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农民起义军首领王左挂率起义军三千，浩浩荡荡攻打韩城，志在占据韩城，建立第一个城池据点。李自成率队一千为先锋。韩城官军无将可用，陕西三边总督杨鹤令参政洪承畴领兵迎击。

　　洪承畴整肃军容，在韩城领兵五百，严阵以待。他的内心是激动的，王左挂他倒没放在眼里，但王左挂的先锋李自成，他是早有耳闻，甚至一度认为，此人才是农民起义军中最为危险的人物。洪承畴的一个重要目标，便是消灭李自成。如今，机会总算是来了。

　　虽然洪承畴才五百官兵，但俱是骁勇善战之辈，且装备精良，洪承畴每日勤加操练，初次带兵作战的他，抱定以少胜多之决心，憋着一口气要一战成名。

　　洪承畴令八百官兵在韩城城墙外安营扎寨，随时准备迎击农民起义军，毫无借助韩城城墙防御之意，誓要将三千起义军阻挡在城墙之外。

　　李自成所部锐气正盛，进入韩城地界，如入无人之境，在龙门渡斩杀千总王佐，一路奔袭韩城郊外，安营扎寨，欲择机攻打韩城。两军相距不过五里。

　　李自成的侦查兵报告了官军的摆布，李自成询问道：“敌军首领系何人？”

　　侦察兵汇报道：“乃是督粮参政洪承畴也！”

　　“名不见经传，此前可曾带兵作战？”李自成鄙视地问道。

　　侦察兵回答道：“未曾听闻此人有何战绩。今韩城官兵无将可用，乃是总督杨鹤老儿临时指派之将也！”

　　“敌军多少兵马？”李自成再度询问。

　　侦察兵汇报道：“官兵五百，以步兵为主，骑兵一百。”

　　“哈哈哈哈！韩城乃囊中之物也！众将士随某奔袭，一个时辰拿下韩城，恭迎王大帅入城！”李自成大喜过望，领兵朝敌阵进发。其中一百骑兵为先锋，九百步兵紧随其后。

　　官兵营地，哨兵前来禀报，流寇之先锋一千人，正在奔赴韩城。洪承畴亲自披甲上马，率兵迎击。其中一百骑兵断后，三百步兵为核心冲锋，左右两翼各五十弓箭手掩护。

　　两军相接，战斗瞬间打响。洪承畴令两翼弓箭手疯狂输出，流矢铺天盖地袭向李自成的骑兵方阵，李自成的先锋瞬间战马嘶鸣，乱作一团。洪承畴立即变阵，三百步兵左右分开，与两翼的弓箭手会合，借助弓箭手的输出，朝敌侧翼冲锋。断后的一百骑兵矩阵突然杀出，进一步冲散李自成的骑兵方阵，疯狂砍杀。

　　李自成虽作战勇猛，连连斩杀洪承畴官兵十余人，然而却无法扭转溃散之状。洪承畴的五百官兵，主动冲入李自成一千起义军中间，呈摧枯拉朽之势，一个回合下来，已斩杀两百多人。

　　起义军装备落后，加之阵型散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时间四百多人溃散而逃。而官兵，仅仅损失了五十几人，基本上都是被李自成、李过、李岩叔侄三人所杀。

　　李自成带着李过、李岩等二十来人，被一百多官兵包围，苦苦鏖战。其余各处起义军，也被分割在各处，陆续溃逃。起义军尚在战斗的，不过一百来人。

　　洪承畴横刀立马，高呼道：“活捉李自成！”官兵放弃其他各处小股起义军，纷纷朝李自成这边围过来，顿时形成二百对二十的局势。

　　李过策马朝官兵弱侧冲锋，怒吼道：“叔父，不可恋战，速速随侄儿冲出重围也！”

　　李自成心知败局已定，领残部随李过冲锋，毙伤官兵数十人，冲出重围时，已只剩下八人，仓皇朝城郊逃离。

　　洪承畴命令部下追击了十里地，方才作罢。

　　此战，洪承畴以五百人对一千人，斩敌三百五十余人，官兵伤亡七十余人，以少胜多，起义军溃败，一战成名。

　　杨鹤大喜，发喜报嘉奖，传三边各府、州、县学习，并报功吏部、兵部褒扬。

　　先锋精锐部队溃败，王左挂的后续部队只得放弃攻打韩城，辗转他处。

　　李自成率七个亲信，与大部队失散，沿途收拾残部三十余人，潜入密林。此一战，李自成锐气空前受挫，再难组织攻打城池，只能在乡野见游击，寻求与王左挂大部队会合。奈何洪承畴严守各处关口，粉碎了李自成的希望，李自成成为一小股孤军，弱不禁风。

