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面上,喊杀震天,火光与血光交织。乱军之中,宋青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前方那艘飘扬着金兀术帅旗的座船。擒贼先擒王!这个念头如火焰般在他心中腾起。他再不迟疑,脚下轻舟在他的催动下,如同撕开波浪的箭鱼,破开混乱的战局,直刺那艘核心的敌船。
船头处,金兀术正与完颜昌、赤盏晖等金将指点战局,尚未察觉危险已悄然临近。
“金兀术!哈哈,我又来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宋青三人竟已悄无声息地摸至近前,此刻骤然发难!宋青身形如大鹏展翅,率先跃上敌船甲板。元无骨、元有媚这对姐妹心意相通,一左一右如影随形,三人呈品字形,如同三头下山的猛虎,直扑船楼上身披红色战袍的金兀术。
“宋青!”金兀术猝然受袭,吃了一惊,待看清来人仅有三名,除了宋青,其中两个竟是叛逃的暗刺,惊怒之余,不由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送上门来,给我拿下!”他一军统帅,自恃勇武,亦是尸山血海中杀出的枭雄,并未慌乱。
左右侍卫闻令,挺枪便刺。完颜昌和赤盏晖都是久经沙场的,更是反应迅捷,一使杆长枪一拔刀,挡在金兀术身前。
元氏姐妹的弯月双刀已然出鞘!两道匹练般的寒光乍现,一者凌厉刚猛,直撄其锋;一者诡谲柔韧,寻隙而进。双刀合璧,竟将赤盏晖与完颜昌两金国名将死死缠住,斗在一处……
四周金兵闻声蜂拥而至,刀枪如林,宋青心知身在敌营,必须速战速决,一旦陷入重围,万事皆休!他眼光四下一扫,手中“蓝月”疾挥,逼开身侧几名金兵,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捞住身旁一根悬挂船帆的粗麻纤绳,足下发力,《金刚诀》鹰扬式的心法骤然运转,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如同苍鹰攫兔,竟越过三队侍卫,凌空荡向远处的金兀术!“蓝月”宝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劈而下!
这一下变起肘腋,行险至极!金兀术万万没料到宋青会用此奇招,仰头眼看刀光临头,他脸上终于露出骇然之色。
这次金兀术,你还不死!?
“南蛮!休伤我父!”
一声宛若虎豹咆哮的怒吼自身侧炸响!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斜刺里狂猛撞来,原来这人却是金兀术之子金弹子!他这次跟着完颜昌征战,这次才与金兀术父子会合。这少年年纪虽不大,却天生异禀,神力惊人,手中一对沉重的镔铁短锤,带着摧山撼岳般的恶风,径直砸向宋青的后心要害,围魏救赵!
宋青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感觉得背后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劲风,心头一凛,不得不拧身回刀格挡。
“铛——!”
“蓝月”刀锋与镔铁锤悍然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火星四溅之中,宋青只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刀柄。他借势向后飘落,卸去部分力道,心中骇然:“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嘿嘿!好个南蛮,能接小爷一锤,算你有点本事!”金弹子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野性与嚣张,“再来打过!看你还能接几锤!”
话音未落,他双锤一摆,再次猛扑上来,招式大开大合,毫无花巧,纯粹是以力压人!
宋青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金刚诀》第四层“鹰扬式”催动到极致。他知力量不及对方,不敢再硬接,刀法陡然一变,时而如鹰击长空,刚猛暴烈,时而又如柳絮随风,轻灵翔动,以巧破力,与这神力少年周旋起来。
两人刀来锤往,瞬间交换十数招,竟是难分高下。劲风激荡,周围众人无法近身……
恶斗中,宋青突然听得两侧恶风不善,心里一震,急忙挥刀左右格挡,“叮当”两声脆响,间不容发的瞬间架开双刀。
原来金弹子并非独身一人!两名一直游弋在他侧的银甲侍卫,也是高手。他们觑准宋青换气的空档,如同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自左右两侧同时掩杀而至,手中弯刀泛起寒光,直取宋青腰肋!
三人这时呈品字型把宋青围在中间。
背后金弹子的狞笑又响起:“死吧!”右锤挟着恶风当头砸下!宋青刚挡开两侧袭击,身形不免一滞,更险的是,金弹子左锤竟然后发先至,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撩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这一下双锤合击,迅疾绝伦,狠辣无比!这三人彼此配合无间,这一套操作居然是必杀之势。宋青宝刀在外,力竭势尽,已无法回护。
“我操!居然有这样组团杀人的,这次完蛋了……”他心里苦笑。
“主人小心!”
惊呼声起!元无骨一直分神关注宋青这边战局,她本是此道高手,见此情景,自然知道凶险,顿时花容失色!她竟全然不顾完颜昌那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向自己后心的长枪,双足猛蹬甲板,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硬生生插入宋青与金弹子之间!
“铛——!!!”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元无骨双刀交叉,硬生生架住了金弹子那势沉力猛的石锤!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娇躯剧震,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已涌至嘴边,却被她死死咽下。她咬紧银牙,玉臂微微颤抖,脚下如同生根,半步不退!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完颜昌的长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因救援宋青而空门大露的元无骨的肩胛!鲜血瞬间迸射,染红了她玄色的衣甲,在那片深色上迅速泅开更大、更暗的痕迹。
“无骨——!”
