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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黄天荡(上)

南宋风韵 布衣天涯 4844 2024-11-15 08:49

  生擒龙虎大王,救下梁红玉,宋青之名,一夜之间响彻韩世忠八千水师。当那彪悍的金国驸马被五花大绑押下船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宋青身上,那目光里饱含着惊异、感激,更有着近乎看待英雄般的崇敬。一个看似文弱的皇城司押官,竟有如此胆魄与武艺,于万军之中取上将……不,是生擒上将!这简直如同话本里的传奇。

  军中厮杀汉,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对能杀敌卫国的好汉都是天然的佩服。

  这一日,宋青的名字全军皆知,他的故事也被加油添醋的传播!

  韩世忠亲自为宋青斟满一碗酒,那酒并非霸王酒,只是寻常的军中烈酿,他虎目泛红,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兄弟!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你,红玉她……总之,废话不说,韩五这条命,以后便与兄弟同甘共苦!”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重重将碗顿在案上。

  韩世忠如此说话在心中真正把宋青当兄弟看待了。他现在官居南京、镇江、淮东三镇宣抚使,一方统帅。以他此刻身份已经是拆节下交了。

  梁红玉虽肩甲破损,神色间却无多少后怕,唯有劫后余生的坚毅与对宋青的深深感激。她亦举碗:“宋兄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她一饮而尽,巾帼豪气,不让须眉。

  宋青被这浓烈的情谊包裹着,心中五味杂陈。他并非嗜血好战之人,方才搏杀时的凶险此刻回想起来犹自心悸。但看着韩世忠夫妇真挚的眼神,听着船舷外将士们压抑着的兴奋议论,一股暖流夹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悄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勉强笑了笑,也将碗中酒饮尽,那辛辣的滋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奇异地让他翻腾的心绪平复了几分。“韩将军,夫人,言重了。分内之事,侥幸而已。”

  侥幸吗?或许。但这份“侥幸”,却是在电光火石间的冷静和搏命一击中换来的。

  这一刻,他感受了以前影视剧里所描述的家国情怀,兄弟袍泽,这才理解了为什么历史记载的仁人志士能够视死如归,赴汤蹈火为国捐躯。当时觉得不可思议,很为怀疑,那些人难道这样“傻”吗?

  现在身在其中,才终于相信,那就是这样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慨!生死置之度外的无畏精神。

  突地,他默默感受着体内似乎有些不同的气息流转,血脉涌动,原来一直止步不前的《金刚诀》第四层鹰扬式—炼血,在心情激荡下隐隐松动,仿佛触摸到了那层境界的门槛……

  ※※※

  接下来的几日,江面上的气氛愈发诡谲。金军水寨依旧庞大,却少了前几日的躁动,反而透出一种焦灼的沉寂。

  正如宋青之前所料,也如历史所载,春天的江南天气迅速转暖,对于来自苦寒之地的金兵而言,这潮湿闷热已是难熬,更致命的是,这次金兵攻城后,到处奸淫掳掠,每个金兵都抢得盆满钵满,他们携带的从江南各地掳掠来的巨额金银财帛、子女玉帛,成了沉重的负担,也极大地消磨了军心士气。这就是所谓的光脚板不怕穿鞋子的。

  金兵归心似箭,却又被硬生生堵在这长江南岸。

  金兀术虽对宋青恨之入骨,每每想起被擒的女婿便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眼下,突围北返才是头等大事。与宋军硬碰硬的水战已证明行不通。在尝试了几次小规模试探性进攻,皆被严阵以待的宋军凭借船高弩利击退,并付出了不少伤亡后,金兀术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他舍弃了从镇江直接渡江的企图,率水陆大军近十万人,沿着长江南岸,开始向西且战且退。意图很明显,寻找宋军防线的薄弱处,或另觅渡口。

  韩世忠岂能让他如愿?

  这位沙场老将敏锐地捕捉到了金军的意图和疲态。他采纳宋青的建议,不与其陆上纠缠,亲率八千水师,牢牢贴着长江北岸,与金军并行西进。宋军战舰凭借速度与机动优势,不断袭扰金军船队侧翼,如同群狼撕咬巨兽,让金军不胜其烦,撤退之路走得磕磕绊绊,死伤不断。

  终于,在建康城东北约七十里处,黄天荡的宽阔水域,韩世忠抓住了关键的机会。用诱敌之计,指挥舰队一个漂亮的迂回穿插,竟将庞大的金军船队,生生堵进了这条东西狭长、南北宽阔达三十余里的死水港!

