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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条咸鱼

南宋归正人 他不停喝水 6263 2024-11-15 08:50

  黄狗儿家附近,“施工队”依旧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之前上蹿下跳、前后奔波的楚县令,此刻却是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点也不嫌脏。

  黄狗儿失踪了。

  他现在一身前途、甚至性命,都寄托在黄狗儿身上,所以久不见黄狗儿回来后,他立刻派人前去城里寻找,可是一番查找后,却是找不见人。

  继兀颜安朵之后,竟又有一位上官看好的未来仙师,在自己的地头失踪了!

  楚县令头皮发麻。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

  楚县令真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都想着是不是自己命犯太岁,要不要去庙里拜拜。

  当然,这件事他不敢报告给临洮府来的两位仙师,只是暗中加大人手,让他们翻遍整个县城也要把人给他找出来!

  却不料,他这边动静一大,两位仙师那边立刻得知了风声,命人把他唤了过去。

  楚县令如丧考妣,面无人色地过去,都做好最坏的准备了,却不料仙师的话出人意料。

  “那黄狗儿升阳无望,注定无法进入养元境,说他只是个凡人,也未尝不可。你倒也不必为了他,如此大动干戈,还抽调了那批人手,耽误了我们的事,那可不好。”

  “把人手都唤回来吧,你也回去休息吧。当然,你要是真喜欢修路,那也随意。”

  之前,楚县令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了那位黄狗儿大官人身上,希望能讨好对方,让对方记着,到时候能拉自己一把。

  可现在他才知道,闹了个大乌龙,那黄狗儿早被这两位临洮府来的仙师放弃了!

  从两位仙师那里领来旨意后,楚县令立刻就驱散了寻找黄狗儿的人手。

  这些连夜修路的人,他本也打算驱散了的——黄狗儿都沉了,这还修个锤子路啊!

  但犹豫再三,他终究还是没有驱散,依旧让这些人在这里继续修路。

  不修路,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有点事做,有点声响,总是好的,好过躺在床上等待那折磨的判决。

  楚县令失魂落魄,抬头,迷茫地仰望星空。

  二十余年苦读,十几朝辛劳,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日子。今天,却要化作一场空了吗?……

  就在楚县令迷茫的时候,不远处,有人走了过来。

  “黄大官人!”“黄大官人好!”……

  一声声“黄大官人”,将楚县令从对于星空的探索中拉了回来,向前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之前苦寻不着的那黄狗儿,竟是好生生地又出现了!

  楚县令看着那人,心中五味陈杂:你说你,早点出现不好吗?本官至少也可以抱着最后一丝美梦,不至于如此之快,就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来者正是陈苍。

  他踏入那片灰雾后,没走两步,就回到了之前的那条街上,眼前哪里还有那条鬼街?

  随后,他便回来了。

  城门宵禁,但是守门的戍卒早得了楚县令的令号,就如他进城时一样,出城时,也没阻拦,然后他就一路走回了这里。

  不片刻,陈苍已经走到了楚县令跟前。

  楚县令也终于从大石头上站了起来,脸上却再没之前的谄媚讨好,而是一脸感慨。

  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黄狗儿,你回来了。”

  陈苍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跟前的楚县令。

  看样子,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这位楚县令已经从李天心他们那里得知了两位仙师放弃了自己的真相,因此态度都变了。

  “你之前进城,是去见两位仙师了吧?唉,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楚县令感慨不已。

  在他看来,陈苍之前进城,就是去见两位仙师,希望他们能改变主意,不要放弃他,但从两位仙师的反应来看,他显然失败了。

  如此大起大落,也让楚县令同病相怜。自己今日,又何尝不是大起大落呢?

  陈苍知道楚县令误会了,却也懒得解释,只是道:“楚县令在此处辛苦了,只是不知,是否方便,告知那两位仙师所住何处?我有事拜访。”

  楚县令一怔,继而啼笑皆非,哭笑不得:好家伙,原来这黄狗儿进城去找两位仙师请求他们改变主意没错,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根本不知那两位仙师住在哪里!

  想来这黄狗儿是在城里转了半天,根本没办法探听到那两位仙师的住所,这才回来向自己求助。

  楚县令摇头,下意识地道:“黄狗儿,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别折腾了。”

  陈苍对于修行界的规矩所知不多。

  他也不知道,向这些凡人透露信息会不会引得李天心的不满,从而多生波折,所以他也不解释,只是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生命在于折腾。”

  楚县令又是一愣。

  “生命在于折腾……”

  他看着眼前的黄狗儿,喃喃自语,突地激起了一丝冲动——想他堂堂进士出身,对于“锲而不舍”的理解,难道竟还不如一个小叫花子吗?

  楚县令突地一拍大腿,“好,本官带你去这一遭!”

