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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兄弟再聚首

撕明 吃藕八怪 4755 2024-11-15 08:50

  上任一个月,洪承畴就很快进入角色,除了整饬陕北地界官兵八千余人,另向朝廷搬来援军两千,刚好凑齐一万人,布置了天罗地网,对流寇展开地毯式打击。

  也是受田明亮檄文的启发,洪承畴发布了剿寇檄文,借鉴了孙传庭昔日的上疏,痛批流寇的三宗罪:一曰目无朝纲,有违纲常伦理;二曰祸乱乡野,耽误农事,荼毒生灵;三曰资敌卖国,罪大恶极。

  别看官军才一万人,但都是正规军,装备精良,特别是曹文诏的关宁铁骑,更是身经百战之雄师,说以一敌十一点也不夸张。

  这洪承畴正在势头上,加之曹文诏英勇无敌,一时间田明亮、张献忠、高迎祥的队伍,被打得狗血淋头,很多新兵蛋子直接被打得怀疑人生了,士气十分低落。

  田明亮判断,再被困在此地,随着洪承畴的步步为营,自己的兵力将温水煮青蛙般耗费殆尽,必须得找个突破口,打破这僵局。

  思来想去,田明亮觉得,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与自己的两位结拜兄弟会合,寻求北上,以驱除鞑虏为旗帜,占据道义制高点,以期与孙传庭、袁崇焕的队伍会师,如此方能摆脱洪承畴的控制,便地下活动为明目张胆地活动。

  田明亮当即派信使去沟通,孰料这洪承畴还真是老奸巨猾,对三股流寇是严防死守,哪里可能传递得出信息。洪承畴就是要让三股势力彼此孤立,然后各个击破。

  田明亮无法,只得冒死一搏,打着北上抗击鞑虏的旗号,朝北方突围。他已抱定必死之决心,命部队只带了五天的口粮,若五天还不能突出重围,那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自成听闻探子禀报,田明亮竟然率仅剩的四千人朝北突围,当即恳求舅父高迎祥出兵呼应,亦朝北边冲杀而去。

  张献忠整肃军容,亦是呼应自己的一对结拜兄弟,发兵北部边境。

  一时间,田明亮的左右两翼,有一对兄长策应,他心中大喜过望,避敌锋芒,左冲右突,找敌人的弱侧疯狂冲击。

  兄弟三人成犄角状,一万四千多起义军,牵制着洪承畴的万人大军。民间十余股小股起义军,也纷纷响应,从四面八方冒出来,骚扰官兵。

  三天时间,包括田明亮、李自成、张献忠在内的十股起义军,便在陕北、山西与蒙古三地交界处会师,兵力达到两万。

  十几个首领会盟,推举高迎祥为盟主。高迎祥推让再三未果,欣然接受,自号为闯王,依旧打着北上抗金的旗号,意欲同孙传庭、袁崇焕会师。

  再度聚首的田明亮兄弟三人,心中俱是百感交集。在这乱世之中,兄弟三人有过许多的恩恩怨怨,如今相逢,却是很自然地冰释前嫌。

  李自成命人张罗了一桌酒菜,兄弟三人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李自成歉意地对张献忠说:“大哥,昔日在边军之中,兄长蒙难,自成人微言轻,未能护兄长周全,实在愧对兄长!某自罚一杯,算是谢罪,请兄长见谅!”

  张献忠连忙自己倒满一杯酒,反驳道:“二弟此言差矣!愚兄能在王国手下捡回一条命,全靠二弟斡旋!这些事,愚兄早就想明白了!”说着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自成又举杯向田明亮,不无悲戚地说:“三弟有恩于某,然昔日在金县,愚兄未能护刘员外及金县百姓周全,实在惭愧!某自罚一杯,亦算是谢罪,还请三弟谅解!”

  田明亮也倒满酒,摆手道:“二哥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如此自责!再说,此一时,彼一时,昔日之情状,兄长能护自身周全,就已颇为不易!今我兄弟三人皆系闯王手下将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当戮力同心抗击金人,重整国威也!”

  二人喝完杯中酒,张献忠颤颤巍巍走过来,给三人倒满酒,略带醉意道:“二弟、三弟,实不相瞒,愚兄可不懂什么抗金抗银,那金人未曾抢夺我一针一线,亦未曾伤我一根毛发!我只知道,谁让我不好过,我就要让他也不好过!”

