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知县
正午时分,龙溪县文书房内。
阳光透过镂空花窗洒在室内,照亮着红木办公桌上的纸张。知县李光坐在宽背椅上,挺直了腰背,目光专注地扫视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
窗外传来阵阵鸟鸣,文书房正坐落在花园庭院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墨盒中的墨汁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李光取过一支毛笔,轻轻蘸取墨汁,笔尖舞动间,如行云流水般书写着一份文书。他的字迹工整而稳重,每一笔都凝聚着他作为知县的威严和职责。
文书房里的时光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间李光已经连续工作了数个时辰。他站起身来,轻轻伸了伸腰,目光扫视着整齐的公文堆,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王主簿正带着两个小吏往文书房里赶。
李知县看到此景,正准备出去去迎一下,王主簿就已经推开红楠木门挤了进来。
“王主簿,牢里现在情况可好?”李知县一脸平静的问道。
见王主簿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知县回身端自己的白瓷莲花茶碗,递了过去。
“正好刚沏了一壶白茶,先拿这碗去润润喉咙吧,忙里忙外,挺辛苦的。”李知县也不在乎什么礼节,在这个县衙里,就他算得上是宽厚长者。
王主簿看到微微水汽升腾,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也不多推辞,接过茶碗,就大口吞了下去。
“来,先坐,慢慢说。”知县接着为彼此都沏上一杯,茶香和墨香交柔在一起,氤氲整个房间,令人心旷神怡。
一屁股扎在椅子上,王主簿摆摆手,“不用担心,没啥大问题,孙有田那小子倒是挺聪明,帮了他出去,少不了咱们好处。”
“他有说怎么要配合吗?”显然李知县更关注正事。
“还不是要假扮贡使,那小子虽然昨晚没把事情办好,不过这次准备的挺充足,说是船上有上好太刀和一些倭国货可以做证据,到时候我们只需要一口咬定他们是倭国贡使,再护送他们出月港......”
“太刀吗?倒是不错的信物。不过大船现在被臬司封了,想上去取货可不太容易,感觉臬司这次是盯上孙有田这伙人了。”李知县端起茶碗,正轻轻拨弄着盖子。
“不难办,不难办,刚才遇见刘捕头,我跟他说了上去拿货的事,他让你了解完去找他拿手续。”
听到这话,李知县刚端起的茶碗立刻放下,他那双老迈而有经验的眼睛里透露出浓厚的疑惑。
“王主簿。你算账算糊涂了啊。”随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回荡在整个书房。
“你也不想想,你先告诉了刘捕头,他还会让你拿到那群人要的东西吗?这件案子发生的这么巧合,不就明摆着有人设计好的吗?做不到小心的话,你我也得牵连进去,你快告诉我,刘捕头走了多久?”
难得见到知县动了肝火,这下王主簿是如坐针毡,赶紧站了起来汇报,“就刚刚,我是立刻就回来通知您了。”
没多犹豫,李知县立刻起身,走到了窗边,“赵车长,把马拉来,准备去趟月港。”
李知县中气十足的声音,穿过窗户,传到庭院的尽头,得到一声清脆的回答:“好嘞,这就来。”
看着身旁冒出虚汗的主簿,李知县只是忧虑地看了一眼。“准备好一起上车吧。”
“哎,哎。您先走。”
一前一后中,两人穿行过青石铺就的庭院小径,曲径通幽的尽头,停着一辆雕刻朴实的马车,知县向着等候多时的车夫微微点头,几步跨进了车里,之后车身一阵上下起伏,王主簿也登了上去。
随着车夫“驾”的一声,马车快速驶离县衙庭院。
两人坐在车厢内,一路沉默,感受着车厢颠簸和马蹄声的节奏。
绢绸车厢内,李知县年迈的脸上布满阴云,时不时掀开帘子望向窗外。
马车逐渐进入月港,一片繁忙的景象展现在他们眼前。港口上空弥漫着浓厚的咸腥气息,船只往来穿梭,渔民们忙碌地卸货、装货,而一些商贩则在港口周围摆起了小摊,贩卖着来自各国的奇异货物,叫卖声,喧嚣声久久回荡在这里。
身为本地父母官,李知县清楚这一片祥和繁荣的白天过后,会有多少艘私人禁船奔袭万里海浪,趁着寂静长夜驶进港口。
盖上帘子,他按着主簿的腿,意味深长说道:“臬司按察司和广东郑氏家族是亲家,这场抓捕说不定就是郑家安排的,我有种不好预感,这个案子绝不是抓个海贼这么简单,昨天夜里有人看到锦衣卫了,搞不好龙溪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