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虏的进攻又回到了起点,首先还是要填护城河。
包衣奴才再次被驱赶着做这种既辛苦又危险的苦力活,可明军一改昨日守在城墙上的阻击方式,竟然直接出到城外,然后借助尸山的掩护隔着护城河发起攻击。
距离这么近,这些手无寸铁的包衣奴才怎么挡得住?稍一冒头就被打死。
无奈之下,多尔衮只得抽出一部分兵力支援,可他们的攻击很容易误伤到河对岸堆起来的尸体,气得那些满州兵咆哮不已。
不用想,给建虏造成那么大的损失和污辱,宁远一旦被攻破,肯定会被屠城,所以明军更加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于是,建虏又架起濠桥,想先冲过来将这些城外的明军消灭。
可木制的濠桥很快被城上的大炮炸成碎片,后援不继,反而是冲过来的少数建虏被优势的明军给消灭一空。
尝试几次都失败后,建虏又不得不继续老老实实的填河。
在守军的顽强阻击下,他们用了近半天时间,终于又填平了一条两丈宽的通道,但却为此付出了七百多人的代价。
而在通道被填平前,城外剩下的明军便都退了回去,还带走了伤兵和战死士兵的尸体。
建虏过了护城河后,并没有立即攻城,而是冒着城上各种攻击开始抢夺昨天战死的满州兵尸体。
至于汉军,他们连活人都不想抢救,何况是死人。
不过,抢夺尸体并不比攻城容易多少,不少人还没将尸体扛过护城河,自己就成了一具新鲜的尸体,如果是满州兵,那还需要其他同伴再将他拖回去。
尸体争夺战又进行了近两个时辰,这一天就过去了大半。
看着防守严密的宁远城头,多尔衮知道,只要吴三桂不犯致命失误,今天剩下的时间几乎不可能攻上去。
于是想了想,他干脆放弃进攻,下令将抢回来的一千多具尸体运到宁远西面的砖窑,然后按照满州族的习俗,郑重的举行了一个焚化仪式。
这个仪式很重要,既告慰了死者,又安抚了生者,满州兵的士气得到了有效的恢复。
可多尔衮不知道,朱慈烺比他更先一步做这些,而且做得更好。
朱慈烺甚至还承诺,待战事结束后,会在宁远建起一座英烈祠堂,专门用以祭奠为宁远战死的所有英灵,并且将每个人的名字都刻上去,让子子孙孙都永远铭记。
这是从未有过的创举,连吴三桂听到后都无不动容,何况是那些普通士兵和百姓,更是誓死要为宁远而战。
是夜,吴三桂又派人去挖掘护城河上的通道,多尔衮虽然继续派人阻止,但是依然没有成功。
第三日,天刚亮,多尔衮立即组织了新的进攻,这次攻势更加庞大,并先后在南城和北城两个方向同时展开。
他先集中红夷大炮将南城修补的那片城墙炸塌,然后迅速让阿巴泰组织对南城的进攻。
接着他又将红夷大炮调到北城,也轰开一个两丈有余的大缺口,随即对北城的进攻也很快展开。
比第一天更残酷的攻城战开始,建虏携愤而来,士气高昂。
而这两天朱慈烺的四处慰问,看顾伤员,并找士兵们谈心里话,甚至承诺建英烈祠堂的举动,更加鼓舞人心,守军的士气更加高涨。
于是,这一天的战斗中,光是士兵抱着攻上城头的建虏跳下去的事例就有几十起。
还有士兵和敌人贴身扭打在一起,大喊着让同伴不要管他,用力砍,用力刺,换一个够本,换两个赚一个。
在守军如此搏命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攻上城头的建虏,根本无法站稳脚跟,很快就被消灭,即便是白甲兵也不例外。
一个白甲兵的牛录章京凭借一己之力砍倒超过十个守军士兵,可依然没有杀退面前的对手,他们不但没有崩溃,甚至还有更多的人支援过来,仿佛杀之不尽。
看到周围都是明军,而自己身边一个同伴都没有,先前痛快杀人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脸的苦涩。
但他不甘坐以待毙,反手一刀将刺来的矛杆斩断,又一刀拍开刺来的另一根长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被斩断矛杆的明军士兵不但没有退后,反而突然合人扑上来,战斗的疲惫让他反应也有些迟钝,一个不察之下,一把被抱住握着兵器的右手。
他神情一怒,左手握拳一下将这个士兵砸倒,可还没等他抽出手来将这个不自量力的明军士兵杀死,又有两人扑上来抱住他的两只手臂。
这壮得如同蛮牛一样的家伙咆哮一声,猛的一挣,差点儿将两人直接甩开。
两个守军士兵咬紧牙关,双眼血红,死不松手,为后续的同伴争取到了极为短暂的宝贵时间。
又有两人扑上来,将他死死箍住,让他再也无法挣脱。
直到这牛录章京看到第五个人冲过来,手握短刀直接向他脖颈扎来,他疯狂挣扎、怒吼,也想扭头躲避,可都失败了。
眼睁睁的看着死亡的临近让他第一次生起了恐惧,可却无力改变什么。
短刀从他下巴与铠甲的缝隙中插进去,将他的喉咙刺穿,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溅了几个明军士兵一身,他瞪大着眼睛,感觉身体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几个明军士兵手一松,他虚弱的身体再也无力支撑六七十斤重的铠甲,直挺挺的倒向地面。
一个手持狼牙棒的士兵冲上前,猛的向下一砸,他的脑袋瞬间像烂西瓜一般爆开,面目全非。
这个白甲兵明显比其他白甲兵还要厉害一些,将他杀死顿时引起一片欢呼,零星冲上城头的建虏看到这一幕,只剩下无比的绝望,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北城方向,多尔衮亲自指挥的战斗也没有取得什么进展,他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心也沉了下去。
可能是意识到今天不可能攻破宁远,建虏的攻势也逐渐乏力,而守军的士气却依然高涨,让建虏越来越难登上城头了。
随着一架牢牢钩住城墙的云梯被几个明军士兵合力推出去,趴在上面的几个建虏士兵嚎叫着随云梯一起倒下,一阵清脆的鸣金声终于响起。
攻城的建虏如潮水般退去,顺便将两千具左右的满州兵尸体带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