  趁着冲动,楚县令拉着陈苍就要走。

  陈苍却是让他稍等,“楚县令稍等片刻,我拿些东西。”

  说完,陈苍回去了自己的家,不片刻,便出来了,手里拎着一条晒干的咸鱼。

  “……”

  楚县令见状,半晌无语。

  难道他想用这一条咸鱼来贿赂,让两位仙师改变主意吗?或许,这样的一条咸鱼,对于他黄狗儿来说很珍贵,可他当两位仙师是他这样的叫花子呐!

  “楚县令,我们走吧。”

  楚县令被他的抽象行为干懵了,一时没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地就和陈苍往前走去。

  这时有人凑上前来,问县尊要不要备轿。

  楚县令这才回过神来。

  要按往里,那肯定要备轿,但今天不同。

  “……不用,本官想走走。”

  走走……挺好的。

  夜色下,两人向前走去。

  零星有声音传来。

  “黄狗儿,一条咸鱼,实在寒碜,要不,我命人去备点礼物?”

  “楚县令,礼轻情意重。”

  “可也没这么轻的啊……黄狗儿,你这名,是谁给你取的?”

  “应该是我爹吧?”

  “哈哈,你这人倒有趣,什么叫应该?”

  “楚县令,有些人命苦,自小没了爹娘,无人教导。能长大已是不容易,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也是正常。”

  “……唉。”

  ……

  夜色下,兀颜安朵的大宅前,两盏门灯还亮着。

  两个人影,从不远处走来,顷刻间,已经来到了府门前,敲响了门。

  片刻,门房过来了,待看清了来者后,立马把门开了,还通知了内里。很快,便有侍者过来,领着两人进去了,转悠小半会儿,来到了一处院落前。

  楚县令看了看眼前的院落,拍了拍陈苍的肩膀,神情颇为亲昵,“黄老弟,按规矩,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这黄狗儿,属实是个妙人。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发言,不是意见新奇,便是切中利弊,又或发人深省,所以这一路走下来,楚县令竟有一种得见知己、相见恨晚之感。

  因此,就连称呼都变了。

  楚县令还以一个长辈的身份与语气,指示道:“两位仙师身份尊贵,你进去后,说话都要注意着些,万不可随意。”

  陈苍也不多话,点点头,就拎着那条咸鱼,走进了院子里。

  陈苍一走,楚县令站在外边,顿觉寂寞了起来,只好仰望星空,心思纷杂。

  虽陪着这黄狗儿过来了,但是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是没有希望的——指望用一条咸鱼就能成功贿赂两位仙师?

  那还不如指望,南边的宋国能打过来收复失地呢。

  自己不用多久,就会丢失这一身官袍了吧?只希望这条命能保住了……

  另一头,陈苍已经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那间房,灯亮着,门敞着,李天心和蔡隐坐在里面的一张桌旁,正看着外面。

  在他们的注视下,陈苍就这样,拎着一条咸鱼,平静地走了进去。

  走到两人面前,陈苍先问了一声好,随后提了一下手中的咸鱼,“半夜来访,打搅了。只是我想着,两位不辞辛苦,诊断了青奴的病,我却没有表示,实在说不过去,所以特此送来礼物一份,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李天心看着那条咸鱼,表情古怪,就连一向如木头般的蔡隐,都是眼神有异。

  李天心又看向陈苍,啼笑皆非,正想开口,突地,像是发现了什么,又不敢确定一般,面色微微一变。

  随后,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两步上前,来到陈苍面前,伸出手来,去接陈苍手中的咸鱼。

  但可能是大半夜地,有些迷糊,她抓在了陈苍拎着咸鱼的手上。

  温润的触感传来。

  这女装大佬的手,还挺嫩的,陈苍心中暗想,也不反抗,就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

  李天心就这样抓着陈苍的手,片刻后,才松开,终于准确地抓住那条咸鱼的绳子,接过,只是脸上的表情很不平静。

  震惊,喜悦,困惑……种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她的面庞。

  “你经历了什么?!”

  李天心拎着那条咸鱼,终于忍不住问道。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也失职了,赶紧弥补回来:“当然,你可以不说,我们司天台,允许修士有自己的秘密。”

  “事实上,司天台的很多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包括我,以及蔡兄。”

  李天心有些感慨:“每个修士,都有秘密。每个修士,也都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毕竟,没有点秘密,谁又能从凡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修仙者呢?”

