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扶桑语教学
孙有田能说一点点日语,在他眼里,古人交流不畅,似乎很容易被自己糊弄过去。
大二那年他选修了初级日语,学着学着就发现自己的方言闽南语,尤其是漳州古早派和日本话,不管是元音音节aiueo,和一些辅音音节都相同,鼻音清浊音发音相似,甚至一些语法结构都相同。这让他有信心改造出能唬人的日语。
“你滴名字什么滴干活?”很快他便进入了状态。
“啊?”旁边的李福蛋儿一头雾水。
“咳咳,我对你们的扶桑语速成班已经开始了,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师生关系。有谁说说刚才我的话有什么特点?”上了十几年的学,孙有田上起课来也是有鼻子有眼。
“额~有很多滴?”
“这位学生,你回答的很对,说扶桑语的时候就往句子里加很多滴就行了,然后就......“
“大哥,这味儿不对吧。”还没等孙有田说完,就有人出来打断。
“就是,就是,咱也没印象有这种滴滴滴的扶桑人啊。”
孙有田这才意识到这是抗日神剧的语法,学艺不精,刚开口就出了洋相。
“那怎么怎么味儿才对呢,来,你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孙有田也不害臊,转变话题对向李福蛋儿。
“李福。”
“如何说话才能有扶桑味呢?发音要尽量短快,李字就快说,舌头捋直。福呢?就别撅起你的嘴,要小口型,别用力,就像吹蜡烛一样,切记,要小口型!”李福深知闽南话有很多nia要大张口,特意强调了一点。
“确实有点感觉了,大哥。”这些大老粗们都在很认真地学。看来这次的教学有了进展。
“真神啊大哥,我看阎王爷勾走你的魂,是不是还得传授你一堆本领做补偿。”有人打趣到。
这句神神鬼鬼的话突然让孙有田来了灵感。
“欸,你还真别说,昏迷的时候,并不是阎王爷叫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整个人就上了天庭,见到一个神仙,冒着金光,自称是流榕上人,往我头上一点,说是传给我未末之术,然后我脑袋轰的一声响,好久之后才有了意识,一下子就通晓了很多道理,这扶桑语并没有什么可难的。”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兄弟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面前装神弄鬼。
有人附和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玩笑话:“大哥,那神仙还给你说什么了不?咱们兄弟在下面正要紧呢,祂可倒好,把你叫道天上,也不给俺们个交代。他可有封你点什么好处?传授些神仙法术?”
“就是就是,这也忒不负责任了。”
不得不说,孙有田真是个编故事的高手,一番故弄玄虚后,开口说道:“天机不可泄露,但我可以告诉兄弟们,那神仙虽没教我法术,但这些世间之道,之后都有用的上的一天。”
孙有田这样装神弄鬼其实有他自己的考虑,毕竟他是假的孙有田,光靠失忆来搪塞周围人迟早要露馅,不如用老神仙来背书,让别人敬而远之,不敢多问,顺便还能加强下自己的威信。
这种‘奇思妙想’还是他从历史中学到的,相传麦哲伦每到一个东南亚小岛,见到土著,就等他们聚集起来,然后朝着远处树上的鸟开火铳,只见枪口冒火,浓烟散去,猎物就应声倒地,这些酋长土著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之后就把麦哲伦船队当作是会魔法的神明来供养。
孙有田自认为自己来自更发达的现代,有能力拿他的知识来糊弄古人,再有一点,说神仙给了自己未末之术,也是为了给以后拿出超越时代的高论做铺垫。至于为啥叫未末之术,孙有田只是觉得它好听,而流榕上人是他名字的刘荣的谐音,这个当神仙的机会自然留给自己。
大多数人对孙有田这话并不相信,神仙话本大家也都听过,东拉西扯谁也都会。比起神鬼,刀尖上舔血的人更相信人定胜天。大哥会说扶桑话,指不定是小六之前私下教他的。这些古人,甚至是没读过书的这种,也不是孙有田想的那么好糊弄。
不过也有那么一两个迷信的兄弟信了孙有田的鬼话:“不管咋说,有神仙帮咱,咱还怕出不去这个小破笼子?”此刻无知就成了这种人的力量。
“说的对,不过现在还是要继续扶桑语的教学,来,你说说我的名字,用我教的方法怎么说?”
“孙有田嘛……嗯……”那人一边念叨,一边琢磨。
孙有田,孙有田,刘荣这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上身之人的名字,这也是他要从名字教学的原因,以此套出兄弟们的信息。
“上课认真听讲,应该这样来读……”
差不多一刻钟的课程,孙有田便了解了兄弟们的名字,大多数弟兄们也掌握了捋直舌头小口说话的技巧,恍惚之间黑牢里有了上日语课的感觉。
这些人其实挺聪明的,孙有田发现。可能是因为这是攸关性命的课程,这些兄弟要比孙有田大学同学听课认真的多,悟性也都很高。听声音其实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如果能上学的话,说不定这群人中还能出些举人进士。
“那我们就进行下一个课程的学习,来讲一些常用扶桑词。”孙有田也够狠心,当老师不给学生复习时间,就连着赶课。
不过他也有顾虑,被投入黑牢,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被人打扰的时间弥足珍贵,也不知道啥时候自己这群人会被官兵审判。
“如果官兵要让你们说名字,到时候就先说瓦塔西瓦,然后加上自己名字,最好把你名字倒着说,别让人听出来真名。”
“大哥,啊不,老师,咱随便编几个字做名字不行吗?”
“当然可以。”孙有田对这个同学很是满意。
“既然说到胡编乱造,你们只要掌握了怎么发音,到时候装起来就捏着嗓子,照我教的口型来,胡说一通,越古怪越好,那官兵也听不懂对错。”
“那要是他们找来翻译呢?”
这点孙有田也隐隐担心,毕竟自己也就三脚猫功夫,而且古日语是不是和现代大不相同,他也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说:“到时候我就是贡使本人,有啥问题我来回答,你们都是仆从,只管乱说,不会写字。”
孙有田草草结束这个话题,“我们继续学习,当你们表达满意,高兴时候就伸出胳膊,来,跟我一起做动作。握拳,比出大拇指,然后说:吆西。”
“吆西。”青年们在黑暗中仍然乖巧比划着。
“好好好,要是官兵冒犯咱们,咱们就怒目而视,骂他们,就说八嘎牙路!”
“八嘎牙路!八嘎牙路!”看来说起脏话来,人就是会更起劲。
黑牢里已经是八嘎声一片,此起彼伏,这群青年正卖力学着孙友田的扶桑话。
不知何时,遥远的牢门咿咿呀呀打开了。
脚步的回音淹没在沸腾的人声之中,提灯散发着幽幽火光正向他们飘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