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多尔衮又先后发起了多次猛攻,又损失了四五千人,依然难以撼动巍巍宁远。
至此,建虏的总伤亡已经超过了一万两千人,虽然满州兵只占了其中不到四成,但满州族人丁不盛,这样的伤亡足以让他们肉痛了。
关键是还看不到破城的希望,奴隶般的汉军自然不敢有什么怨言,但满州兵却有些受不了了,上下报怨声不断。
毕竟,他们可不想再打一次艰苦的松锦之战,而且部落思想还没有根除的他们,打仗的最大动力是获得收益和财富,现在逮着坚固的宁远城死磕,风险太大了,说不定下一次自己就战死了。
而即便打下来了,也抢不到多少东西,根本不划算。
收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他们自然不乐意了。
这倒不是多尔衮威望不够造成的,当初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攻打宁远连连受挫时,也遇到过同样的情况。
若只是少数刺头不愿服从命令,多尔衮会毫不犹豫的杀鸡儆猴,甚至还会没收他们家产,一家老小为奴为婢,让他们知道忤逆的代价。
可是那么多人不满,连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都不敢过分强逼,何况是他多尔衮了。
于是,他只能改变思路,率军转而向南,准备将山海关至宁远间的中后所、前屯卫及中前所三个明军的据点拔除。
这样既能报一箭之仇,又能够激励士气。
这三个据点,不管是防御还是兵力,都远不如宁远,所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可让多尔衮震惊的是,当他率军抵达最近的中后所时,发现此地早已经人去楼空。
“弃城而逃?”多尔衮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不管是明国还是大清,对失地之罪的处罚都是很严厉的,轻则罢官除爵,重则直接处死。
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无奈之下,他又立即派出哨骑去前屯卫和中前所打探情况,得知这两地也都被放弃了。
多尔衮气得简直要骂娘,也后悔事前没有派人去查探一番再行动,弄得现在颜面尽失。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因为明军虽然经常在战场上不战而逃,但是直接弃城逃跑的情况并不多见,毕竟后一种情况后果太严重了。
所以三个据点一起被明军直接放弃的情况,多尔衮是真的没想过,你们的太子还在宁远呢。
可他不知道,如果没有得到命令,李辅明、黄色和吴良弼几个守将肯定不敢这样做,否则同样是难逃一死,还落下骂名。
正史中便是如此,面对建虏大军压境,他们都没有提前逃跑,李辅明和吴良弼先后战死,只有中前所的总兵黄色见自己前方的两个据点都被拔除,自知再留下来必死无疑才弃城逃到身后的山海关。
正因为知道这段历史,朱慈烺很清楚这些人留下来也只会重蹈覆辙,还不如让他们撤回关内保存实力。
何况中后所还有吴三桂等宁远将士的家属,让这些人遭遇危险,也会打击到宁远守军的士气。
所以,在开战前便派高起潜去传令,让他们带领城中所有士兵和百姓一起撤入关内,也解除了宁远将士的后顾之忧。
这样一来,对于建虏来说,关外只剩下宁远一城可打了,白跑一趟的多尔衮只得又回到宁远城外。
不过,他没有再继续攻城,而是采取了围困的方式。
三天之后,吴三桂忧心忡忡的来见朱慈烺。
“殿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多尔衮恐怕要采取长期围困的策略。”
“宁远已经彻底沦为一座孤城,得不到任何支援,时日一久,粮草不继,我们只有突围一条路可走。”
还有半句话吴三桂没有说出口,突围就意味着听天由命,后果难料,到时候必然会出现松锦之战最后各军混乱溃逃的情况,松锦之战大部分伤亡也是在那段时间产生的。
当然,除了突围,还有一条路可选:投降。
不过,这话不是他能说的。
面对这有些悲观的言语,朱慈烺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笑道:“咱们和他们打这场仗,并不是为了和他们打个你死我活,既为了重拾军心,也为了以战促和,现在可以重新和他们谈了。”
听了这话,吴三桂不由的瞳孔一缩,因为即便是以他的精明,也想不出太子殿下这“以战促和”四个字该怎么理解。
之前不是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吗?是你不同意百万两岁币,偏要降到五十万两才肯罢休,多尔衮都已经恼羞成怒出言威胁了,你还丝毫不让,并出言相激,这才闹成如今这种局面。
现在又要主动找他们谈,他们能轻易答应吗?就算答应,条件恐怕也要比之前的苛刻吧,那打这一仗的意义何在?
吴三桂是真的弄不明白太子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是殿下自己在肆意妄为,还是陛下授意的?
虽然心里有太多的不解,但这些事情也不是他一个武将能干预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朱慈烺安抚了吴三桂一阵,随即召见了马绍愉,然后直接道:“马郎中,如今需要你出马了。”
马绍愉一惊,莫不是又准备要和谈了?朱慈烺迅速证实了他的猜测。
马绍愉听完后心里充满无奈,也有着和吴三桂一样的疑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个时候想谈,人家还愿意谈吗?
就算愿意谈,也肯定会趁机狮子大开口吧。
这样一来,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要是传回去,不被那些言官骂死才怪,到时候这罪过由谁来担?
他仿佛能预料到自己的命运一般,心如死灰。
可没想到,朱慈烺突然话锋一转,认真的道:“马郎中,建虏数攻而不破,宁远依然坚如磐石,你此去并不是低声下气与他们求和的,不能任由他们予取予求。”
马绍愉简直无语,太子殿下还是太年轻气盛啊,人家愿意谈就不错了,你还那般傲气,真当他们拿宁远没有办法啊。
连我都知道,宁远虽然坚固,但建虏可以不再强攻啊,死死围住,我方又何解?
朱慈烺却不管马绍愉所想,低声和他交代了一番,并强调:“马郎中就按本宫说的做,切不可擅自主张。”
马绍愉已经彻底呆愣当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和谈还能这样谈的?简直未所未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