  她这话多少有点引导暗示了,还是想知道陈苍的秘密。

  陈苍却只是指了指那条咸鱼,“这条咸鱼,干吃,又或者蒸煮都行。”

  说完,又道:“对了,李仙师,我已经考虑好了,我选择加入对于那位郑修士的追捕。具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说便是了。”

  李天心眼神复杂,盯着陈苍看了小半晌,才点头,“好。”

  她转身,放下咸鱼,走去一旁的书架前,找出一份卷宗来,递给陈苍,“其他的先不急。这一份,是那郑千帆的相关资料,你回去之后多看一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此外,兀颜安朵的失踪,以及发生在四正县的这桩案子,也需要整理成卷宗。”

  “你是这案子的亲身经历人和唯一幸存者,了解得最多,就由你来整理,需要女真字和汉字皆有,一式两份。在这方面你若是存在困难,楚县令可以帮助你。整理好后,上交于我,也算是你一份功劳。”

  陈苍接过这份卷宗,点了点头,“行,我会好好看看的。四正县案子的卷宗,我也会尽快做出来。”

  “天色不早了,两位也该休息了。若无其他事的话,我就告退了。”

  “慢走,不送。”

  陈苍拿着卷宗,退了出去。

  李天心也坐了下来,盯着桌子上的那条咸鱼,看了半天。

  一旁的蔡隐,开口了:“是升阳了吧?”

  李天心默默点头,“升阳了,而且,阳气还不小……甚至可以说惊人。我甚至觉得,他现在就已经可以种下道胎了。当然,道胎也不是这么容易获得的。”

  蔡隐也动容了,“这么离谱?”

  李天心点头,“所以我才如此震惊。”

  蔡隐沉默了,半晌,竟然罕见地轻笑了一下,“看来,这人的造化,着实不小。不仅成了罕见的野修,还在你我判断无法升阳的情况下,成功升阳,甚至一升阳,就如此惊人。”

  “其他州府,要是知道我们临洮府出了这样一个妖孽,怕是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天心又是默默点头,补充道:“不止如此,你看他的行事了吗?”

  “我们明明已经放弃了他,他多半也看出来了,但是升阳之后,却半点不提这事,而是拎着一条咸鱼上门送礼。”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们司天台也保住了脸面,不至于像个小丑般前倨后恭,大家其乐融融……这其中体现出来的老练智慧,让我都不得不佩服。”

  李天心感叹:“和某些一升阳就交横跋扈的没脑子家伙相比,这差距……”

  蔡隐沉默片刻,作了评价:“有造化,有脑子,此人,前途不可小觑。还好,他是我们临洮府的。”

  李天心点头,“确实。虽然还没加入,但这是个聪明人,终有一天会加入的,这样的例子并不少。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在这次的行动中陨落。”

  “蔡兄,要是行动了,我要专心对付那郑千帆,他还要请你多加照顾。”

  “你放心,我会尽力。”

  ……

  陈苍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楚县令还在仰着脑袋,探索那无尽的星空。

  “楚县令,我们该走了。”

  陈苍走到他身边,这样说道。

  楚县令也终于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安慰他这个刚认的“黄老弟”——在他看来,这黄狗儿肯定是要无功而返了——却突然注意到陈苍手中多出了一份卷宗。

  陈苍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却当做没看到,只是说道:“两位仙师给我指派了一些任务,还需要楚县令你的帮助。烦请楚县令你尽快找一位精通女真字的可靠之人,推荐给我。”

  汉字,便是繁体,他也没问题,但是女真字太过生僻,即便是陈苍,也只勉强认识几个。可是看会看,写那是万万不能的,更何况是写大份卷宗?

  至于黄狗儿,那更是一个字不识,所以也没相关记忆,因此,真就只能指望楚县令了。

  听了陈苍的话,楚县令嘴巴微张,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

  两位仙师给他分派了任务?还要自己襄助?难道说,事情还竟真的有变?……

  正想着,李天心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楚县令,接下来你的重点,便要放在襄助黄狗儿上。你之前如何对待兀颜安朵,便如何对待于他。”

  楚县令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如同见了鬼一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黄狗儿。

  一条咸鱼,竟然都真的贿赂成功了?夭寿了!这离谱程度,仅次于南边的宋国打了过来收复失地了吧?……

  “……楚县令,楚县令?”

  陈苍连喊几遍,才将楚县令的魂拉回来,又再说了一遍,“我们该走了。”说着,便向外走去,准备出府了。

  楚县令赶忙跟上,腰杆却似乎出了点问题,不由自主地弯了下来,硬生生矮了一个头。

  个头是变矮了,楚县令的精神却蹭蹭拔高了。

  他的靠山,他的救命稻草,又行了!虽说是用一条咸鱼换来的,听着是有那么一点点离谱……但确实是又行了!

  楚县令精神头十足,眼神也变得格外好了,上前一步,将一块小拇指大小、远在天边的小石子一脚踢飞,微笑回头,身子压得更低了。

  “大官人,小心着路……”

  “……楚县令,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黄老弟,其实我很年轻的。”

  “好的,大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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