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时间一晃而过,可以说这是李福来到大明之后,过的最舒坦的一段时间了。
而李福的名声也从监内传遍了各个达官贵人的耳中,都知道尚膳监出了一个技超徐兴祖的巧匠。
这七天里李福共教授了三道菜给周二牛,加上之前的佛跳墙和羊肉汤,一共五道美食,让监内的御厨们大开了眼界,也对李福更加信服。
再加上徐兴祖已经很少插手监内事宜,这也使得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李福很有可能在未来接替徐兴祖做监正,也就是常说的大总管。
而这也主要是因为七天前徐兴祖去面见朱元璋的时候,谈起李福和刑部插手尚膳监的事情。
那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朱元璋在听到李福的时候很是开心,在徐兴祖面前多次赞赏其年轻有为、果敢机智,也对刑部插手之事很是生气,当时就派人去传口谕大骂了吕宗艺一顿。
李福第二天听到徐兴祖回来说的话,也没有解释,大致是明白了朱元璋一定已经从马皇后那里听到了消息,这才解去了心结,也让其对自己总算是有了几分好感。
而随着朱元璋派人呵斥吕宗艺,也让刑部的人老实了下来,让李福的担忧总算是吞到了肚子里。
今天临近下值的时候,李福正在署衙内听着周二牛兴奋地述职,也对其这几天的工作成果表示了肯定。
说来周二牛确实在厨房之道上极为熟悉,而且管理起来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纰漏。
连李福传授的几道菜品都是学的有模有样,李福也尝过味道,虽然比之后世还有差距,那也只是差在了调味品上,不是技术问题。
“总管,我这几日也挑选了几个不错的苗子,学习起来也极为努力,想来以后一定会成为厨房的顶梁柱。”
周二牛此刻正点头哈腰地站在李福面前,对于称呼也把副字去掉了,只是徐兴祖毕竟还在,所以也不好直接叫大总管,退而求其次就叫上了总管。
李福这几天也多次纠正这些人的称呼,但是也没什么效果,就也懒得去管,听之任之了。
“老周啊,干得不错!”李福也不吝啬赞美。
周二牛憨笑一声:“嘿嘿,这都是俺应该做的,主要还是总管教的好。”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先下去吧。”李福心里也有点事情,算算时间王二也就是这两天就该回来了,想着下值的时候再去医署问一问。
可是周二牛此刻却有些犹豫了,扭扭捏捏地像个大鹌鹑。
李福见状有些奇怪,不禁问道:“嗯?可是还有事情?”
周二牛尴尬一笑,说话间支支吾吾:“那个,主要吧还是那些个丘八爱嚼舌根,说俺一个御厨却干着佥书的活。”
“所以吧,就是,怕您和大总管听到,到时候误会,那啥,额,呵呵”
李福古怪地看着周二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见李福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周二牛顿时慌了神:“总管大人不要误会,俺就是这么一说。”
李福看了看外面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也懒得跟这周二牛扯皮。
站起身来走到周二牛面前,从怀中掏出十多张纸:“你要是能在十天内把这些个菜式都学好了,再来找我说这事吧!”
说完把纸往周二牛怀里一塞,径直就离开了。
周二牛看着怀里写满了各种食材和步骤的教程,哪里还不明白,顿时心内一阵狂喜。
李福出了尚膳监先是回了一趟家,见家中无人,知道李清下值回来估计还得一个时辰,毕竟各处饲养厂都在皇城外面,来回一趟颇费时间。
也没太在意,转身就去了医署,这次没人带路,李福却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上次来的那处小屋。
王二此刻正在床前收拾着,脚边还放着一个小包袱,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回头。
“把药放在门口就行了,劳烦跑一趟。”
见身后没有动静,王二这才回头看见李福正倚着门框高兴地看着自己。
“福爷,你怎么来了。”连忙放下手边的衣物迎了上去。
李福揶揄道:“我们的王大采办再不回来,监内仓库都要空了。”
王二当然知道李福这是在开玩笑,也不羞恼。
从床下抽出一条小板凳给李福坐,又倒了一碗水,这才指着角落堆放的老高的药材说道:
“福爷来的正好,我正愁这些个东西不好带走呢。”
李福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哎,倒是没想到我来一趟却是要做一回挑夫了。”
王二这时候凑上前来,小声问道:“看福爷红光满面,想来是都解决了?”
