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固所愿也
安城郡王要让杨意治病?!
“万万不可!”李时珍和庞宪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其他的医馆学徒和堂外百姓也是膛目结舌,没想到朱常泴居然提出如此请求。
李时珍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劣徒学艺不精,怎能为郡王问诊?!恳请郡王收回成命!”
杨意虽然此时处于正常期,但李时珍摸不准他何时又会突然发病。
和平常帝王之家不同,荆王和安城郡王两兄弟之间感情十分深厚。若是杨意犯病冲撞了安城郡王,也就等于冲撞了荆王,到时候事情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李神医门下,又怎会有学艺不精之辈?”朱常泴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淡淡道:“本王与这位小师傅年龄相近,说话应会更加投缘,便于做出诊断。再说有李神医庞神医兜底,应该也无需担心诊断出什么大岔子吧。”
“这......”李时珍犯了难。朱常泴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一介草民也没办法再继续反驳,便向荆王投出了求助的目光,希望荆王能改变他弟弟的冲动想法。
然而荆王却没有顺李时珍的愿,反而一副颇为意动的样子。
这段时间荆王想让朱常泴老实看病,后者却总是十分抗拒,就连今日到李氏医馆来也是荆王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他才勉强愿意挪挪步子。
像方才这般主动的求医,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说不定,真会有些效果......”荆王暗暗思虑,片刻后说道:“既然常泴都这么说了,那不妨就让这位小师傅试一试。”
“扑通!”
忽然,陆九思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跪在了荆王面前,大拜道:“启禀荆王千岁,此人名为杨意,虽为医馆学徒,实患脑疾,乃不学无术之辈。若是为郡王诊治,恐冒犯郡王千金之躯!草民陆九思厚颜自荐,愿为郡王殿下问诊!”
李时珍和庞宪见状,顿时喜出望外。还好陆九思脑袋灵光,见情况不对主动出来顶锅。虽然话说得难听了些,但也只有如此才可能让荆王和安城郡王改变主意啊!
“哦?你就是陆九思?”荆王也听说过这医馆首徒的名头,点了点头。虽然杨意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脑疾患者的样子,但是这陆九思名声在外,又同样是朱常泴要求的同龄人,总是比杨意要好些的。
“哼。”
然而朱常泴却没有对陆九思假以颜色,而是居高临下俯视着伏在地上的陆九思,冷声道:“你为了争功逐利,居然诋毁同学好友,还编排什么脑疾之言,真乃小人!本王不要你这种小人看病!本王就是要他!”
朱常泴的言辞十分尖锐难听,周围的人都不禁为之动容,心想这安城郡王言语好生刻薄。
但陆九思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荆王开口就不打算起来一般。
作为核心当事人的杨意本来还在思索朱常泴找他看病是有何目的,在此时听到朱常泴如同戳人脊梁骨的话语后,也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陆九思的真实想法杨意也大概知道,绝非朱常泴所说的那么不堪。朱常泴和杨意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么说的用意当然不会是为杨意打抱不平,只是单纯的羞辱陆九思罢了。
在刚刚的一阵观察后,杨意心中本就有了些许思绪。
既然朱常泴千方百计地想找他杨意看病,那不妨就好好给他瞧一瞧!
杨意走上前,硬生生扶起趴在地上的陆九思,在后者茫然地注视下,对着朱常泴微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你!”陆九思见杨意竟然真的应承下来,难以置信地摇头喃喃道:“疯了...你真的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杨意怎么敢在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水平下,为堂堂一位大明郡王问诊?
如果不是疯了,又怎会是现在这一副风轻云淡,好像完全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样子?
朱常泴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如此甚好。本王喜静,到侧室雅间说吧。”
朱常泴说罢,自顾自站起身,负手向隔壁走去。
杨意拍了拍陆九思的肩膀,跟着朱常泴走进了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将里外完全隔绝。
两人走后,堂内的气氛变得安静而又诡异。
“师傅,这...阿意他......”庞宪心急如焚地对李时珍低声说道。
从刚刚的言行来看,这安城郡王十分桀骜,不像是什么好脾气的样子。杨意又患了脑疾,两人共处一室,说不准就得闹出什么乱子来!
“唉......”李时珍苦笑着叹了口气,十分无奈。李时珍并非愚钝之辈,这一来二去之下,他也看出了朱常泴执意找杨意诊断是有其特殊目的,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挽回的。
好在杨意现在处于正常期,只能希望他别那么倒霉突然犯了脑疾和安城郡王起冲突吧。
和医馆众人相比,荆王就有些莫名其妙了。他并不清楚杨意的情况,也觉得陆九思刚刚说的应该是夸张之语,自然体会不到医馆众人的紧张,反而还为弟弟能主动求医感到欣慰。
“喝茶,喝茶。”荆王心情不错,美滋滋地喝起了药茶。
......
陆九思愣在原地,看着关上的房门,心中情绪莫名。
刚刚杨意转身走去的那一瞬间,陆九思在那双熟悉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陌生的神光闪过。
这道神光给陆九思的感觉,并不像傻子杨意,甚至也不像当年的天才杨意。
“真的疯了么......”陆九思喃喃道。
※※※※※
侧室中,杨意盘膝坐于茶几一侧,提起几上茶壶,斟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推到了朱常泴的面前。
朱常泴坐在另一边,杨意推过来的茶杯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盯着杨意。
朱常泴不说话,杨意也不说话,默默端起自己的茶杯品着茶。
半晌后,朱常泴终于开口:“你真是傻子?”
“我不是。”杨意简短地回答道。
“傻子不会说自己是傻子。”朱常泴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从衣袖中摸出了一道闪烁着银光的物件,放至茶几上,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嚯。”杨意看向朱常泴取出来的东西,饶有兴致一笑。
一枚硕大饱满的银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