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变化
“回荆王千岁,这神水,可以使犯人留下的踪迹无所遁形。”杨意笑道。
“如此灵异?快炼来本王看看!”荆王显然对这种话题极感兴趣,脸上略选枯槁地皱纹都舒展开了些,兴致十足。
“好。”杨意点头应道。
荆王既已开口,张应时也无法再强行打断杨意和陆九思的举动,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陆九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忙活起来。
陆九思将所谓的云茶从一堆地衣苔藓中分出来后,又问杨意道:“然后呢?”
“请陆师兄将这些云茶舂成渣末。”杨意指示道。
“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做?”陆九思瞪了杨意一眼,压低声音道。
“陆师兄熟悉药性,技艺精湛,远胜于我,我又怎敢在陆师兄面前献丑?”杨意煞有介事地摇头道。
“哼,说得好听!”
陆九思面无表情地撇了撇嘴——
然后默默加快了手头舂捣的速度。
......
“笃笃笃......”
公堂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剩下了陆九思富有节奏的捣药声。
木棍与木碗隔着草渣相碰的声音,沉稳而厚重,本来能使人心情逐渐平静。
但在心事重重的张应时等人听来,这声音却成了难以忍受的噪音,刺耳无比。
这次的公堂审案,好像逐渐陷入了他们未曾想到的方向。
甚至几人隐隐产生了一种令人寒意骤生的感觉——
无论是被人目击,还是进入州衙,抑或是今天的公堂审案,任何一个环节杨意似乎都没有出现过惊讶意外的神情。
对他们而言莫名其妙的发展方向,似乎完全处于杨意的掌控之中。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向陆九思手中的木碗汇聚而去,死死盯着碗底紫绿色的草渣,心弦紧绷了起来。
杨意所说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在杨意的指示下,陆九思将捣碎的云茶末倒入药壶中,加以清水,添上柴火,于堂中熬制了起来。
荆王的眼睛更亮了,仿佛找到了同好一般——他炼丹也是这么炼的啊!
不过几盏茶的功夫,药壶嘴升腾出滚滚蒸汽,壶盖开始轻轻颤动。
陆九思拿出几盏瓷碗,提起药壶,将烧开后取得的清夜汩汩倒了进去。
待到蒸汽消散,清夜冷却,众人才看清了这“神水”的真貌——
十分玄妙的紫色,清澈见底。
荆王注视着瓷碗中紫色的液面,咽了咽口水,问道:“这神水,如何找出罪人踪迹?”
“荆王稍等,在下马上就为您呈现。”杨意卖了个关子,看向王世贞。
王世贞会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朝外面喊道:“把东西送进来!”
话音一落,几名伙夫抱着一口箱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将箱子放在了地上。
张应时眉毛一抖,立马问道:“这是......”
杨意笑了笑,走到箱子边,亲手将盖子打开——
只见其中物件杂七杂八,有油灯盏,有被子床褥,甚至有一件轻薄的女子衣物。
这些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毫无联系,可当朱由樊张东流还有牛阿四看清其中物件具体样貌后,心头猛地一嗑——
这些,是那破屋中的摆件!
那衣物,是江月儿的外衣!
“这些便是昨夜在下看到晕倒的江姑娘时,在现场的一些物件。”杨意对众人说道,“当晚事发之后我便拜托王御史将这些东西收集了起来。”
王世贞也点了点头,瞥向张应时说道:“本官昨晚请了贵衙门几名衙役前去帮的手,张知州应该不会在意吧?”
“...王御史到现场搜集证物,本官自然不会在意。”张应时咬牙道。
王世贞此话明面上看是在向张应时解释情况,实际上是说——“这事是我和你们衙门的人一起干的,我和杨意可没有动手脚的机会。”
其实王世贞带人去收集破屋中物件的事情张应时昨晚也知道,而且也不甚在意,因为这本就是正常的流程。
据朱由樊张应时等人说,他们绝没有在破屋中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些“证物”张应时也亲眼看过了,确实没有异样之处。
可是杨意此时把这些东西拉上公堂来,是为了什么?!
几人的视线汇聚在“证物”之上,用尽精神,试图看出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结果是,完全没有。
那么杨意看出了什么?
当几人心中嗡鸣,思绪杂乱之时,杨意从陆九思手中接过了瓷碗,对众人说道:“现在,我只需要把这‘神水’滴在这些物件上,就能查出昨晚到底是谁将江姑娘送入了破屋之中!”
“杨小师傅,快,快!”荆王握着座椅扶手,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杨意点点头,不再拖延,从箱中拿起昨晚他为江月儿抢救时顺手解下的外衣,思,将紫色清液尽数倒在了外衣上!
场中众人心思各有不同,但同样的一点是他们的心情都颇为紧张。
他们看着紫色的液流一点点地浸湿染透了月白色的外衣,或是期待或是害怕地等待着“神迹”的出现。
不过半晌之后,场中仍是静悄悄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这....杨小师傅,怎么说?”荆王还以为是自己法力低微所以才看不出迹象,便急切地问杨意道。
“怎么说?”杨意笑了笑,说道:
“江月儿姑娘的外衣告诉我,昨天将晕倒的她送进破屋的......”
杨意顿了顿,伸手指向场中一人:
“是你,牛阿四。”
牛阿四猛地一哆嗦,眼中充满惊恐,难以置信地长大了嘴巴,近乎呆滞于原地。
“哼!”
一旁的朱由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牛阿四才魂归来兮。
他反应过来后,又开始在地上朝着张应时砰砰磕头:“冤枉啊,冤枉啊!草民昨晚绝对没有进那破屋一步啊!”
张应时见牛阿四、朱由樊、张东流在杨意说出那句话后,神色都发生了变化,便知道杨意多半是说对了。
但是......
张应时冷笑一声,一拍惊堂木:“杨意,这就是你说的证据?本官还说这衣物告诉本官,凶手是你呢!”
笑话!
一件衣服,不过是染了点紫色,就说它通灵了?
故弄玄虚!
对于张应时的反驳,杨意并不意外。他将衣服摊开展示向众人,说道:
“诸位请看,这衣服上是否有些奇特之处?”
众人闻言,立刻又向杨意手中衣物看去。
除了杨意刚刚染的淡紫色以外,似乎没有什么......
不对!
眼尖之人忽然发现,这片紫色当中,似乎有几块区域隐隐发蓝!
而且,呈手印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