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你们逼我的!”
张泽本就在众人的围攻之下勉力强撑,左冲右突都难以突围而去。
如今听到卫士盛庸也要加入战团,心知再也无法久战了。
于是在拼着挨了几脚的代价之后,红着眼冲向了李福,手中的门栓在其刀疤脸的衬托下也显得凶光赫赫。
“阉狗!给老子去死吧!”
一声大吼之后,整个人离地而起,手中门栓就似板斧一般高举过头,向着李福狠狠劈了过去!
张泽也不傻,岂会真的杀了李福,只不过是想要先声夺人,然后控制住李福做人质,然后再想办法逃离此地。
只要离开这里,自己就还有机会,否则落入刑部之手,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众人根本没想到张泽在这种境地下居然硬抗着众人的攻击杀了出来。
李福正在跟夏伯俊打着机锋,更是没有防备这狗急跳墙的张泽,情急之下将夏伯俊拉在身前做了挡箭牌。
夏伯俊老迈的身体如何抵得过李福的拉扯,顿时就直接面对了张泽的门栓。
内心惊惧不已,更是把李福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但是却毫无办法,不禁大急!
更是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目瞪口呆,眼球迷茫地四处张望,双手下意识抬起护住头部,嘴唇微微颤抖着,无法开口说话。
“哼,卿官当前休得放肆!”
就在那形同板斧的门栓即将落在夏伯俊的头顶之际,盛庸怒哼一声。
腰间铁剑瞬间出鞘,左手也是一拳轰出。
沧浪一声,门栓应声而断,而张泽更是被盛庸一拳击中腹部,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柱子上才止住。
“哇呕~”张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绝望地看着盛庸沙包大的拳头。
“你们!无耻!”
想他张泽曾经跟随朱元璋平张士诚、灭陈友谅,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哪怕是一对一跟盛庸打,他也不会怕。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么多人,之前被围攻就已经耗尽了力气,爆发了最后的潜力才发出这雷霆一击,谁知却杀出个盛庸。
张泽心中可谓是不甘至极,又气又恼。
在陆续吐出几口鲜血之后,再也无法强撑,整个人萎靡下来趴在地上,随即抽搐了几下,脑袋一歪,就此昏厥过去。
吕铭眸光一闪,上前探了一下鼻息,见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招手让人把其抬到院子里去,然后去通知刑部过来拿人。
在众人忙乱的时候,此时的李福却尴尬了起来。
看着夏伯俊气的扭曲的脸庞,和盛庸一脸不善的目光,李福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办了件傻事。
“额,夏老,那个,误会,呵呵,误会!”
李福结巴了两句,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似乎也无法解释,只得以误会为借口。
而盛庸却是看着夏伯俊,手中铁剑并未收鞘,只要其一声令下,他就立刻动手。
他可不会管李福是什么身份,敢让夏伯俊置于险境这个理由就足够让他给这无耻之徒一个深刻的教训!
夏伯俊先是深呼吸了几口气,胸膛起伏之下表面其已经是在暴怒的边缘。
可是在他差点没有忍住冲动的时候,李福蹩脚的借口却让他冷静了下来。
更让他无法发作的还有其手中握着的腰牌和造办任命。
眉心微微动了动,眸光一压,强行将心头的躁动压制了下去。
“你下去吧。”内心暗叹一声,对盛庸摆了摆手。
盛庸张了张嘴,见夏伯俊心意已决,也就没有多说,抱拳之后给了李福一个警告的眼神之后就下去了。
李福本来已经做好了承受夏伯俊怒火的准备,却没想到这老头这么沉得住气,不禁有些失望。
是的,就是失望!
本来他拉夏伯俊做挡箭牌确实是情急之下的举动,可是随后却动起了别的心思。
他虽然也觉得张泽应该是自作主张,可是却并不敢肯定,再加上之前夏伯俊袖手旁观的举动已经让李福极为不爽。
所以也起了试探之心,如今看来,确实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见屋里只剩下了自己和夏伯俊,李福这才略微退后一步。
“小子无状,请夏老恕罪!”
眼神闪动了一下,极为诚恳地躬身道了个歉。
夏伯俊眸子微挑,倒是没想到李福居然如此作态,心中火气也去了一些。
再加上其毕竟是帮自己除去了张泽这个心头之恨,不管其是有心还是无意,这确实是事实。
夏伯俊背过手去,接受了李福的大礼之后,点了点头,这才轻声说:
“哎,老朽一把老骨头了,又岂会真的跟你这小辈计较,起来吧!“
“夏老高义!”
