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两个兵痞的事情，李春芳看着停靠在港口的那霸号战船，问鲍虎：

　　“那霸号下次出海是什么时候？”

　　鲍虎：“明天，明天和一艘福船出海训练和巡逻。”

　　“另一艘福船留守。”

　　李春芳：“好，明天我跟着那霸号一起出海。”

　　第二日，李春芳登上了那霸号。

　　随战船一起前往古米山以北的海域。

　　对于战船的训练，李春芳从福州出发前，就翻阅了不少军事书籍。

　　还请教了福建水师的不少官兵。

　　自己也日常思索，推演。

　　古往今来，关于陆地上的战阵战法可谓汗牛充栋。

　　可江海上的水战却寥寥无几。

　　陆地上两军对垒以人力为主。

　　而江海之战却以风潮为主。

　　十分依赖水势和风势。

　　有顺风和逆风。

　　有顺潮和逆潮。

　　行船时。

　　有时候是顺风顺潮。

　　有时候是逆风逆朝。

　　有时候是顺风逆朝。

　　有时候是逆风顺潮。

　　有时候是横风横朝。

　　战船要想组成战阵，攻防一体，实非易事。

　　战船之间靠得太近的话。

　　遇到疾风激浪的时候，船与船很容易碰撞。

　　会导致船毁人亡。

　　战船之间靠得太远的话，则又参差不齐。

　　形不成阵势。

　　海上有风的时候多。

　　无风的时候少。

　　战船之间很容易分散。

　　而很难聚集。

　　如果风势较猛而海浪较平，则以海风为动力。

　　如果海潮翻涌而风势较弱，则以海潮为动力。

　　海风海潮都是顺势的话，则战船出海之后则是一泻千里。

　　我军如此，贼船亦然。

　　追击贼船时，经常会遇到越追越远、越求战而越不得的情况。

　　况且战船分开行驶。

　　茫茫大海，有时能看见，有时看不见。

　　特别是到了晚上，战船之间只能举着火把为号。

　　距离远了也只能看见火星。

　　看不到火把的动作。

　　导致分不清是贼船还是自己的战船。

　　有时候好不容易遇到贼船。

　　却因其他战船远离，而贼船众多。

　　孤军作战势难取胜，只好作罢。

　　任由贼船远遁。

　　有时战船之间互相靠近了。

　　但贼船又太远，在火炮射程之外。

　　难于攻击。

　　有时候战船之间成群结队，贼船又刚好在附近。

　　正是攻击的好时机。

　　可又偏偏会碰到海浪太大的情况。

　　战船在海浪上高低起伏荡漾。

　　刚刚才把炮口抬高，瞄准了贼船。

　　可转瞬之间。

　　战船的船头忽然就被海浪抬高一两丈。

　　而此时贼船却反在趁着海浪下落。

　　战船在浪尖与浪谷之间颠簸不定时。

　　船上的水兵能站起来都难。

　　更何况瞄准贼船开火。

　　这就是为什么海战不容易操控。

　　是因为风潮不容易操控。

　　那是不是海战就没法打了？

　　想在海上歼敌就千难万难了？

　　也不是。

　　我军战船取胜难，贼船取胜更难。

　　只要多加训练，借用风势和海潮的势力来对付贼船。

　　积累经验。

　　取得对贼船的优势。

　　则歼敌是迟早的事。

　　如果遇到小船，火器无法瞄准时，则借着风势撞击碾压贼船。

　　这个琉球水师已经实践过。

　　如果遇到大船，则舵工要迅速操纵战船，抢夺上风位置。

　　让战船处于顺风位置，让贼船处于逆风位置。

　　火器比较好瞄准时，就用火器攻击。

　　不好瞄准时，可以顺风投掷火球、火砖来焚烧贼船。

　　或者朝贼船扬沙撒灰，迷住倭寇的贼眼。

　　让倭贼急于痛揉双眼无法进攻。

　　此时再放开手脚，大胆攻击。

　　则歼敌效果更佳。

　　按照一般人的认知来说，火铳、火箭、弓弩应该常常是攻击的利器。

　　可是实际情况是，很多时候实战效果并不能让人满意。

　　在风力较小的时候，可以用火箭攻击。

　　火箭引起船火，借着风势燎原，可以焚烧贼船。

　　但是没有风的时候，火箭射过去只能燃起火星。

　　很快会被贼人扑灭。

　　如果风势太大，火箭上的火苗反而会先被吹灭。

　　射过去也只是一支平常的箭。

　　大炮、火铳、弓弩这些利器，也会因为战船颠簸而无法瞄准。

　　射出去了大多落到了海中。

　　而恰恰一些不起眼的武器，有时候比这些利器更实用。

　　比如铙钩、铁钉、標枪之类的玩意。

　　当战船在贼船的上风时，战船是顺风，处于优势。

　　这时贼船基本上都会拼命转向，逃脱被撞或者被火攻的命运。

　　防止贼船逃脱的一个好办法就是往贼船上投掷带绳子的铙钩。

　　用铙钩勾住贼船。

　　贼人想去解掉铙钩或者砍断铙钩上的绳子时。

　　再朝贼船上抛洒大量铁钉，刺破贼人的双脚，让贼人无法便利移动。

　　再接着朝贼船上密集投掷受风力影响较小的標枪。

　　標枪比火攻的火球火砖投掷得要远。

　　比弓弩杀伤力要大。

　　不需要精确瞄准。

　　只要密集投掷。

　　就可以有效的射杀贼人。

　　由于被铙钩勾住了。

　　贼船想跑也跑不掉。

　　等到两船更加接近时，再进行火攻。

　　如果贼船较小，则直接撞击碾压贼船。

　　这些宝贵的作战经验。

　　有些是沿海水师与倭寇在海上作战时积累下来的。

　　有些是李春芳翻阅大量古今兵书典籍找到的。

　　李春芳将获取的这些作战经验都记在了本子上。

　　整理成训练、作战手册。

　　然后在训练时与船上的官兵、水手、舵工等一起试着操练，改进。

　　在岸上，水兵们要经常练习投掷標枪、铙钩、火球、火砖等等。

　　力求投得又远又准。

　　还要在岸上练习在颠簸中发射火铳、弓弩。

　　一边自己左右上下摇晃，一边练习射击。

　　到了海上。

　　水兵们要适应海上的颠簸。

　　在颠簸中快速移动，操练武器。

　　这次出海，刚好碰到了大风大浪。

　　风大还好，就怕浪大。

　　那霸号船头和船尾上下摇晃。

　　李春芳坚持要来甲板上和士兵们一起训练。

　　几经颠簸。

　　不少新招募的士兵开始晕船呕吐。

　　李春芳也经不住晕船，急忙跑到船边，扶着栏杆朝海里吐了起来。

　　鲍虎和亲兵跑过来扶。

　　李春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鲍虎：“大人，我们根据你提供的手册自己来训练就行了。”

　　“你不用这么陪着大家。”

　　“回到船舱里会好受一些。”

　　李春芳：“吐几回就好了。”

　　“这次躲过去了，下次还得吐。”

　　“弟兄们都在抗，我也得抗。”

　　“不然后面遇到倭船怎么办。”

　　“你要我一直躲在船舱里吗？”

　　鲍虎深有感触的说道：

　　“大人本可以不用跟我们一起出海的。”

　　“你身为文官都这么拼。”

　　“那我们这些武将还有什么借口不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