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连朱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他甚至怀疑有另一个人也穿越到这副身体上,代替自己出了风头。
见朱标病成这副半死不活模样,心里还在惦记国家大事,朱廷大为感叹,不由萌生一股于心不忍之情。
反正看他不像能活多久,多和他说点话不碍大事,也算替朱允炆尽孝了。
“当时脑袋有点晕,说了什么也忘了,不过心里倒是有个不错的方略。只要......”
朱廷把自己治水的想法,全盘说了出来。
朱标本是咬牙切齿,随着朱廷讲出治水方略,表情从愤恨变得迟疑,又变得凝重,喝药的速度都慢不少。
等朱廷全部说完,朱标长长吐了口气:“这些是谁和你说的。”
朱廷挑挑眉:“我自己想的。”
“瞎说。”
“就是我自己想的。”
朱标深深看了眼朱廷,服下药的他力气大了许多,伸出手握住朱廷:“其他都好,就是一点,大明,不迁都。”
朱廷心里嘿了一声,朱标老弟,这时候还说瞎话呢。
你为什么病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心里没点数么。
还不是你去西安假意看秦王,实则暗中视察迁都选址地点。
老朱家没有短命基因,要说没人陷害,谁会相信。
毕竟历史这位荒诞的作家,可是写过‘医死三位皇帝而平安告老的太医’这种稀奇人设。
反正朱标是将死之人,朱廷决定畅所欲言一番,以解胸中愤懑之情。
“老爹你糊涂啊,大明必须迁都!”
“若等百年后,天下太平时再议迁都,应天当属最佳。”
“而今应天绝非上选。”
“北元余孽尚在,千里防线处处吃紧,应天离战线实在太远。兵报迟缓是大问题,北平到应天,快马都要少说两天时间。”
“很多人当迁都是为了更好防守,可依儿臣看,迁都并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进攻。”
“战机转瞬即逝,两天信息差几乎能决定战局胜负。依儿臣看,洛阳,西安,开封,北平,这四处地点为上,其中以北平为上上,可以在震慑北元余孽同时,将东边隔海那两弹丸小国和女真部落一并纳在眼线范围内。”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大明当如是!”
朱廷越说越起劲,朱标完完全全被当作树洞,听了聊迁都,聊税收,聊内阁,甚至还说了科技为本的发展理念...
朱廷充分发挥当代短视频历史学家的特长,妙语频出,金句连连。
差点一时兴起,把穿越的事也抖了出来,好在及时刹住车。
直到察觉朱标表情愕然,心中暗道不妙。
说得太多了,那个啥,爹,您要不提前死一死?
不然做儿子的不安心啊!
朱标一副见了鬼模样,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儿子,咽了口唾沫。
“允炆我好儿,你是得到何方高人点拨,这些话实在是...惊为天人。”
朱廷赶紧把剩下的汤药一股脑灌进朱标嘴里:
“都是儿臣平日看父王和皇爷爷批阅奏章总结出来的,小儿之见不可多信,父王保重身体才是大事。”
朱标没被朱廷的汤药刺杀成功,伸手捏了捏朱廷的脸,确定面前这人真的是自己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赞许。
“刚才在殿外头,有谁替你说话了,又有谁找了你麻烦?”
朱廷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见谈到这个话题,狠狠放下汤碗,毫不犹豫告状:
“蓝玉找了两次麻烦,黄桥修替我解了一次围。父王我跟你说啊,这群大臣真不是人,净欺负小孩,要不是有老爷子在背后撑腰,我怕都要被他们一人一口吞了不带吐骨头的。”
小孩子身份有小孩子的好处,说出口的东西无需考虑后果。
朱标笑着打断他的话:
“那要是将来你当了皇帝,能镇得住蓝玉这等悍将吗?”
朱廷怔了怔,他隐隐感觉朱标话里有话。
“儿臣不能!”
“刚才挥斥方遒模样去哪了?”
“儿臣真不能,当皇帝不是一句话能敲定的,谁知道会不会被淹死或者毒死,不过允熥肯定可以。”
听到淹死和毒死时,朱标皱眉:
“为何出此言?我儿未免太妄自菲薄了。”
朱廷舔舔嘴唇,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在蓝玉刁难我的时候,其他大臣表情掩藏得很深,表面上看起来置之不理,可眼睛是不会演戏的。
他们大多数人看允熥的眼神更加亲切,看我的眼神就有些轻蔑了。”
朱标沉思一会,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那你想不想当皇帝?”
朱廷毫不犹豫道:
“不想。”
“又是为何?”
“因为..”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
有个关节出了问题,明明就很近,但就是说不上来。
朱廷皱起眉头,这种感觉很难受,身上跟有一万只蚂蚁爬一样。
“皇上驾到。”张百全嘹亮的声音回响在文华殿中。
朱元璋牵着朱允熥回到寝宫内,松动松动身子道:
“药喝完没?咱绕殿一周,文华殿五角枫长得甚好,来年在养心殿也种几棵。”
朱允熥神采奕奕,脸蛋分外红润,嘴角挂着余笑,腰间多系了一根明黄色丝带,似乎刚才和朱元璋尽了爷孙之情。
“服下药,感觉好许多了。”朱标弱弱说。
朱元璋沧桑的脸露出久违笑意:
“允炆呐,第一次服侍人喂药吧,以后多主动做点,做父亲的都会想在病榻之上,儿子能来尽孝..至正八年,咱染了病风寒,你爹在床头可是伺候了整整七天!”
朱廷木然点头应诺,脑子里满是在想究竟哪个关节出了问题,以至于压根就没留意朱元璋说了什么。
“好了,你俩先去饭桌上等着吧,咱马上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