  黄天荡,名不虚传。港内芦苇密布,水道迂回,唯一的出入口,已被韩世忠麾下最精锐的战船层层叠叠地封锁,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金兀术站在帅船船头,望着这片绝地,脸色铁青。他尝试了数次突围,集中兵力猛攻出口。然而,宋军早有准备,箭矢、火箭、拍竿。宋青提议临时加装的、用于投掷火油罐的简易抛石机更是犀利,这些攻击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金军小船在狭窄的出口处根本施展不开,只能“仰攻”高大的宋舰,结果无异于以卵击石,被射死、射伤、俘虏者不计其数,江水都被染红了一片。

  江面上箭矢横飞,如同疾风骤雨。火箭拖着黑烟,扎入金船帆缆,点燃木料,火光与浓烟开始弥漫。船只碰撞的巨响、刀剑交击的锐鸣、士兵的怒吼与惨叫、落水者的扑腾声……交织成一曲残酷而雄浑的战争交响乐。

  相持日久,金军士气愈发低落。军粮开始短缺,湿热的天气让伤病员增多,更重要的是,那种被困死、饿死、被一点点磨死的绝望感,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金兀术纵有雄才大略,面对这地理与人为共同铸就的囚笼,也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

  ※※※

  这一日,一艘小小的舢板,打着使者的旗号,从金军水寨驶出,缓缓靠近宋军帅船。来者是金兀术的军师韩常,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子。

  这两人甫一登船,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并非因为她们的金人服饰,而是她们本身。两名女子皆身量高挑,几乎不输寻常男子。左边一人,身着玄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面容冷艳,肌肤白皙如玉,虽然眼四周覆盖一张黑色面具,但一双眸子却深邃如寒潭,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她腰间缠着一条乌黑油亮的细索,不知是何材质。右边一人,则是一身火红骑射服,眉目如画,娇媚入骨,嘴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她们腰间两柄不过尺余长的弯刀,刀身弧度优美。

  “韩常、完颜无骨,完颜有媚,奉大金四太子之命,特来与韩将军商议。”韩常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眼神却闪烁不定。

  韩世忠端坐主位,面色冷峻:“兀术派你们来,所为何事?”

  韩常堆起笑容,示意身后随从抬上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顿时珠光宝气,耀人眼目。“韩统制,我家太子深知此前多有冒犯。如今只想求一条生路。只要统制肯网开一面,放我军北归,这些金银珠宝,不过是小小敬意。此外……”他目光扫过那两名叫无骨有媚的女子,暧昧一笑,“我大金美女,亦愿奉上,侍奉统制左右。若统制应允,太子更愿保奏元帅在南朝封王裂土,不在话下。”

  “呸!”韩世忠尚未开口,一旁的梁红玉已是柳眉倒竖,厉声斥道,“金狗!当我们是何人?当我大宋将士的血白流了吗?携我财帛,掳我百姓,还想全身而退?做梦!带着你的臭钱和臭女人,滚回去告诉兀术,要么束手就擒,要么,这黄天荡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岂有此理!在老娘面前,居然敢公然给韩五送千娇百媚的美女,还一看就是狐狸精那种,这不是侮辱堂堂的安国夫人吗?!

  韩世忠点点头马上附和,暗骂这金使笨蛋,他踏前一步,手指北方道:“回去告诉兀术!若真想谈,那就依我三事!其一,即刻送还我徽钦二帝,迎还两宫!其二,尽数归还我大宋被掳百姓、所劫疆土!其三,尔等金酋,自缚跪于我军门前谢罪!若能如此,我大宋天子或可网开一面,全你等性命!否则——“

  他声调陡然拔高:“这黄天荡,便是尔等十万贼寇的埋骨之地!我韩世忠,与八千大宋儿郎,宁可血染长江,也绝不后退半步!'还我两宫,复我疆土',则万事可商!若不能,唯有死战!“

  梁红玉立于韩世忠身侧,手按剑柄,凤目含威。她虽未言语,但坚定的眼神,无不表明她与丈夫同生共死的决心。

  韩常勉强稳住心神,还想再劝:“韩将军,何必......“

  “滚!“梁红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纤手一挥。

  就在这“滚“字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完颜无骨口中发出一声奇异低吟,腰间乌黑细索竟如活物般激射而出,直取韩世忠咽喉!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无比!

