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梦境
“为何不将此事告诉荆王?”杨意问道。
“老夫倒也想告诉荆王。”吴承恩苦笑着摇头,伸手指向亭外的天空,“看到那烟没有?”
杨意顺着吴承恩所指望去,只见东边的天空中,确实有一缕微不可见的青烟在缓缓飘动,看位置就位于王府中东花厅的上方:
“那是......”
“那是荆王在沐浴斋戒,焚香修仙呢。”吴承恩脸上浮现些嘲弄之意,“荆王沉迷炼丹方术,我一小小纪善,连郡王都见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见荆王呢?”
杨意早就听陆九思提起过荆王的特殊爱好。现在看来,荆王对修仙一道确实是十分狂热,差点命都没了现在却仍不知悔改。
再说起这朱常泴,根据吴承恩的描述,确实十分符合抑郁症患者的情况。只是他在房中画的那些线条具体是什么含义,杨意还要亲眼看看才能作出推测。
“你是李神医座下的学生,在治病救人上肯定比老夫更有办法。既然你是郡王请来的,说明他至少愿意见你一面。随老夫来吧,郡王居所就在前方。”吴承恩说道。
吴承恩言罢,起身带着杨意继续向西花厅深处走去,不一会就在一处宫殿前止住了脚步。
此处清净幽深,树荫遍布,给人一种十分冷清的感觉。要不是门前台阶行廊打扫得十分干净,否则杨意都要觉得这里是不是什么废弃冷宫之类的地方了。
吴承恩指着紧闭的殿门说道:“这便是郡王的寝宫了。所有内侍都被他赶走了,除了送膳时,没有人敢靠近这。今日晨间老夫就站在门口朝里边说话,希望郡王能开口让我进去。不过老夫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等来郡王一句话。”
吴承恩看向杨意,无奈笑道:“你可知郡王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滚。”
“......”
好吧,这说是一句话都有些勉强了。
杨意看向门边摆着的一方餐盘。上边的餐食色泽虽然仍还光鲜,但已经没了热气,显然在这已经摆了一段时间了。
这应该是午间内侍送来的午饭,直到现在朱常泴都没有出来领进去。
“去吧,老夫在外边候着。”吴承恩说道。
杨意点了点头,一手端起餐盘,推门而入。
殿内景观没有什么异常,各类家具装饰都摆放地十分齐整。只不过每扇窗户都紧紧闭着,再加上殿外树木成荫,使得殿内光影绰绰,稍显昏暗,不免给人一种心情阴郁的感觉。
“空气一般啊......”
杨意喃喃道,绕过正殿,经过穿堂进入了朱常泴的卧室。
进门的那一瞬间,杨意眯起了眼睛。
这间屋子,太黑了,黑到难分昼夜。
杨意第一时间看向了墙上窗户,只见窗户不出所料地紧闭着,甚至上方还贴满了纸张,不知有多少层,将大部分的光线隔绝在了房间之外。
剩下的些许微弱的光芒艰难地穿过纸缝后,聊胜于无地洒在地面上,让杨意勉强能看清地上的情况。
同样也是杂乱无章地落满了墨渍交错的废纸,几乎让人没有落足之地。
杨意抿了抿嘴,将餐盘放在桌上,踢开前方纸片,走到窗边,伸手准备撕去窗上如浆糊般一层又一层的废纸。
“本王不是说过,谁都不许进来么......快给我滚。”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房间的某处角落传来。
杨意恍若未闻,一把一把地撕去纸张,最后猛地一推窗户——
“呼......”
清爽的微风通过窗户涌入屋内,原本混杂纸味墨味的浑浊空气立马清新了许多。阳光也顺利地了进来,使房间内的可见度高了不少。
“是我。”杨意满意地拍了拍手,说道,同时转身看向刚刚传出声音的角落。
只见朱常泴裹着一张薄毯蜷缩于角落中,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甚至嘴唇还有些微微发抖。
从神情上来看,朱常泴的状态比昨天更糟糕啊。
杨意端起餐盘,也不顾忌地上脏乱,直接坐到了朱常泴身边,将餐盘伸到他面前:
“吃点?”
朱常泴的眼皮颤了颤,并没有回应杨意,反而有些沙哑地说道:
“你走吧。”
见朱常泴没有吃的打算,杨意笑了笑,将餐盘放在膝上,自己捏了块糕点放进嘴里,说道:“我昨天可是收了郡王五十两银子啊,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朱常泴看了杨意一眼,没有说什么,再次垂下了头。
杨意这才注意到朱常泴的手里紧紧抓着几张纸,看样子和散落在地面上的那些差别不大。
杨意若有所思,随手从身旁的地面上挑了几张废纸,对朱常泴说道:“不介意我看看吧?”
朱常泴没有说话,杨意就当他同意了。
杨意看向手中的几张纸,发现纸上内容各不相同,但大致能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女子的画像。杨意不得不承认,这朱常泴有些作画天赋,笔下人物惟妙惟肖,线条优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女子全都没有画脸。
第二类,就是吴承恩所说的各种奇怪的线条了。这些线条杨意看着十分眼熟,其中似乎蕴含着某些规律,只不过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代表着什么。
“杨意,昨晚本王做了个梦。”朱常泴突然开口道。
“什么样的梦?”杨意一边看着纸上内容,一边问道。
“......”朱常泴想了一会,缓缓开口道:“那是一个昏暗荒芜的世界,好像宽广无垠,又好像狭小如甬道。我就在那样的世界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那个世界有什么特征么?比如天空中有什么异象,或者墙壁上有什么图案?”
“线条,有很多的线条.....或方角,或圆滑,或螺旋,还有的......”
朱常泴停下声,抬手扶住眉心,眉头紧皱,看起来有些痛苦。
“最后呢?你走到尽头了么?”杨意适时开口道,转移朱常泴的注意力。
“尽头...到了。”朱常泴说着,拿起一张纸,上面正画着一名女子,“...我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你认识她么?”杨意问道。
“她是我的母后。”朱常泴怔怔地看着脸上一片空白的女子画像,喃喃道:
“为什么我总是看不清她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