　　而在延绥镇诸地，张献忠投奔的王嘉胤所部，一路避开官兵锋芒，绕道防卫空虚之地。王嘉胤对手下的起义军几乎毫无约束，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王嘉胤之残酷，相较当初的边军参将王国，有过之无不及也。

　　此前被李自成游街的孙可望，也投到了王嘉胤旗下，由张献忠节制，独自领军二百，四处打探消息。尚只有十岁的孤儿李定国，也在张献忠麾下当贴身小厮。张献忠把这些年自己所受之屈辱，十倍奉还到平民百姓身上，双手沾满了无辜的鲜血。

　　田明亮和刘二带的队伍，在山西、陕西两省交界地带活动，收容难民，剿杀小规模的土匪，缴获了不少兵器银两，也小有收获。

　　三月，田明亮所部在延安府佳县地界活动，这日午间，误入了一股农民起义军的设下的包围圈，被围困在一处谷地，身后是万丈绝壁，前方是起义军围住山谷峪口。

　　这队起义军大概两百人，由王嘉胤旗下孙可望率领，与大部队脱离，一路烧杀至佳县县城之外，见田明亮所部有十几匹马，行李还不少，就决定打劫一把。

　　孙可望大叫道：“你孙爷爷在此，速速缴械投降，交出一应财物和马匹，孙爷爷方饶尔等不死也！”

　　田明亮定睛一看，这家伙满脸络腮胡，不正是当初强自己马匹那厮？心中怒火中烧，呵斥道：“无耻之徒，去岁你这厮冒充李自成，打劫驿站之马匹，某之千里良马被盗！今又打道劫舍，真乃冤家路窄，今日爷爷誓要取尔项上人头也！”

　　“我乃王元帅麾下之义军，张献忠之副将，尔等商贾，为富不仁，投机倒把，我今率神军替天行道，休要废话，快快拿命来也！”孙可望怒吼着，一挥刀，二百匪军形成一个口袋装，朝田明亮等人围杀而去。

　　田明亮是真没想到，自己这流寇之身，没被官府围剿，倒是陷入了流寇的包围，而且是之前打过交道的家伙，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手持长矛，下令道：“青谷众儿郎扎稳阵脚，冲杀贼军！”一声令下，五十一人迅速列阵，田明亮、刘二等十二骑一马当先，三十九名步兵列阵在后，每三人为一组，分散开来，彼此背靠背。

　　如此一来，青谷军队不守反攻，主动冲入敌军包围圈，以攻为守。田明亮心知，一场恶战无法避免，与其让敌人收拢口袋，不如主动出击，占得士气上的优势。

　　青谷均迅速把农民军的阵型打乱，骑兵在农民军阵地中四处穿插，每三人一组的小队，把敌军分割成十三个小型包围圈，基本上都是十几个人对阵三个人。一场包围战，瞬间变为十几场包围战。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双方伤亡都已过半，青谷不断变阵，始终保持着至少三人一组，冲击敌阵。战至最后，青谷战士俱是浑身浴血。

　　眼看青谷不支，刘二大声嘶吼：“骑兵听令，杀出一条血路，护送统领突围，其余人等俱随我掩护！”

　　“胡闹！我看谁敢动？！兄弟们都坚守阵脚御敌，不得冲阵，田明亮誓与众位兄弟同生共死！”田明亮一声怒喝，稳住了阵脚。

　　包围圈越缩越小，小包围圈也越来越少。刘二独自一人，被七个敌军包围，马儿几乎困死。他舞动着刘明昔日使用的长刀，不断地手起刀落，身上多处重伤，特别是胸前挨的那一刀，几乎开膛，脏腑都依稀可见。

　　田明亮双臂双腿均有数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四溅。三个骑兵死死护卫着田明亮，不让敌军近身。包围他们四人的敌军，已多达二十几人。

