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田明亮召集决策层,征求意见道:“诸位,袁督师保家卫国,忠心耿耿,却遭陷害,含冤入狱!我欲举青谷之力,着手营救袁督师,不知诸位以为何如?”
“早该做此决定了!”孙菁立即支持道。她这个穿越者,自始至终就想救袁崇焕,而且三番五次地争取,这回倒有些得偿所愿的感觉。
张德帅也立即支持道:“张某支持营救计划,此事迫在眉睫,我等必须赶在秋季之前行动!”
“京师防备森严,只可智取,不能强夺也,需从现在开始细密谋划也!”孙世勋分析道。
吴毅说:“袁督师乃英雄也,青谷当全力以赴营救!”
刘二有重伤在身,尚无法下床活动,未能参加。青谷的决策层,统统支持营救袁督师。其实,大家都知道,田明亮哪里是要救袁督师,他这是要救自己的父亲啊!兄弟的父亲有难,他们自然要义无反顾地支持。
田明亮跟大家一样,也是心照不宣。若是要搭上青谷的全部家当,去救他田明亮的父亲,这几个决策者纵然不会反对,但将近两千青谷子民会如何抉择?不说大家都反对,但百分之三十的人反对,也是很正常的吧,那可是五六百人啊!
但是,若说是营救袁督师,那站位就不一样了,至少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可谓自带逼格。
田明亮拱手作揖道:“多谢诸位!如何说服青谷子民,营救计划如何制定,乃是我等面对的两大难题也,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说服青谷子民的事,包在我身上!”孙菁自告奋勇地说,“至于营救计划,我之前也提过,需招募奇人异士,剑走偏锋!比如会开锁的,会飞檐走壁的,潜入监牢,神不知,鬼不觉,营救袁督师……及其属下。”
张德帅道:“天牢防备森严,岂是想进就能进的?恐怕还是得买通天牢要员及核心狱卒,使其监守自盗,与我里应外合,我等方有机会浑水摸鱼也。”
孙世勋分析道:“诸位,若想在天牢之中营救袁督师,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等唯一的机会,或许在菜市口刑场也!一切之计划,皆需围绕劫刑车谋划,否则皆为徒劳也!然劫刑亦是难如登天,即日起便需赴京师,细细查勘,熟悉环境!”
“孙兄所言极是,德帅请即刻启程赴京师!”张德帅有些兴奋地说。去京城,倒是颇具诱惑力的一件事。他似乎看到了遍地的商机,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田明亮思索片刻,分析道:“青谷乃是我们的根据地,且不可放弃。京师方面,只应派小股人马前往。某寻思,张兄善沟通经营,需前往京师。另,秀才曾两次进京赶考,对京师情况较为熟悉,亦需前往。孙小姐乃是青谷之护身符,自当留守青谷。吴兄亦留守青谷,一来辅助孙小姐,二来经营好药铺,最为重要的是,医好刘兄的伤。不知诸位以为何如?”
孙菁大声反驳道:“小女子驾驭不了青谷一千七百余众!世勋大哥来的时间比我长,一直是账房先生,新拓展地带皆系其所置办,不若让世勋大哥留守青谷!”作为袁崇焕的小迷妹,她最想做的事,莫过于亲自营救自己的偶像。
“孙小姐,京师之行,九死一生,乃是孤注一掷,我等极有可能有去无回。而青谷才是基业,孙小姐守住青谷,即便我等发生意外,青谷两千子民尚能安居乐业!”田明亮劝说道,“换言之,若青谷没了,就算我等救出袁督师,又有何用?”
孙菁坚持道:“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去营救袁督师!”
“少数服从多数,不若我等举手表决吧!”田明亮道,“同意孙小姐留守青谷的,请举手!”言罢,他率先举起了手。
这些古人,哪里见过举手表决,俱是瞪大了眼睛,但张、吴、孙三人很快有样学样,也举起了手。
田明亮的一番骚操作,让孙菁傻了眼,却也是无话可说,被迫接受了留守青谷的现实,心情很不美丽。这田明亮真是个榆木脑袋,带个同样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美女在身边,他就不香吗?