李福又拜了一礼之后,这才直起身子,眼中歉意依旧。
气氛略微缓和之后,两人才相继坐下。
再闲聊了几句之后,李福想到外面的事情还没完结,不知道吕铭究竟是怎么处理的,说话间不免磕磕绊绊。
夏伯俊见李福不时瞥向门外的目光,和心不在焉的神色,也明白了过来。
不过想到之前李福的话语,也颇为好奇地问道:“他真的跟刺杀案有关?”
“咳咳。”李福干咳一声。
“什么刺杀案?可是夏老记错了?”
夏伯俊白眉倒竖,差点骂娘,不过还是沉着性子,问道:“刚才,你不是说...”
“夏老定是记错了,张泽不是因为贪污府库万两白银才有此境地吗?”李福顿时正襟危坐地摆了摆手,语气寡淡。
夏伯俊脸皮一抽,愤愤道:“倒是老朽痴呆了?”
李福对其眨巴了一下眼睛,俯身过去,不答反问:“夏老可想过若是将其强行带入刺杀案中,会对大人造成什么影响?”
夏伯俊本以为李福是想推脱责任,骤然听到李福的话,不禁陷入沉思。
若是张泽陷入刺杀案中,自己作为上官必然难辞其咎。
就算能够从这件事摘出来,以自己本就因为一些过错给朱元璋有了不好印象,这才贬谪至此。
若是再有手下参与刺杀的事情,那么此后仕途必然无望了!
没过多久,夏伯俊心头一紧,语音轻颤:“此事就按李大人说的办!”
李福见这老头的模样,也有些好笑。
别说自己没有张泽参与刺杀的证据,就算是自己真的有,那么自己就一定会去深究吗?
刺杀之事本来已经告一段落了,自己又岂会再去自找麻烦!
李福虽然心里明白,却怎么会跟夏伯俊说呢?
于是李福假意露出一抹笑意,应声答是。
这时候门外传来大量脚步声,李福这时候坐不下去了,必须出去把事情定性下来。
夏伯俊也是如此,索性就对李福点了点头,一起走了出去。
“咦?是你!”
李福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七八个人围在张泽的身边。
伍杰正在听着吕铭的述说,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不禁抬起头来。
他怎么在这?
“李福!”伍杰顿时咬牙切齿,已经有些淡忘的事情再度充斥在心头。
不过想到此来是有任务,强行压制住了心头怒火。
夏伯俊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心中不知想着什么,没有作声。
吕铭见两人出来了,立刻走上前来,温声温气地说道:“两位大人,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李福也懒得搭理伍杰,侧头看向夏伯俊,把决定权交给了对方。
夏伯俊缕了一下胡须,思索之后措辞严谨道:
“光禄司少卿张泽,目无王法、监守自盗,贪墨府库银两万余,并且当众行凶,意图灭口,证据确凿!”
“现交由刑部严加审问,尽早追回贪墨赃款!”
吕铭诧异,不过他也没多问,自己确实掌握了张泽贪污的证据,并不怕陷入诬告的境地。
更何况哪怕自己没有证据,到了刑部也就有了!
只是此前所说的刺杀案呢?
见李福一本正经的模样,和夏伯俊警告自己的眼神,吕铭只得压下心头疑惑。
“下官明白了!”
转身就去对伍杰交代了起来。
伍杰点头表示明白,挥了挥手,让手下抬着昏迷的张泽就离开了。
在即将消失众人视野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站在夏伯俊身旁的李福一眼。
“看你还能得意几天!”伍杰冷硬着嗓音抛出一句话,这才扭头转身离开。
殊不知,此刻正在大门口的盛庸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见伍杰跟在人群之后出来,盛庸顿时目不斜视,仿若一尊雕像。
而署衙外院子里,夏伯俊站在台阶之上,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几人。
那几人此刻心中极为忐忑,已经准备好了接受夏伯俊的怒火。
可是夏伯俊见几人的模样之后,心中也盘算了一下。
虽然张泽的威胁已去,更是已经达到了立威的目的,倒也没必要斩尽杀绝。
若是逼得急了让他们抱起团来,也是一场麻烦。
想到之前几人也算是重新站了队,也就不准备计较了。
冷哼一声:“既然尔等迷途知返,当谨记张泽前车之鉴!”
“今日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若是不服的,即刻脱去官服,本官保证觉不追究前事!”
“第二!今日本官可以当作此前无事发生,尔等继续履职!”
“不过,要是选了第二条,那么日后若是被本官发觉再有人敢两面三刀,休怪本官翻旧账!”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知道这是夏伯俊不计前嫌地给了个机会,顿时都激动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的就选择了第二条!
“我等必将谨记!今后绝不再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