　　田明亮见刘二情况不妙，怒喝道：“随我冲过去，与刘兄会合！”

　　继而，四人不顾左右，直接策马冲杀至十米开外的包围圈，缓解了刘二的局势。这样一来，变成了三十多人围困五骑。而且，其他各处的战斗，很多均已青谷战士之死而偃旗息鼓，又有新的敌军围到田明亮他们这边。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刘二已经毫无战斗力，匍匐在战马上，田明亮等四骑将刘二一人一马护在中间，抵御着六十来人。

　　旁边，还有三处零星战斗，一处四个青谷战士，被十余人包围；一处两个青谷战士，和五人展开了近身肉搏；一处一个青谷士兵，对阵三人，挥刀防御。

　　青谷五十一人，战至此时，阵亡三十九人，已只剩下十二人，而且个个带伤，其中刘二重伤，生死未卜。敌军阵亡一百二十余人，还剩八十余人。

　　看这架势，敌军再稍稍坚持请顷刻，便可结束战斗，收获一场惨痛的胜利。

　　正在这时，包围圈之外，十余人冲杀而至，喊杀声阵阵。这些人俱是灰头土脸，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兵败四处逃窜的李自成。

　　“孙可望，速速结束战斗，休要伤我兄弟也！”李自成怒喝道。

　　斜刺里杀出一股兵力，孙可望大惊，一看是之前名声大噪，在庆阳府百般羞辱他的李自成，怒气中烧，叫嚣道：“李自成，尔被洪承畴打得抱头鼠窜，到此装什么威风？”

　　他已经大致观察一番，李自成不过十三四人，李自成等三人骑马。他自信，即便李自成帮田明亮，他也能一举拿下。手刃李自成，报此前羞辱之仇的机会近在迟迟了。

　　李自成正色道：“孙可望，我等俱是替天行道之义军，乃是同道中人，今某大意失荆州，败给洪承畴，不想与尔自相残杀！尔围杀之田明亮，与李某以及张献忠，乃是结拜兄弟，汝等休得无礼！”

　　孙可望哈哈大笑道：“李自成，尔需明白，而如今乃是丧家之犬也！某今日要痛打落水狗！今天还真是运气好，眼看胜利在望，居然又多了个李自成来送死！”

　　李自成大怒，暴喝道：“孙可望，昔日尔盗用李某之名，行打道劫舍之事，某曾饶尔不死！既然尔不听劝告，那李某今日就取尔项上人头！兄弟们，杀！”

　　李自成一声令下，李过和李岩已率先冲向敌军。李自成带后续队伍随后赶到，十四个体力充沛的生力军，瞬间冲击的孙可望所部阵型混乱。

　　“杀！”从绝望中惊醒的田明亮，一声暴喝，策马挥舞长矛，与李自成援军里应外合。

　　李自成的残部已深入敌阵，来回冲杀，所到之处俱是一片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两个会合，孙可望所部就溃不成军。十几个近卫死死护着孙可望，落荒而逃。

　　李自成冲还在抵抗的敌军大吼道：“尔等糊涂，主帅已弃阵而逃，何必负隅顽抗，与自成自相残杀也？放下兵器，我等俱是同道中人，怎可刀兵相见？”

　　孙可望残部三十余人乖乖缴械投降，战斗就此结束。

　　田明亮扶着马鞍，艰难下马，拱手对李自成道：“感谢李兄出手相助！”腿伤兹血，伤口胀痛，他都有些站立不稳了。

　　“三弟，别来无恙！”李自成笑得很灿烂，拱手回礼，“陕北混乱，三弟行走在外，需多加小心！愚兄不才，大意失荆州，败与名不见经传之洪承畴，他日定当卷土重来，一雪前耻！三弟多保重，愚兄就此告辞！”说完，李自成转身上马就走。

　　李过走过来，拱手施礼，道：“叔父，我等正遭洪承畴围追堵截，不便久留，就此告别！叔父多多保重，后会有期！”言毕也转身上马，追随李自成而去。

　　“田兄，再会！”李岩没有下马，简单道别，带着十一人追随李自成而去。

　　孙可望的残部，有二十几人追随李自成而去，李自成虽然兵败，但名声还是很大的。还有十来人，转投了田明亮。打扫战场，获得兵器一百有余，粮草少许，银两十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