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霸号战船上。
李春芳焦虑的对鲍虎说道:
“要么是浙江那边出事了。”
“要么就是运送给养的福船出事了。”
“我们不能再等了。”
“现在需要马上结束巡逻。”
“两艘战船先回那霸港补充淡水和粮食。”
“再一起前往浙江。”
“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鲍虎:“两艘船都去?”
“那样的话,那霸港可就一艘值守的战船都没有了。”
李春芳:“没有弹药的战船,留在那霸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还不如前去浙江,争取些补给。”
鲍虎:“是。”
经过十来天的航程,李春芳他们到达了台州。
原来的那只福船果然还停在港口。
鲍虎前去询问负责该福船的参将。
才得知是水师的补给出了问题。
参将想获得应得的弹药和军饷之后再回琉球。
否则回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上面就是不松口,说是浙直、琉球水师实行同样的制度。
因为要招募陆兵,军饷钱粮都开始告急。
只好从水师这边挪用。
现阶段水师只有半数军饷,没有弹药补给。
李春芳听说后才明白是总督胡宗宪那里出了问题。
这么大的事情,没有总督下令是不可能的。
总兵卢镗也做不了这个主。
必需前去总督府和胡宗宪交涉了。
李春芳也听说了由于水师的断供。
导致苏州海防崩溃而遭到严重倭患的事情。
李春芳想不通,胡宗宪疯了吗?
为什么要下这么愚蠢的命令?
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不对,这不是李春芳认知中的胡宗宪。
难道胡宗宪是被迫的?
谁能够逼迫胡宗宪?
巡按御史?严嵩?皇上?
能逼他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的,只有严嵩父子。
那目的是什么?
李春芳很快想到,这是严嵩想整垮琉球水师而采取的卑鄙手段。
因为自己带着琉球水师打败了毛海峰,立了大功。
严嵩担心自己借着琉球水师快速崛起。
对他和严党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所以才逼迫胡宗宪做出了对琉球水师断供的事情。
防止琉球水师继续立功。
为了防止被抓到把柄,只好连浙直水师一起断供。
严嵩为了打击异己。
不惜公器私用,祸国殃民。
真是丧尽天良。
让李春芳着实恶心、痛恨了一把。
总督府这边。
总兵卢镗,按察司副使兼海道副使谭纶,也和胡宗宪争论了好几番。
卢镗和谭纶都无法理解。
胡宗宪为什么要做出如此破坏东南海防的决定。
虽然水师耗费钱粮要远高于陆兵。
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啊。
胡宗宪自知理亏,可不好将真实原因说出来。
只能敷衍了事。
卢镗和谭纶气冲冲的走出了总督府。
卢镗和谭纶前脚刚走,李春芳就来了。
门口的书办看到李春芳以及身后的亲兵,知道来者非同一般。
连忙上前问询。
李春芳:“麻烦通报,巡按浙直福建海道御史李春芳,求见胡都堂。”
书办:“请大人稍后,我马上去通报都堂。”
胡宗宪听说李春芳来了,大吃一惊:
“到底还是来了,快请。”
胡宗宪对身边的徐渭说:
“这个李春芳不好对付,一会儿帮我兜着点儿。”
徐渭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李春芳一进门就拱手行礼:
“在下李春芳,见过胡都堂。”
这是李春芳第一次见胡宗宪。
胡宗宪穿着官服,留着胡须。
身材挺拔,气场十足。
一看就是一方诸侯的架势。
胡宗宪连忙起身还礼:
“原来是李大人,青年才俊,久仰大名。”
李春芳:“胡都堂客气,怎么与文治武功卓著的胡都堂相比?”
这时一旁的徐渭也拱手行礼:“在下徐渭,见过李大人。”
李春芳还礼:“原来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徐大才子。”
“今日有幸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徐渭:“李大人功髙德昭,折煞我矣。”
胡宗宪伸手请道:
“李大人请坐,来人。”
“给李大人上茶。”
“要上等的毛尖。”
胡宗宪、李春芳、徐渭依次落座。
书办前来依次给李春芳、胡宗宪、徐渭沏茶。
胡宗宪寒暄道:“李大人热心海防,前不久还给本都堂来了信。”
“李大人的赤诚报国之心,跃然于纸上啊。”
“不知道李大人收到本都堂的回信没有?”
李传芳:“收到了,胡都堂当时一心为公的气魄,也深深触动了我。”
胡宗宪:“李大人不是去了琉球巡视吗?”
“什么时候回的浙江?”
“来我总督府有何贵干?”
李春芳不再拐弯抹角:“不知最近都堂是怎么了?”
“怎么会做出断供水师的决定?”
“以至于苏州处处遭劫。”
“琉球水师几乎不能出战。”
“水兵日夜抱怨。”
“继续下去。”
“兵变可能就在一夜之间。”
“这与我认知中睿智忠心的胡都堂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亲自前来。”
“想当面请教胡都堂。”
胡宗宪和徐渭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李春芳这么直接,连忙笑着说:
“李大人痛快。”
“那我也直言相告。”
“李大人是巡按海道御史。”
“相信也清楚。”
“养一条战船,养一个水兵,是多么的耗费钱粮。”
“一个水兵够养三个陆兵。”
“还有战船的维修保养,各项补给。”
“占去了一大半钱粮。”
“可消灭和捕获的倭寇又远远不如岸上的陆兵。”
“而陆兵本来兵员就不足,中间还有不少老兵、弱兵。”
“可战果却远远高于水兵。”
“谭纶和戚继光也认为。”
“海风海潮不可操控。”
“海战也不可操控。”
“他们一向主张击中力量训练精兵,在陆上歼敌。”
“戚继光还在天天找我要新兵,想扩充队伍,加强训练。”
“我本来也是支持以海战为主的。”
“而近些年的战况也不得不让我重新重视陆战。”
“可招募新兵需要银子。”
“替换老兵弱兵也需要银子。”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所以才决定暂时挪用水师的军饷,来补充陆兵。”
“等将来预算充足了,再重振水师。”
“我已就此事向朝廷上了奏疏,言明利害。”
好你个胡宗宪。
明明是自己受胁迫才出此下策。
却把责任推给水师。
怪水师歼敌不够。
又以戚继光、谭纶为幌子,说要重视陆兵。
才不得已裁减水师。
李春芳:“胡都堂此言差矣。”
“水师捕获不多,恰恰是因为战船奇缺。”
“无法日夜覆盖沿海防线。”
“如果沿海每个卫所都有大量战船交替巡逻。”
“倭寇哪里还敢来我大明海疆放肆?”
“现在战船虽不多。”
“却依然能在沿海扎起一些护栏,威慑倭寇。”
“倭寇何时敢主动挑衅水师?”
“不都是寻找没有战船巡逻的海岸来偷袭?”
“可一旦水师垮了。”
“那倭船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前来寇边。”
“那时候倭寇的劫掠的财物会越来越多。”
“受到鼓舞的倭人和沿海奸民就会争相加入倭寇。”
“倭寇的队伍会越来越大。”
“岸上的陆兵就会更难以应付。”
“胡都堂带兵多年,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不明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