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荆王驾到
庞宪手中的册子已经翻到了倒数第二页。他看了一眼后,让伙计请来病号,然后对陆九思说道:
“二十五号,九思,到你了。”
陆九思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他虽然颇有自信,但这是第一次正式为他人问诊,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
“祝你好运。”杨意也笑着随口对陆九思说道。
陆九思看了杨意一眼,没有说什么,走到桌前坐下,对面前的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质朴大娘挤出勉强的笑容,招呼道:“马大娘。”
“诶。”那名为马大娘的病号也笑着点头,显然是认识陆九思。
陆九思先是聚精会神地盯着马大娘有些枯黄的脸庞看了一会,又让马大娘伸出舌头看了看她的舌苔,便伸手搭脉,嘴上还同时问道:
“马大娘,近日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啊,哪里不舒服......俺最近有点咳嗽头痛,偶尔喉咙还燥得慌。嗯......还有小便有点黄,大便有点干......”
马大娘自顾自说着,脸色自然,却惹得堂外众人发笑:
“哈哈哈,马大娘,你这大老粗口无遮拦,把人家小陆都说脸红啦!”
“就是,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害臊!哈哈哈哈!”
马大娘白了诸人一眼,也不生气,大剌剌地说道:“得病的又不是你们,俺和九思说清楚,咋地了?”
大家都是东长街的邻里街坊,平日少不了像这般打趣哄闹,一时间气氛倒是颇为融洽和谐。
陆九思虽然一开始确实有些尴尬,但还是沉下心继续把脉,片刻后说道:“马大娘,你头痛汗少,舌红苔薄白微黄,脉象稍显虚浮,是为外感风热之症状。”
马大娘听不懂这些术语,脸色微变,害怕道:“严...严重不?”
“不严重。”陆九思摇摇头,继续说道:“肺合皮毛,外邪袭表犯肺,肺失宣降而发咳嗽。热邪灼津,则口渴咽痛、尿黄。肺与大肠相表里,肺传热与大肠,则大便干......”
李时珍和庞宪听着陆九思的分析,暗暗点头。这陆九思不愧是三代弟子中资质最好的那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颇有大医之风。
陆九思做完诊断,挥笔刷刷写下药方,递给庞宪:“请师傅和太师傅过目。”
庞宪大致看了一番,又交予李时珍。在得到李时珍的点头后,庞宪对陆九思微笑道:“九思,你通过考核了。”
纵使陆九思努力地想做出淡定的姿态,还是忍不住腾地从椅子上站起,兴奋地捏紧双拳,难掩心中激动。
忽然,陆九思心中一动,回头看向杨意。只见杨意仍然带着淡定地微笑,甚至还朝陆九思竖了个拇指。
不知为何,陆九思心中的喜悦突然消减了大半。
“这家伙,明明就要滚蛋了,怎么还如此淡定.......难道是他一直在藏拙?”陆九思抿着嘴想道。
......
“刚刚庞师傅不是分了二十六条竹签么?陆九思是第二十五个,那第二十六个是谁啊?”
“嘿嘿,不就是那杨意杨心之么?喏,就在那儿呢。”
“啥?杨意?他...他不是傻子么,怎么还能参加医馆的考试啊?”
“我看也就走个过场吧,最后还是得让庞师傅李师傅来拍板。要不然啊,让傻子来治病,没病也得治出病来!”
“嘘,小声点......庞师傅和杨意他爹是好友,你们这么说,小心惹得庞师傅生气!”
“晓得,晓得......”
“......”
堂外群众虽然有在压低声音,但是窃窃私语的内容还是传入了庞宪的耳中。他心情确实有些不虞,但是也没办法反驳这些邻里街坊的偏见。
考核还在继续,庞宪也不能拖延时间,翻开手中小册的最后一页看了看,然后对旁边的医馆伙计说:“去把张老太请进来吧。”
根据册中信息,张大娘近日患了风寒,算是二十多名病号中症状最简单的那一批。但对于杨意这样几乎零基础的学徒来说,想要做出合格的诊断也近乎不可能。
“安生啊安生(杨意父亲的字),我是真没有办法了......”庞宪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捏皱了小册的书页,心中苦闷不堪。
考完试的陆九思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堂中角落坐下,和庞宪一样同样关注着杨意。
按理来说陆九思最厌恶的杨意今日就要被医馆扫地出门,他应该十分高兴才是,但此时他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明朗。
“应该...应该有藏什么后招吧?”陆九思心中想着。
不过和这些关注自己的人相比,杨意自己的心情反而要平静许多。
人生第二世,很多事就不必再着急了。
等待并不漫长,不一会那名伙计就匆匆从外边走了进来。不过奇怪的是,他回来时仍是孑然一人,并没有带回那位张老太。
“怎么了?张老太今日没来么?”庞宪疑惑地问道。
“这个...这个.....”伙计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听他们说,张老太今日晨起发现病好了,也就懒得来了。”
“这......”庞宪一时语塞,无奈地抚了抚额头:“这张老太,不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她没来,杨意的考核怎么办?
是暂时搁置,还是现场再挑一名病患?
后者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就算杨意本来就没什么通过考核的可能,却也不能如此行事,否则有违公平。
“师傅,怎么办?是否先搁置阿意的考试?”庞宪仿佛看到了希望,笑意难掩,问李时珍道。
“嗯.....”李时珍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点点头:“那看来也只能——”
李时珍话才说了一半,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似乎是有一行人进入了医馆。
随即,一声尖锐高亢的唱声在庭院中响起:
“荆王千岁驾到!”
“荆王?”
李时珍面露诧异之色,此时也无法再坐的住,站起身和同样疑惑的庞宪向堂外走去。
只见原本挤满院子的蕲州百姓们已经尽数恭敬地跪伏在了地上,十分自然地让出了中间一条宽敞的通路。
通路的那边,来者正是所谓的荆王一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