  “大哥说得在理!某与那金人素未谋面,更谈不上半点仇怨,所谓抵御外敌,收复失地,与某毫无关系!明朝让某身败名裂,遁地无门,某就要让他崇祯老儿不好受!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老子要反明!”李自成义愤填膺道。

  田明亮笑着说:“二位兄长,驿站裁员,徭役连连,边军暴虐,皆源自外敌入侵,朝廷无能,只有嫁祸我等平民百姓!金人与大明王朝,实则一丘之貉,唯我等乃是鱼肉!此二者,与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有生之年誓要铲除此二者!当此之时,朱氏王朝毕竟是合法政权,明朝廷陈重兵与陕北,我等无法与之硬碰硬,唯有举旗抗金,方能赢得民心,成为正义之师,还请二位兄长明鉴!”

  张献忠哈哈大笑道:“三弟,某观你近来变化颇多,一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态,莫不是欲君临天下?放心,愚兄始终是你的坚强后盾!”

  “我也是!这皇帝他朱由检当得,你田明亮如何就当不得?你坐龙椅,愚兄为你守四方,保准无人敢于进犯!”李自成也附和道。

  田明亮一阵无语,你们两个野心家,历史上都曾建立政权并称帝,此刻倒是把自己想做的事,推到了我的头上。他淡然笑道:“二位兄长,恕小弟直言,二位皆非等闲之辈,胸中所谋之事,一定是天下,亦或是皇权,大可不必如此取笑于小弟!然,皇帝始终只能有一个,小弟希望,将来二位兄长无论是谁当这皇帝,另外一人都能全力辅佐,不要伤及兄弟骨肉之情!”

  张献忠和李自成相视一笑,继而望向田明亮,张献忠哈哈大笑道:“这皇帝谁做我都不答应,除非是你我兄弟三人中的人!”

  “对!我兄弟三人轮流坐庄,又有何妨?”李自成也是哈哈大笑。

  这一刻,田明亮的心中大喜一个咯噔。他也是第一次思考,不久的将来,赶跑了金人,推翻了明朝,谁来做皇帝的问题。

  别看现在张献忠和李自成如此坦荡,若真有一天面对着皇位,自己的这两个兄长,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吗?恐怕未必吧?

  那如果有朝一日,张献忠和李自成,因为争夺皇位,再度反目成仇,自己这个三弟当何去何从?

  这边,曹文诏率兵一路追杀,也不顾早已越过陕北地界,甚至是大明地界。在他曹文诏的字典里,就没有后退二字。哪怕只有两千多人,他也敢于长驱直入,追踪两万起义军。

  洪承畴心中大喜,这曹文诏昔日抢了他的风头,如今更是尾大不掉,让曹文诏深入敌营,一比十的兵力悬殊,曹文诏即便取得胜利,他的二千关宁铁骑,恐怕也将遭受重创。双方两败俱伤,这时候,他洪承畴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何不快哉?

  所以,洪承畴在边境线上安营扎寨,静待前方拼个你死我活。

  孰料,高迎祥统帅两万人,坚决不肯与曹文诏的两千人正面冲突,一直迂回游击,诱敌深入,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入蒙古腹地。

  这时,斜刺里杀出一股蒙古军,得有五千人,将曹文诏的队伍团团围住。蒙古铁骑可不怕关宁铁骑,论起骑兵,蒙古军远远在关宁铁骑之上。曹文诏可谓阴沟里翻船,陷入了绝境。

  洪承畴得到消息,大怒。他想要削弱曹文诏没错,但对于曹文诏被谁削弱,他是有着预设的,他要的结果是,曹文诏和流寇两败俱伤。哪里想到,斜刺里杀出一股蒙古军,完全打乱了节奏,让洪承畴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名义上,曹文诏是他治下的兵力,曹文诏被围,他这个三边总督,怎有不救之理?但是,救的话又是两败俱伤。事已至此,洪承畴只有怪自己一开始不够坚决迅速了,也算是为之前的袖手旁观买单了。

  洪承畴驱兵北上,营救曹文诏,高迎祥趁机圈占草地,拓展根据地,依托小城池加固防御工事,很快扎稳了脚跟。

  蒙古方面也是不断派军,将洪承畴和曹文诏所部包围,在他们看来,洪承畴他们是侵略者,抵御外敌,自然当全军出击。

  鏖战七天七夜,洪承畴和曹文诏的一万来人,被两万蒙古军消耗了接近三分之二,而且粮草已经耗尽,陷入绝境。

  洪承畴心情无比沉重,自己这个三边总督,上任还不足一个月,却面临灭顶之灾,真是可悲。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再怨恨曹文诏。他深刻反思,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若非自己贪图私利,也不至于如此狼狈,不说重创流寇,至少能安全返回陕北。

  田明亮向高迎祥建议:“闯王,曹文诏乃是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是抗金的主力,今其落入他国包围圈,明亮恳请闯王出兵解围!”