李福正色点头:“大差不离!”
“甚好!不知陛下有何反应?”王二喜不自溢。
“并无反应,只是听说近来心情还算不错。”李福摇了摇头。
王二摸着下巴沉默了一会,这才点头:“无妨,没有反应也是好事,说明陛下对于这个结果也算满意。”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李福帮着把东西都收拾好,主动把沉重的药材背在了身后,与背着包袱的王二一起离开了。
离开之前先去医署告知了一声。
待把王二带回新住处的时候,侯显空出来的那处房间就理所应当的成了王二的新居所,王二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之前闲聊的时候李福也大概说了一下侯显的事情,王二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对于又离开了一个同伴感到惋惜。
昔日五人的同在一处杂役院生活了这么久,说是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的。
王二为人虽然有些刻薄,可是经历了这次生死危机,险些丢了性命之后,很多事情也想开了很多。
如今五个人的团队,死了一个,走了一个,李清年纪不大,算下来真正可以商议事情的就只剩下了李福和王二两人。
李福知道今天应该可以把王二接回来,所以也没在尚膳监食堂吃饭。
回来之后让王二自己去收拾房间,自己就进了厨房。
说起来刚搬过来的时候毛骧还送了不少东西,其中有几块腊肉就一直挂在厨房顶上。
李福简单蒸了一点饭,煮了一块腊肉,随便切了一下就端进了客厅,招呼王二过来一起吃。
两人坐在饭桌上都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吃着,渐渐的王二不禁红了眼,米饭在嘴里久久没有下咽。
“王二哥你这是?”李福有些奇怪,这饭也不难吃啊,腊肉也是烟熏肉,风味也很不错,咋还哭了呢?
王二艰难地吞下口中的米饭,喝了一口略带咸味的肉汤,哽咽道:
“福爷,你不知道,我王二今年二十有八,五岁的时候就被人伢子卖了了宫廷,那时候还是元庭。”
李福顿时诧异,原来王二居然还有这种经历,也没有打断,放下碗筷后细细听了起来。
王二见李福好奇,继续说着:“进宫之后最开始就是在厨房砍柴挑水,可是后宫早已经被高丽太监统领,由于年龄太小,还经常受人欺凌,虽然是在厨房当值,却连吃饱饭都是奢侈。”
“后来有一天宫里大乱,所有人都在收拾行囊,似乎是要逃离,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跟着逃。”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当今陛下攻破了大都,所有人都在向上都逃难。”
“我由于年纪实在太小,那些高丽太监嫌弃我累赘,就把我抛下了,所以被官兵所俘虏。”
“幸好官兵首领见我才几岁,又是汉人,这不忍杀之,把我送到了这应天府做杂役。”
“这一做,就是十三年!”
说到这里,王二已是泣不成声,桌上的饭菜再也吃不进去。
李福深吸了一口气,也对王二的痛苦极为同情。
是啊!一个小孩进了蒙元的宫廷,又遇到了被高丽太监把持的后宫,凄惨之处可想而知。
后来虽然逃得一命,却又遇到了历史上对太监打压最为狠辣的朱元璋,在这应天府做了十三年的杂役太监,过着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又因为本就是前朝遗留之人,更加会受到排挤和打压,难怪养成了刻薄的性子。
也不奇怪为什么之前自己愿意跟他分享功劳的时候,王二为何如此激动,甚至愿意陪自己铤而走险。
“王二哥!”李福大喝一声。
王二瘦小的身躯一振,暂时止住心中的悲伤,抬头抽噎着,疑惑地看着李福。
李福站起身来,双臂一展:“你相信我吗?”
王二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还记得我重伤在床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吗?”
说着李福走到门前,看着天上的明月,目光中已经不复初来此处的彷徨!
“我那时就说过,我等虽然残缺,却并不代表就甘为人下,汉有蔡伦进九卿、司马迁为中书令,更有大唐时候,高力士晋国公,此皆为前鉴!”
说完此话,李福豁然转身,目光中满是坚定之色。
“这绝不是戏言!”
王二看着李福眼中的坚定之色,心中也是一片炙热!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不同于第一次的虚妄,这一次王二是真的看到了曙光,也看到了希望!
于是重重点了点头,语气狂热:
“我相信!”
这时,院门口传来了李清的声音:“福哥,我回来了!你在门口站着干嘛呢?”
李福和王二相视一笑,心中些许隔阂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