  与此同时,完颜有媚娇笑一声,身形如一团红云爆开,两柄淬毒弯刀划出漫天幽蓝光影,虚实难辨,直罩韩世忠周身要害!

  “夫君小心!“梁红玉惊呼出声,她反应极快,佩剑已然出鞘,剑光如练,直刺完颜有媚手腕,试图围魏救赵。然而完颜有媚身形诡异一扭,竟避开这一剑,刀势不变,依旧袭向韩世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青动了!

  他现在六识感知相当灵敏,身随意到。

  原来会来这一出!

  他心中暗骂,体内《八部金刚诀》气血轰然加速,一股灼热气流自丹田升起,直贯四肢百骸!他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插入战团,左手并指如戟,蕴足初悟的“鹰扬式“刚猛劲力,疾点完颜无骨操控乌索的腕脉;右手“蓝月“则后发先至,刀光并不绚烂,却精准无比地切入漫天幽蓝刀影之中!

  “叮叮叮叮!“

  一连串细密急促的金铁交鸣声爆响!宋青的刀仿佛长了眼睛,每一次都点在完颜有媚力道最薄弱之处,将其狠辣诡谲的攻势尽数化解!更有一股灼热刚猛的内劲透过刀身传来,震得完颜有媚手腕发麻,心中骇然:这人年纪轻轻,有如此内力?

  完颜无骨腕脉被指风所袭,只觉一股灼痛,乌索不由自主地一偏,擦着韩世忠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缕布帛。

  宋青得势不饶人,刀势陡然展开,时而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时而如鹰击长空,刚猛暴烈。他将《沌阳刀诀》的黏连巧劲与《金刚诀》第四层“鹰扬式“的沛然之力融会贯通,竟以一敌二,将完颜无骨的诡异柔索与完颜有媚的毒辣弯刀尽数接下,且隐隐占据上风!

  韩世忠此时也已拔刀在手,怒喝一声,加入战团,直取韩常及那几名金人随从。舱内顿时乱作一团。没几下,就把韩常拿了。

  梁红玉见丈夫脱险,宋青游刃有余,心中稍定,退回守护丈夫,与宋青形成夹击之势。

  宋青见状,心下稍定,持刀向完颜无骨当头劈下,完骨无骨大惊,手上细索竭刀一挥,

  “铛!”

  刀锋与那不知名的细索硬拼一记,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细索被震得倒卷回去,完颜无骨闷哼一声,连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

  完颜无骨与完颜有媚见一击不中,宋青勇不可当,有此人在此,知事不可为。

  “走!”她低喝一声,与完颜有媚对视一眼,两人身形急退,如同两只大鸟,竟直接从船舷跃下,落入江中,几个起伏便消失在芦苇丛里,速度快得惊人。

  ……

  “好险!“梁红玉心有余悸。她看向宋青,美眸中异彩连连,“宋兄弟,你这武功......当真是厉害!“

  韩世忠收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宋青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围将士看向宋青的眼神,已不仅仅是崇敬,更带上了一丝看待守护神般的依赖。宋青之名,在军中已近乎神明。

  经此一役,宋青感觉自己对武道的理解又进了一步。尤其是在最后关头,气血奔涌,自然而然地用出了“鹰扬式”,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浑身气血愈发凝练,精神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这便是《金刚诀》第四层,炼血之境吗?

  ◎注:建炎四年(1130),韩世忠以南京、润州(今镇江)、淮东三镇宣抚使得身份率军驻于镇江。同年,金军跟刘豫的伪齐军联合,分道大举南侵。宋高宗下旨令韩世忠整军备战,率师阻抗金、伪齐联军入侵。史载,韩世忠受手诏后,见高宗希图其进取,辞意恳切,颇受感动,流着泪对部将说:

  “主犹如此,臣子何以生为”!(皇上忧虑到如此地步,咱做臣子的依赖什么生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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