田明亮接着说:“好了,就由孙小姐、吴兄、刘兄留守青谷。接下来,将由孙小姐向青谷宣布这一重大决定,并说服主要首领,青谷之积蓄将主要用于进京花销。刘兄那边,我自己去说明!”
“哼!我才不去宣布呢!要宣布你自己宣布!”孙菁置气道。
田明亮微笑着道:“既然这样,那田某先征得刘兄同意后,再去分区域宣布。”
随即,田明亮去见了仍在卧床养伤的刘二,开门见山道:“刘兄,今日田某与诸位商议,欲与张兄、秀才一道进京营救袁督师,需带走青谷大量积蓄。实不相瞒,此番营救袁督师,只是向青谷子民的说辞,实则主要是营救家父也!虽是田某一己私利,然田某仍厚颜请求刘兄支持!一应开销,就算田某欠刘兄的!”
“贤弟,切莫这般说!”刘二表态道,“贤弟所救之人,即是令尊,更是卫国勇士!贤弟之行,乃是替天行道,青谷就算倾其所有,也是义无反顾也!刘某投到青谷,就已说过,那六千两银子再与刘某无关,是以涉及财物开销,贤弟且莫再问刘某也!”
田明亮心中一阵温暖,但也泛起了惭愧,拱手作揖道:“谢刘兄包容理解!”
“贤弟客气了!此去京师,龙潭虎穴,需万分小心,尽人事听天命,不可盲目蛮干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全自己方为第一要务!”刘二叮嘱道。
田明亮答应道:“刘兄放心,明亮定会尽力而为、量力而行,确保诸位同行者之安全!”
“愚兄有伤在身,未能伴贤弟左右,实在惭愧!”刘二有些动情地说。近几个月,二人在陕北游击,出生入死,建立了很深的感情。尤其是田明亮拼死护他,并最终等来李自成的救援,实在给了他第二条命,他一直心怀感恩。
田明亮羞愧难当,“刘兄,若非田某粗心大意,当日就不会误入圈套,刘兄就不会受伤!田某最对不住的,就是刘兄!”
“贤弟莫要如此胡言乱语!胜败乃兵家常事,区区小伤何足挂齿!他日康复,刘二又是贤弟左右死士一名也!”刘二慷慨激昂道,“贤弟且放心进京,待刘某恢复一些,定会辅助孙小姐及吴郎中治理青谷,巩固后院!”
田明亮拱手道:“那弟便先去收拾收拾,启程之时再来与兄道别!”说罢掩上门离去。
接下来,孙菁向各处传达了最新决策,青谷将派一支队伍奔赴京师,营救含冤入狱的袁崇焕。自此以后,青谷需避其锋芒,不再接纳新的成员,节省开支支援营救队伍。
孙菁耐心地介绍了袁崇焕的情况,用了很多艺术加工的手段,把袁崇焕描述得犹如战神下凡,又如菩萨再世,却也遭人背后捅刀子,凄凄惨惨戚戚,救袁崇焕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听得众人纷纷痛斥明廷的无耻,同情袁崇焕的遭遇,士气高涨恨不得人人亲自进京,舍命营救袁崇焕。
同时,孙菁也郑重声明,袁崇焕是朝廷要犯,关在天牢,秋后问斩,营救袁崇焕就是跟明廷对着干,可是谋反之罪,是以青谷营救袁督师之事,需要高度保密,不可走漏半点儿风声,否则青谷将遭遇灭顶之灾。
更为重要的是,进京营救袁崇焕,需要到处疏通关系,需要招兵买马,需要日常生活用度,所以青谷要开始过紧日子了,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青谷的子民,几乎都是难民,受到青谷的庇护,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已经十分知足。如今青谷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大家只是过紧日子而已,不足为虑,所以各处首领都是支持营救计划。
给各处首领通了气,田明亮等人商议一番,青谷如今尚有积蓄五千多两,进京营救队伍带了四千两,田、张、孙三人带队,另选拔了七人,即刻启程进京。