  “三弟,昔日曹文诏设计害死了王嘉胤,此子与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三弟为何要救他?”李自成大声反对道。

  这个曹文诏,昔日曾多次重创李自成,李自成恨不得剥他的皮吃他的肉,怎么可能答应去救他?

  田明亮不慌不忙解释道:“闯王,不要忘了,我军如今的名号,乃是抗金义军,凡是抗金的势力,或者曾经抗过金,以后可能会抗金的力量,我们都应当争取过来!”

  高迎祥皱眉道:“明亮,你所言不无道理。然,曹文诏、洪承畴与我等乃是天敌,救他们,实在师出无名也!”

  “余观这洪承畴、曹文诏,皆是知恩图报之人!今闯王解救他们,不敢说是交了两个朋友,但至少敢说是少了两个敌人。昔日战场上相见,他二人代表朝廷,我等代表义军,哪里有不下毒手的道理?此番,洪承畴、曹文诏围剿不力,皇帝必然会降罪下来,二人即便获救,亦将面临牢狱之灾。闯王何不趁机助力,为后续收伏二人打下基础?曹文诏这等猛将,若能为您所用,将是什么概念?”田明亮慷慨激昂地解释道。

  高迎祥沉思片刻,坚定地挥手道:“本王决定,由田明亮领兵一万,出师营救洪承畴、曹文诏,务必见机行事,不得使我义军深陷泥团也!”

  “遵命!”田明亮单膝跪地叩谢,随即领兵一万,浩浩荡荡开赴前线。

  洪承畴和曹文诏的四千残兵,还在负隅顽抗,蒙古两万军队也损失到只剩一万三。田明亮的突然袭击,让全身心投入包围战的蒙古军,顿时腹背受敌,措手不及之下,乱了阵型。

  洪承畴和曹文诏何等机敏,瞬间把握战机,全力以赴突围。他们以为,明朝派来的援军到了。

  三天过去,蒙古军溃不成军,洪承畴和曹文诏之围迎刃而开。

  当他们看到,援军打着抗金义军的旗号,统帅竟然是流寇匪首田明亮时,都可谓是惊掉了下巴。

  田明亮拱手对狼狈不堪的二人道:“吾乃抗金义军偏将田明亮,奉闯王高迎祥之令,率兵前来助二位一臂之力!当此之时,朝廷羸弱,鞑虏肆意入侵,二位皆是有志之士,当思驱除鞑虏也!孙传庭、袁崇焕,何等风流人物?朝廷待之若何?二位此番回去复命,轻则遭遇牢狱之灾,重则身首异处!人生在世免不了一死,然当死得其所!还请二位三思!告辞!”说罢,勒转马头,率着九千多人(此前鏖战损失了将近千人),浩浩荡荡离去。

  望着这所谓的抗金义军,洪承畴和曹文诏都陷入了沉思。尤其是曹文诏,仿佛看到了当初那支所向披靡的关宁铁骑。

  抗金,这个词是多么的熟悉,多么的让他热血沸腾。袁崇焕还活着,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也许,自己真的该投奔袁崇焕!

  至于洪承畴,则没这么激动了。自己一心要灭的流寇,竟然出手救了他一命,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恨得只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曹文诏坦然道:“督宪老爷,末将昔日驰骋辽东战场,心中从未有过半点退缩!然,今日在陕北面向所谓的流寇举起屠刀,曹某犹豫了!关宁铁骑已只剩下不到八百,再无昔日之战力。曹某欲带领这八百人,回归他们的缔造者!还请督宪老爷成全!”

  “去吧!去吧!”洪承畴落寞地说。

  曹文诏带着八百残部,追随着田明亮的队伍而去。

  洪承畴还剩了两千残兵,以及空荡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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