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珍离开后，杨意在医馆中转了几圈却都没找到陆九思。

　　既然医馆中寻他不得，杨意猜测陆九思现在可能正在自己家中准备，便出了医馆向陆家行去。

　　陆家同样在东长街，离医馆也并不远，杨意不过行了数百步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临街的铺面，铺门上招牌写着“陆家糕点铺”，字迹行云流水，不似出自凡夫俗子之手。

　　杨意知道，这招牌上的字其实是自己老爹写的——当初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经常会帮东长街的邻里们题题招牌，写写对联。

　　杨意笑了笑，走进了铺子中。

　　铺子里没有什么客人，略显冷清。展示台上摆着雪花糕、绿豆糕、桂花糕等种种糕点，小巧精致，色泽鲜艳，静静待人挑选。

　　一位约莫豆蔻年华，身穿湖绿色长裙的少女正枕着胳膊伏在柜台上，双眼轻闭，呼吸均匀，白净的脸颊上红润微浮，显是已经睡着了。

　　这位少女杨意也认识，她是陆九思的妹妹，陆君莹。

　　不过在杨意的印象中，陆君莹还是个梳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女孩。因为虽然两人同住东长街，但自从原主患上脑疾以后便没怎么再见过她——也有可能见过，但没记住。

　　没想到短短几年过去，小女孩就已经长大了这么多。

　　杨意心中感慨，走到柜台前，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笑道：“老板娘，有客人来了。”

　　“嗯...客人，在哪，在哪呢......”

　　少女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茫然四处张望的样子瞧起来十分娇憨可爱。

　　“在这呢。”杨意笑道，拉了条凳子坐到了柜台前。

　　陆君莹呆呆地盯了杨意片刻，又揉揉眼睛，这才醒过神来，惊讶道：

　　“阿意哥哥？”

　　忽然，陆君莹摸了摸自己有些散乱的双丫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睡相被杨意尽收眼底，不禁有些羞怯，脸上浮现一片红霞，尴尬道：“今天店里没什么客人，我一不小心就趴着睡着了。”

　　杨意看了眼一旁还在噼啪作响的炭火盆，笑道：“外面那么冷，店里又这么暖和，是我也会睡着。”

　　陆君莹听完杨意这句话，尴尬的情绪顿时消解了许多。她红着脸轻嗯一声，随手理了理头发，起身端来一盘糕点和热腾腾的绿豆汤，放在杨意面前，露出甜甜的笑容：“阿意哥哥，请你吃。”

　　“谢谢。”杨意也不矫情，随手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边吃边问道：“你哥哥呢？”

　　“我哥在里面整理东西呢，好像是待会要出门一趟。要我去叫他出来吗？”

　　“...不用，我在这等他一会就好了。”

　　杨意心里突然有些奇怪。因为他发现陆君莹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水灵的眼睛里不断闪现着期许的神彩。

　　不对，与其说是在瞧自己，更应该说在瞧自己拿糕点的手。

　　见杨意突然止住动作，陆君莹神色一变，连忙慌张地问道：“阿意哥哥，这....这糕点不好吃么？”

　　“嗯？很好吃啊。”杨意大概猜到了少女的心事，露出笑容，“这雪花糕软糯香浓，清爽可口，甜而不腻，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雪花糕了。”

　　杨意见自己说完这段话后，陆君莹的脸上浮现难掩的惊喜和高兴，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多半是对的——

　　这糕点应该就是陆君莹自己的作品。

　　不过杨意倒也不是为了哄陆君莹开心才这么说的。这雪花糕确实美味，可见制作者花了不少的心思。

　　“这雪花糕是你做的么？”杨意问道。

　　“是...是我亲手做的。”陆君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又神色一黯，看向展示台，变得有些失落道：“爹娘这几天去黄州府进货原料，哥哥又忙着医馆的事情。我一个人在家无聊，便想着试着做些糕点来卖......”

　　陆君莹说到这，有些难过，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说。不过看她的表情和那些无人问津的糕点，杨意也知道陆君莹的初次尝试并不怎么成功。

　　杨意盯着自己手中的雪花糕，思索片刻后，开口对陆君莹说道：

　　“君莹，其实你做的糕点卖不出去，也许并不是做得不够好吃。”

　　“那...那是为什么？”陆君莹正沉浸在挫败的失落中，听到杨意这句话后，十分不解。

　　“这么多年来都是你爹娘在做糕点，老顾客也都认他们。可是这几天他们出了远门，店铺却还开着，每天都摆着这么多糕点。我想，正常情况下他们都不会觉得这是你做出来的，而是会觉得是你爹娘早就做好，囤了好几天的不新鲜货。”

　　陆君莹想了想，觉得杨意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是对面烤鸭铺的李大娘出了远门店里却还在卖烤鸭，她也会觉得这些烤鸭是预制好的，而不会觉得是出自李大娘那还在淌鼻涕的小儿子之手。

　　也难怪没有客人光顾，因为他们肯定不会买自认为不新鲜的东西。毕竟这种小吃要是搁置一段时间就会变了质，风味完全丧失。

　　“那该怎么办呢？”陆君莹忽然有些紧张地握住双手，心中隐隐期待——杨意会有解决的办法么？

　　“最首要的是改变人们心中的成见......然后再附上一些小手段。”杨意笑道。

　　“小手段？什么小手段？”陆君莹的心中充满了好奇。

　　“马上你就知道了。”杨意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铺门边。

　　这里摆着一块告示木板，上面贴着一张写满糕点价格的白纸：

　　“绿豆糕一两三文”

　　“雪花糕一两十文”

　　“桂花糕一两十五文”

　　“......”

　　看着这简陋的价格表，杨意一把将纸撕下，对跟来的陆君莹说道：

　　“首先，要把这上边的内容稍作修改......”

　　......

　　几盏茶的功夫后。

　　“大功告成。”

　　杨意看着告示木板上崭新的内容，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这真的可以么......”

　　陆君莹看着纸上红黑相间，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各种字体，不知该说些什么——

　　“震惊！东长街糕点西施最新力作！黄绿软糯绿豆糕、雪白晶莹雪花糕，究竟哪种更胜一筹？！”

　　“美味可口，新鲜制作！”

　　“现场试吃，坏一赔十！”

　　“......”

　　这会不会有些太浮夸了啊？！

　　杨意看出了陆君莹的心思，笑道：“是浮夸是写实，是烂俗是高雅，这些都不重要。能吸引眼球的广告，就是好广告。”

　　“吸引眼球么......”陆君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个什么“糕点西施”......

　　陆君莹看到这个词后，下意识地偷偷瞥了杨意一眼，心中一片赧然，耳根染上红晕。

　　“而且，更重要的，其实是下面这些东西。”

　　“嗯？哦......”

　　杨意的声音又把心绪不定的陆君莹唤回了神，她连忙顺着杨意所指往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