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都堂带兵多年,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不明白吧。”
胡宗宪感觉就像是被扯掉了遮羞布一样。
开始变得着急和窘迫起来了。
但依然要继续为自己辩解:
“李大人,你这是书生之见。”
“你想得太简单了。”
“眼下……”
李春芳听到胡宗宪还在继续抵赖。
还嘲讽自己是书生之见。
立即就没有了耐心。
李春芳连忙打断胡宗宪:
“胡都堂,一句话,琉球水师现在饥肠辘辘。”
“浙江这边能不能立即恢复供应?”
李春芳收敛笑容,开始质问起了胡宗宪。
胡宗宪看李春芳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于是也干脆开始耍横,摆出了总督的架子:
“李大人,本都堂总督浙直、福建、琉球的军务。”
“要总揽全局。”
“没有银子,不管是琉球水师,还是浙直水师。”
“一律没有供应。”
看到胡宗宪这么回怼科道官李春芳。
徐渭预感不妙,连忙向胡宗宪使眼色。
可胡宗宪只顾着和李春芳针锋相对。
完全没有注意到徐渭的疯狂暗示。
李春芳也被逼到了墙角。
一想到因为胡宗宪的命令而遭灾的苏州百姓。
还有几乎快要趴窝的琉球水师。
李春芳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怒火。
决定针尖对麦芒。
啪的一声。
李春芳突然拍案而起,大声吼道:
“胡宗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堂堂的浙直总督,何时受过这样的训斥?
气得胡宗宪也拍案而起,然后用手指着李春芳连连说道:
“你……你……”
徐渭也被李春芳的举动吓得一跳。
大堂外面值守的衙役和李春芳的亲兵们听到了动静,同时冲进了大堂。
徐渭连忙朝冲进来的衙役们摆手,示意让他们出去。
衙役们才退了出去。
而李春芳的亲兵们依然留在了大堂门口。
李春芳继续大声训斥:
“本钦差身为巡按东南的海道御史。”
“是代天子巡视。”
“有兴利革弊之权。”
“也有弹劾总督之权。”
“别说你一个东南总督。”
“就是内阁首辅。”
“我李春芳也不是没有弹劾过。”
“严嵩父子记恨于我,无时无刻不想报复于我。”
“他们狗爷俩为了整倒琉球水师。”
“为了整倒我李春芳。”
“竟然丧尽天良,逼着你给整个东南水师断供。”
“你不顾东南剿倭大局,不顾百姓安危。”
“为了自保,竟然昧着良心屈服了严嵩父子。”
“你下令停止给浙直和琉球水师供应炮弹火药。”
“水兵军饷也被你拖欠克扣。”
“以至于水兵怨声载道,水师几乎毫无战力。”
“既不备战也不巡航。”
“让倭寇有了可乘之机。”
“苏州才因此遭受了这么大的倭患。”
“税赋重地遭受如此重创,是人祸所致。”
“严嵩父子是罪魁祸首。”
“你胡宗宪也是罪大恶极。”
“就凭你胡宗宪的所作所为。”
“诛你九族都不解恨。”
“你还敢在这里堂而皇之的狡辩。”
胡宗宪没想到自己会被李春芳用最直接最粗鲁的方式扒得精光。
胡宗宪设想过和李春芳见面后交涉的种种场景。
但就是没想到会闹到如此剑拔弩张和不堪的地步。
既气又恼、又发虚的胡宗宪只好指着李春芳说道:
“大胆,你……你无凭无据,竟敢如此污蔑本都堂。”
李春芳:“有没有污蔑,你自己心里还没个数?”
“你造了这么大的孽。”
“我本来可以直接上本参你。”
“甚至直接去京城面圣,当面指控你胡宗宪。”
“但我念你在东南剿倭多年,战功卓著。”
“所以才先来拜会你。”
“希望你悬崖勒马,立即恢复水师的供应。”
“那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没想到你执迷不悟,想一条道走到黑。”
“你害怕严嵩的报复。”
“就不怕皇上的雷霆之怒吗?”
“就不怕天下人的汹汹之口吗?”
“严嵩可以杀你。”
“皇上也可以杀你”
“百姓的唾沫也可以淹死你。”
胡宗宪已此时被李春芳密集的言辞攻击得如万箭穿心。
大脑一片空白。
从来没有人对胡宗宪这么直接、这么严厉的训斥过。
即使是以前弹劾自己的那些言官。
也是把攻击自己的话写在奏本上,再呈给皇上。
也没像李春芳这样当面直接打脸。
这让自己怎么下得来台啊。
李春芳见胡宗宪正在踌躇之时,于是决定趁热打铁、最后通牒。
于是李春芳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胡宗宪,本钦差最后问你一次。”
“到底恢不恢复水师的供应?”
此时的胡宗宪,仿佛全身中箭之后又被捅了一刀一样。
两眼一黑,两腿一软,就瘫坐到了椅子上。
徐渭见胡宗宪闭着两眼喘着粗气,于是向李春芳拱手说道:
“李大人,请稍安勿躁。”
“您好歹也得容都堂缓一缓、考虑考虑啊。”
李春芳也知道自己言辞激烈、咄咄逼人。
可琉球水师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还没长大就被别人践踏。
胡宗宪又百般狡辩。
实在是忍无可忍,才尽情发泄了一番。
稍微冷静的李春芳意识到大堂里还有自己的亲兵。
于是就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先出去。
亲兵们这才退了出去。
巡按御史虽然品级不高,却权力巨大。
总督、巡抚也奈何不得。
再加上这次胡宗宪裤裆里夹着屎。
李春芳又一下子闻到了胡宗宪身上的臭味。
抓住了他的把柄。
所以李春芳才选择正面强攻。
徐渭见李春芳怒气稍减,想接着宽慰宽慰。
也知道瞒不住李春芳,索性就说开了:
“李大人,你是不知道都堂的难处。”
“上面是什么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你们的福船上一次从琉球来浙江运送给养时。”
“都堂就接到了给你们断供的命令。”
“都堂当时为了百姓着想,实在不忍耽误浙直和琉球水师。”
“于是就决定顶住压力。”
“硬着头皮依然给你们供应了满满一船的弹药和钱粮。”
“你们福船也安全的给运回了琉球。”
“为了应付上面,都堂就写了信。”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极力陈述当前水师剿倭的重要性。”
“万万不能断供。”
“可都堂等来的是什么?”
“是一份言辞激烈的最后通牒。”
“如果都堂不立即按计划采取行动。”
“那都堂也就要身陷囹圄了。”
“东南各路诸侯互相不服、明争暗斗。”
“只有都堂才能镇得住他们。”
“眼下东南要是没了都堂。”
“届时乱了阵脚。”
“那何止是苏州。”
“恐怕松江、嘉定、杭州、绍兴、台州、温州。”
“乃至福建、广东各地,处处都要起倭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