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姑山种植园安顿下的第二天。

　　朱存烈去了一趟城阳。女姑山一代属于三岛城的城郊。而城阳，则是三岛城的众多卫星城之一。

　　他来到了城阳的警署大门前，准备联系下远房堂兄朱存烈的妹夫，李自成。

　　只见大门便上竖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大书“三岛警政局青岛警署城阳警政所”。

　　朱存烈走到了大门前。

　　看大门的警政士瞥了一眼朱存烈胸前的龙徽：“呦，宗室？在三岛可是个稀罕物啊，不怎么常见。什么事？”

　　朱存烈道：“我来找贵所的警政士李自成。”

　　警政士一脸不屑：“找李尖儿鼻子啊。他现在是当差时间，若有私事，等六个钟头他下了差吧！”

　　朱存烈心道：看来李自成在警政所里混的不怎么好。

　　警政所这种地方，一向是明元开路，万事可为。

　　朱存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两明元面额的票子，递给警政士：“官长，你行个方便吧。”

　　警政士接了钱，痛快的说：“成，你在门口等几分钟。我这就去喊他。”

　　不多时，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走出了大门。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肩章上只有一道铜竖杠，那是见习警政士的肩章。

　　见习警政士又称三等警政士。

　　他便是李自成。

　　李自成走到朱存烈面前：“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朱存烈仔细观瞧。只见他面前的这位仁兄颧骨突出，眼窝深凹，鹰眼般的眼睛，鼻尖儿粗大显眼。

　　刚才他说话的声音很粗，透着一股凶狠劲儿。

　　朱存烈心中暗道：我的天，还真是把大明王朝弄亡了的陕西米脂汉子李自成啊！

　　史书中记载闯王李自成“人高颧深頔，鸱目曷鼻，声如豺”。全对上号了！

　　朱存烈礼貌的说：“我是朱存真的亲戚。在京城时我们两家住在一处。这是他让我捎给你的信。”

　　说完朱存烈将一封信递给了李自成。

　　李自成看了信后说：“啊呀，原来是存烈老弟。我大舅子信里说了，让我以后好好照应你。”

　　朱存烈笑道：“你什么时候下差？我请你吃饭？”

　　李自成点头：“成啊！不过得晚上了，我不好调班。”

　　一旁的警政士笑道：“我可以跟你调班，帮你出去巡逻。你这个朋友出手挺大方嘛......我不能白帮你的忙。”

　　朱存烈心领神会，又掏出两明元递给了警政士。

　　十分钟后，朱存烈和李自成坐到了警政所对面的一个饭馆里。

　　朱存烈点了七八个好菜。李自成连声道：“太多了，太多了。咱哥俩吃不完啊。”

　　朱存烈笑道：“咱们头回见面。得好好吃一顿。”

　　李自成问：“你喝什么酒？这饭馆里什么酒都有。”

　　朱存烈惊讶：“对面就是警政所，他们敢卖私酒？”

　　李自成道：“咳。瞧见警政所左边那个楼了嘛？那是个娼馆。右边那个楼，里面有三个赌坊。”

　　“只要肯给我们头儿交规费，什么生意都能在警政所边上做。”

　　朱存烈点点头：“原来如此。老兄喜欢喝什么酒？”

　　李自成答：“汾酒。”

　　朱存烈道：“好，那咱们今天就喝汾酒。”

　　几杯酒下肚，朱存烈和李自成开始熟络起来。

　　朱存烈问：“你在这边当了多久的见习警政士啊？”

　　李自成答：“当了整整四年了！”

　　朱存烈惊讶：“怎么思念没去了见习两个字，升到二等？”

　　李自成叹了声：“我以前在宁夏银川府当了十年府衙招待所的服务员。四年前才来三岛混饭吃。”

　　“三岛这地方排外。一听见外地口音，谁都不把你当自己人。”

　　“再有，警政所这地方，想升迁不仅要看人缘，还要看票子。”

　　“人缘好的话，三等警政士升二等，要孝敬上面一百明元。”

　　朱存烈道：“一百明元也不多啊。你攒了四年没攒够嘛？”

　　李自成尴尬的一笑：“我这人没别的嗜好，就喜欢摸个麻将。这四年扔进去能有五六百。手头不宽裕。”

　　朱存烈道：“如果钱不宽裕，我可以帮你。”

　　李自成搓了搓手：“啊？咱哥俩头回见面，我怎么好意思。”

　　朱存烈摆摆手：“实话跟你说吧。我这趟来三岛城，是跟着绿林道的大佬来做私酒生意的。”

　　“你升迁了，可以反过来照应兄弟我。”

　　李自成道：“啊！我说你出手这么阔绰呢。原来是贩私酒的啊！失敬失敬。”

　　朱存烈开始跟李自成打听三岛城绿林道的形势：“三岛城这边都有哪些坐地户大佬啊？”

　　李自成侃侃而谈：“三岛分三大块。青、红、黄。”

　　“青岛各种上不得台面的生意，都是黑衣会控制的。黄岛归漕帮管。至于红岛，则是一个当地的帮会控制，叫红海会。”

　　“黑衣会这边分为八大姓头。岛南归黄记，岛北刘记，五方约记，点兵台东赵记、沧口孙记、李村高记，城阳梁记，崂山萧记。”

　　“各姓头之间虽同属黑衣会，却是明争暗斗。为了抢地盘动不动就拔枪火拼。”

　　”即便各姓头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各分几个锅伙。锅伙间也时常内斗。”

　　朱存烈大体听明白了，所谓的姓头类似于港岛的字头。

　　不过有一点他有些奇怪：“等会儿，你说约记？百家姓里没有姓约的啊。”

　　李自成解释：“约记的老头子，绰号小约翰可汗。是个盎撒、蒙人混血。故他的姓头是‘约’。”

　　朱存烈点头：“哦，原来如此。那官面上啊？能管着私酒贸易的都有哪些啊？”

　　李自成答：“头一个管着私酒贸易的，自然是警政局。”

　　“第二个是缉酒局。辑酒局不归三岛知府衙门管，直属于警政部。”

　　“第三个是内调局的那帮特务。”

　　“论权势，内调局大于辑酒局，辑酒局大于警政局。”

　　“不过还有一个衙门。这三个衙门跟他一比，只算小瘪三。”

　　朱存烈问：“哦？哪个衙门这么厉害？”

　　李自成抿了口汾酒：“自然是税监局了！税监税监，万勿沾边。”

　　税监局，隶属于大明户部。是大明的超级权力实体。

　　想当初圣武王裁撤东厂、锦衣卫。

　　锦衣卫北镇抚司变成了内调局，类似于鹰酱的FBI。南镇抚司变成了外调局，类似于鹰酱的CIA。

　　东厂一部分人组成了黑衣会。属于落草捞偏门了。

　　东厂的精英们则被户部收编，组成了税监局。

　　税监局顾名思义，就是收税的。

　　在大明有句俗语“一个人一生一定要经历三件事，出生、死亡和缴税”。

　　税监局不但有征税权，还有刑事稽查权甚至审判权。甚至还有自己的武装“税保总队”。

　　税保总队说是“队”，实际上却是整整八个轻步兵师，以营为单位，分驻于大明的各座大城市。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大明，你可以惹警政、惹内调“蓝帽子”、惹外调“白帽子”。但你千万不能惹税监局。

　　惹了它，会让你倾家荡产，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