“娘,这才春天呢,你缝棉衣做什么?”
马氏一看是大儿子回来了,带着笑意将棉衣拿起来给儿子展示了一番:
“好看吧,这是给你爹缝的。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出去打仗,去了也不定得花多少时候,我就早些给他备下。再说,除了你们父子几个,我也得给没有娶亲的将校、你的那些义兄还有遗孤都做上一两件。若晚了怕是赶不出来这许多。人家或人家的父兄提着脑袋给老朱家卖命,娘虽帮不上人家大忙,总还是可以在衣食上多关照些的。”
朱标摸了摸棉衣,发现针脚都缝得极为细密,还在容易磨损的地方多加了一层布料,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心思。
他只能在心中感叹自己的爹真是命好,竟然能娶到如此贤惠的妻子,对母亲的关切也更多了些:
“娘,辛苦了。那你做一会便歇一会,多看看远处,别伤了眼睛。”
马氏听了儿子关切的话只感觉心里高兴得很,便立即听话放下了手中的衣裳又将针线都收拢好了:
“标儿真是懂事了。”
说完马氏又转过头去轻轻点了点老二老三的鼻尖:
“你们俩啊,也该多跟大哥学,少捣蛋,懂事一些。”
朱樉这下可不服气了,双手叉在腰上就是一跺脚:
“娘!大哥才不懂事呢!昨天还骗我和三弟!”
朱标立马伸出手揪住老二的脸扯了扯:
“那糖葫芦不是你自己买的吗?怎么这会怪到我头上来了。”
朱樉被揪着脸,气得在地上直蹦跶,又是闹又是双手握住朱标的腕子想让大哥放手,可嘴上还是硬气得很:
“那你也是骗小孩!你明明先吃了,还哄我们说好吃得不得了。”
朱棡躲到马氏身后也探出个脑袋附和:
“就是就是,大哥骗人。”
兄弟三个正闹着呢,就听见院子里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
“怎么?今天是猢狲开会呢?”
朱标抬头一看是老朱回来了,赶紧松开揪着弟弟脸颊的手。朱樉虽有诸多不忿,却没敢再闹。连同老三也从马氏背后出来,乖乖巧巧的和两个哥哥站到了一处。
三人齐刷刷的对着刚进门的老朱喊了一声爹。
马氏见丈夫已经归家,立马就让人把菜上上来。一家五口都用温水将手洗净,这才开饭。
但席间,朱标和朱元璋父子俩都没有开口提及要谈些什么事情。
等朱棡和朱樉两个小子吃完饭,跑去耍了。朱元璋这才挥退了仆役,开口和朱标聊起正事:
“标儿,你今日叫我回来是有何事?可是给宋濂请罪不顺利?”
朱标摇摇头,稍微皱眉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老朱:
“师傅很宽宏,并未多计较。今天请爹回来,是想问问爹,叶琛先生现在可在应天?”
根据朱标回忆起的大明开国历史。这段时间浙东的金华、处州以及江西的半数州郡都会相继发生叛乱,致使前一年老朱所夺取的四个州重新被张士诚和陈友谅掌握。
更糟糕的是,期间还会有大量的官员及将领被杀,让老朱元气大伤。浙东四贤的叶琛就是其中之一。
而朱标想要凭借自己对这些事情的先知优势,证明自己有参与军政之事的能力,顺便给老朱提个醒。
但他虽然知道浙东发生兵祸早一些而且已经发生了,却实在想不起江西叛乱的具体时间,只能通过这样旁敲侧击的方式来推定现在的时间所对应的情况。
朱元璋拿着馍啃上一口,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到嘴里,跟朱标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含混:
“你问叶琛做什么?他年前就去洪都任知府了,不在应天。”
见朱元璋的回答并未提及叶琛的死讯,朱标也就猜到江西的叛乱尚未发生。
但他的话又不好说的太过直白,只能状若无意的顺着叶琛的名头继续浅浅点过:
“就是想找叶先生请教一些问题。之前我就听说过陶安先生夸奖叶先生治民之才卓越,有些景仰。不过洪都及江西其他各州刚定,叶先生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在那怕是有些危险吧。”
听朱标此言,朱元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何出此言?洪都近日并无战事,有何危险?”
朱标没有继续答话,而是直接对上了朱元璋带着探究的目光才开口:
“胡美虽以洪都降,但爹当时为彰显仁义,并未将胡美一部打散。因此儿子担心胡美或是其手下诸将或许会有复叛之心,最终害了叶先生性命。”
嘭!
桌上未收的碗筷被朱元璋全部扫到地上,发出巨响。那双虎眼也死死盯着朱标,状若吞人。
他今日上午刚刚得了胡廷瑞的密报,说其部下祝宗及外甥康泰恐有复叛之虞。现下他的长子朱标就在饭桌上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他实在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存心不良之人潜在了朱标身边,操纵着自己的儿子来探听情报。而有人利用自己最喜欢的儿子,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事情:
“说!谁跟你讲了这些?宋濂?还是另有其人?!”
朱标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一道温热的液体流过,用手擦下来一看,才发现是刚刚溅起的瓷片划伤了他的脸颊。
马氏见状立马重重的拍了桌子,先喝住了已经暴怒的丈夫:
“重八!收收你的脾气!”
之后她才转过头看向儿子的脸,以一种信任和肯定的眼神示意儿子回答父亲的问题。
她虽然也知道朱标刚刚那话无异于炸雷。但她远比老朱更加了解朱标,知道儿子从小就极有主见,不会轻易受他人摆布。
朱标从老朱和马氏的反应之中感觉到自己这下是走了个险招。但事已至此,他稍稍犹疑片刻后便出言解释:
“爹,这件事并非是他人告知。前些日子有不少将校遗孀曾来拜访过娘。其中竟然还有大海叔和再成叔的家眷。因此我推断出浙东一带的叛乱已经闹大,否则两位叔叔均是爹手下猛将,必不可能殒命。因此,我觉得江西也有可能作乱!”
(注:胡廷瑞原为陈友谅手下,投效朱元璋之后,为避讳朱元璋的字,改名为胡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