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你们啊,连这些犄角旮旯的事情都挖了出来。”
严世番:“是他李春芳自己屁股不干净,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严嵩:“这里面唯一可能触怒皇上的,只有将御赐大轿沉海这一件事。
“其他的什么佛郎机,什么东夷女娃子,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伤不了他李春芳的筋骨。”
“可即使是这大轿,李春芳到时也会有说辞,他会说迫于遇到了飓风,不得已才将大轿沉海。”
“会不会被治罪,就看皇上的心情了!”
严世番:“爹,这事情是一回事儿,奏章上怎么写又是一回事儿。”
“只要咱们在奏章里添油加醋,把林春芳目无君上、轻薄东夷女子、辱没天朝礼仪的情状写得绘声绘色,不怕皇上不动气。”
鄢懋卿也点了点头附和道:“阁老,东楼兄言之有理!”
严嵩听完后不置可否,又问起鄢懋卿:
“李春芳在琉球还有其他的事儿吗?有没有纳贿?”
鄢懋卿:“就收了一只东夷的倭扇,四十两黄金没收,再说,有个科道官郭汝霖在一起,他想收也不敢啊!”
严嵩又闭上了眼:
“人心似水啊,老夫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通,为什么李春芳要针对老夫。”
“平日老夫对他是礼贤下士,他对老夫也恭恭敬敬,从来没有半点嫌隙,怎么就上了这么一份痛骂老夫的青词?”
“就算是为了逃避琉球之行,也犯不着开罪老夫啊?”
“想不通!”
严世番:“或许是想沽名卖直,或许是徐阶这个老狐狸捣鼓的。”
严嵩:“徐子升平日与李春芳并无深交。”
严世番刚要开口,严嵩又立即来了一句:“但以后就说不准了。”
严世番:“眼前的关口在于防止他李春芳做大,更不能让他和徐阶、髙拱、张居正他们搞在一起。”
严嵩:“我更担心的是皇上真打算成立琉球水师,让李春芳参与到东南剿倭的大局之中,去分胡宗宪的权,甚至掣胡宗宪的肘。”
“到时倭寇平定了,居功至伟的可不一定是胡宗宪了。”
“所以琉球水师必需攥在胡宗宪手里,咱们才能安心!”
严世番:“那就让他去不了东南,先把刚才说的李春芳的几件事弹劾了再说。”
严嵩:“你打算让哪些人上本子?”
严世番:“让礼科给事中蓝璧,参劾李春芳将皇上赏的八抬大轿沉海,还不顾使节威仪,轻薄琉球女子。”
“让兵科给事中王文炳,参劾李春芳糟蹋军需,将三门大炮沉海。”
“景卿,你去给这两个言官传话,让他们把本子写得生动些!”
鄢懋卿:“东楼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严嵩闭上了眼,不发一言。
第二日晚,李春芳的屋子里,亮着油灯。
徐阶派来的刘四已经在小厅堂里睡下了。
李春芳正趴在床上激动的抚摸着琉球送的金块。
一块块金子闪闪发光,馋的李春芳直流哈喇子。
自己穷怕了,前世今生从未发过这么大的财。
还是合法收入,不用担心有人弹劾。
外交官这个工作还真不错,既有面子又有里子,还能收获一大堆粉丝,啧啧。
就在李春芳正在想该怎么花这笔钱时,听到外面有人要进来了,赶紧将金块塞进被子里。
“子实兄,不好了!”来的是郭汝霖。
刘四被吵醒了,起身看着郭汝霖。
郭汝霖:“小哥是?”
刘四不好作答,怕暴露身份,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徐阶派来的。
刘四:“在下是李翰林的远房表弟,表兄伤着了,过来照看一下,李翰林在屋子里呢。”
郭汝霖:“原来如此,打扰了!”
郭汝霖刚进屋,林春芳就着急的问:“什么不好了?发生什么事了?”
郭汝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指着厅堂方向问道:“谁啊这是?真是你表弟?”
李春芳直言不讳:“是徐阁老派来照顾我的。”
李春芳和郭汝霖之前虽然没有什么交情。
但一起出使琉球后,一起完成了中山王的册封,一起经历了海上倭寇、飓风海浪,一起死里逃生。
就变成了生死之交。
就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一起经历了一场战斗之后,就成了过命的兄弟。
所以李春芳也不打算瞒着郭汝霖。
郭汝霖有些吃惊:“徐阁老?子实兄,你现在是徐阁老的人了?”
李春芳点了点头:“先不说这些,到底怎么回事?”
郭汝霖:“严嵩又要指使言官弹劾你了。”
李春芳骂道:“靠,怎么回事?我可是刚挨完了板子啊,严嵩怎么还揪着青词的事儿不放?”
郭汝霖:“是琉球的事……”
李春芳:“琉球能有什么事,这琉球送的四十两黄金是皇上让我收的,他严嵩能咬我的蛋?”
说完,李春芳就掀开了被子,露出金闪闪的黄金。
郭汝霖眼睛一亮,然后笑了:“你啊,你这几天怕是被这金块膈应得睡不着了吧!”
郭汝霖收敛了笑容:
“不是黄金的事儿,我们回来时,过了古米山,在黑手沟一带不是遇到飓风了吗?”
“海浪太大,船舱里进了水,差点沉船,船长让大家把重物扔下海。”
“皇上赐给我们的两顶八抬大轿不是你下令扔的吗?”
李春芳不解的问道:“就这?”
“就这才是最严重的!”郭汝霖用指头敲了敲桌面。
“子实兄啊,咱们都大意了,大轿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是皇上御赐的,怎么能扔下海呢?”
“当年皇上听到谗言,说夏言把皇上赐的文书给弄丢了,皇上一怒之下命夏言上交所有的赏赐,准备治罪。”
“检查发现都保存完好,没有丢失,这才消了气,把赏赐还给了夏言。”
“皇上的恩赏,就算是危急关头,也要拼命保护才对,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这次你祸闯大了!”
李春芳开始着急了,头上冒出了汗珠:
“当时情况危急,谁会想到这一层啊?”
郭汝霖:“是,我也没想到啊,否则怎么会不提醒你?”
“你也替我挡了刀,当时你这个正使不下令,可能就轮到我这个副使下令了!”
“所以我也有责任,这件事,我们得一起对付!”
李春芳:“你是怎么知道严党要弹劾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