田明亮一行十骑,一路快马加鞭,五日便到得大明北直隶,在京城近郊盘下一个破旧的四合院,花去了二百两,众人都有些心疼,但已找不到更便宜的了。若是在代州,这样的房舍,最多也就值十两银子。但没办法,这里是京师,寸土寸金。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田明亮,见识过北京恐怖的房价,所以并不是很惊讶。二百两银子,要说多,也真的不算多。自己跑一趟陕北,就打探了一些消息,收了几百难民,也花销了四五百两呢。
这四合院天穿地漏,杂草丛生,田明亮等人又花了十两银子,请了几个工匠,花了三天时间修葺一番,才达到了居住条件。
时维阴历七月,京师炎热难耐,一行十人,有五人拉肚子,三人发热,都是中暑的征兆。好在,此前选拔人员时,田明亮就注意了合理搭配,有身手不凡的四人,有能工巧匠两人,还有吴毅带的一个得意徒弟。
修葺房子时,两个能工巧匠发挥了作用,至少让费用减少了一半。而此时,吴毅的徒弟就体现了价值,开了些方子,到药房抓了些平价药,直接是药到病除。
接下来,田明亮等人在京城内外游荡,第一站去的就是西四牌楼,细细考察著名的西市刑场。
孙世勋号称进京赶考两次,但实际上对京师一点儿也不熟悉,让众人大失所望,遭到了空前的冷嘲热讽。孙世勋辩解说,读书人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关注点没在这些凡俗之事上。
其实,大家也心知肚明,一个穷小子进京赶考,盘缠都不够,哪里有能力到处瞎转悠?所以,从内心深处其实是佩服孙世勋的,穷秀才倾家荡产进京赶考,其颠沛流离可见一斑。
西四牌楼是京城的商业中心,店铺林立,车水马龙,各种招牌是琳琅满目,全国各地的商品一应俱全,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一派繁荣景象。
这里的繁荣,与陕北的民乱,以及辽东、北方边境的战乱,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简而言之,京师乃是一派盛世之状,殊不知陕北和边境已是千疮百孔,大明的江山已地动山摇。
西城兵马司就设在西市最繁华地带,办公场所修得富丽堂皇,比代州府城衙门还大气。
从兵马司出来的一股股市吏,那都是昂首挺胸,趾高气昂。所到之处,市井小民纷纷笑脸相迎,商品任由市吏取舍,时常还需奉上碎银几两,算是交保护费。
田明亮注意到,一个说书先生占道经营,抑扬顿挫道:“话说那袁崇焕,欺君罔上,沟连金人匪首皇太极,不仅敞开国门,任由皇太极长驱直入,奔袭京师,且资敌箭矢十万有余。皇太极贼兵十万围困京师,大同总爷满桂将军率骑兵五千勤王,与那皇太极鏖战三百回合。皇太极使袁崇焕资助之箭矢,射杀满总爷!圣上亲自指挥,各路勤王兵力及京师官民戮力同心,血战半月,打得皇太极狗血淋头,抱头鼠窜……袁崇焕已打入天牢,秋后问斩,以告慰保卫京师死亡之战士!”
五个市吏驱马赶到,咆哮道:“此乃行道,尔占道说书,可有兵马司批文也?”
说书先生来不及收拾案几和旗杆,拔腿就跑。
市吏驱马追赶,大吼道:“休要逃跑!速速束手就擒!”
说书先生哪里敢停下来,一路抱头鼠窜,像是逃命的猎物。
“大胆狂徒,竟敢抗拒兵马司执法,杀无赦!”市吏首领威严下令道。
一个市吏搭弓上箭,嗖一箭射出,箭矢从背后贯穿了说书先生的胸膛。说书先生滚落在地,挣扎片刻,断了气,地上流出一摊黑血。
两个市吏很快拍马赶到,跳下马搜了一番,在说书先生身上搜出了二两碎银,满意地揣进怀里。另外两个市吏,将说书先生的尸体捆在马蹄上,像拖猎物一般,丢在了乱坟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