宋青回头,正看到这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女子倔强挺立的背影,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双目瞬间赤红!他狂吼一声,反手一刀逼开还想追击的金弹子,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元无骨。
“姐姐!”元有媚眼见姐姐重伤,顿时目眦欲裂,悲愤欲绝!她再也顾不得与完颜昌缠斗,双刀如同疯魔般舞动,舍弃了所有防御,状若疯虎般扑向金弹子,刀刀皆是与敌偕亡的搏命打法,那凄厉狠绝的气势,竟将金弹子也逼得一时手忙脚乱。
金弹子确实骁勇,很快便稳住阵脚,双锤挥舞如风车,力大招沉。加上周围四名金国高手趁机围攻,形势急转直下。宋青三人顿时陷入苦战。元无骨重伤呕血,战力大减;元有媚虽勇,却独木难支;宋青又要分心护住伤员,左支右绌,身上瞬间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金弹子越战越嚣张,双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宋青拼死抵挡,刀法渐乱,心知再拖下去,三人必将尽数葬身于此!
绝境之中,他目光一扫,瞥见那高大的主桅杆。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他猛地格开一锤,足下发力,身形骤然拔高,竟再次跃上桅杆!“给我断!”他狂吼着,手中“蓝月”灌注全身内力,化作数道凌厉刀光,狠狠斩向桅杆与绳索的连接处!
“咔嚓!哗啦啦——!”
粗大的桅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带着那面象征着金军统帅的硕大帅旗,轰然倾倒!沉重的帆布、断裂的木材劈头盖脸地砸向甲板上的金兵,顿时引起一片惊呼与混乱,围攻之势为之一滞!
“撤!”
宋青趁乱落下,一把扶住已近昏迷的元无骨,嘶声大喝!
元有媚会意,双刀猛地挥出一片耀眼的刀幕,暂时逼开身前的金弹子与几名高手,娇喝道:“主人先走!”她护在宋青身后,且战且退,三人险之又险地退至船舷边缘,纵身跃回下方接应的小船。
小船迅速驶离,留下身后一片混乱的金军座船,以及甲板上金弹子那不甘的怒吼。
……
金军毕竟兵力占优,在火攻的掩护下,主力舰队强行突围。宋军虽奋力阻截,终究寡不敌众,被金兀术冲出重围,向西遁去。
“追!“韩世忠不肯放弃,率军紧追不舍。
梁红玉再次登上鼓台,奋力擂响战鼓。女兵们齐声高唱《满江红》,“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悲壮的歌声在江面上回荡。宋军将士闻声,无不热血沸腾,奋不顾身地追击敌军。
这场追逐战持续数日,直到五月十一日,岳飞的援军终于赶到,从侧翼猛攻金军。已经疲惫不堪的金军顿时大乱,溃不成军。
金兀术见大势已去,只得放弃建康,仓皇渡江北逃。
建康城头,终于再次插上了大宋的旗帜。
夜色深沉,江风带着水汽透过船舱的缝隙钻进来,烛火随之摇曳。宋青的座舱内,气氛凝重。元无骨躺在简易的床铺上,脸色苍白如纸,肩胛处的伤口虽已包扎,但内腑受金弹子重锤震荡,又加枪创失血,气息始终微弱游丝。完颜有媚——如今该叫元有媚了——跪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姐姐冰凉的手,美眸中满是血丝与焦灼。
“主人,姐姐她……”有媚的声音带着哽咽。
宋青眉头紧锁,翻看着那本得自武松的《八部金刚诀》。纸张已然泛黄,上面的图形文字晦涩难懂。他这几月勤练不辍,也才堪堪摸到第四层“鹰扬式”的门槛。今夜,他几乎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地研读,终于在讲述气血运行与疗伤续命的篇章中,找到了一种名为“阴阳导引,髓脉同源”的法门。据其上所言,此法需两人心意初通,赤诚相对,以掌相接,导引自身精纯内力,循特定经脉运行,可激发伤者生机,对治疗内腑震荡、续接受损经脉有奇效,但过程凶险,且对施术者损耗极大。
宋青合上书册,深吸一口气,看向有媚:“有一个法子,或可一试,但……”
“但凭主人吩咐!只要能救姐姐,有媚万死不辞!”有媚立刻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此法……需我与你姐姐独处一室,赤身相对,双掌互接,以内力导引,期间不能受任何打扰。你需在门外守护,无论听到任何动静,绝不可让人闯入。”宋青沉声道,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这场景,不免让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某些武侠桥段,没想到今日竟要亲身实践。
有媚先是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有媚明白!定守好门户,绝不让任何人惊扰主人与姐姐!”她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姐姐,又对宋青行了一礼,这才决然退出舱外,反手轻轻掩上舱门,如同一尊门神般按刀而立,耳听八方。
舱内,烛火噼啪。宋青不再犹豫,走到榻前,先是小心翼翼地解开元无骨肩头的绷带,检查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妥当。随后,他定了定神,伸手去解她已被血污浸染的衣甲。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扣环和柔软的衣料,不免有些僵硬。他并非迂腐之人,深知此刻救命要紧,但面对这样一个容颜绝丽、此刻却脆弱无比的女子,心中仍难免泛起异样波澜。
衣衫褪至腰间,露出元无骨光滑的背脊与瘦削的肩臂。她的肌肤果然异于常人,并非只是形容,而是真正的“肤如凝脂,柔若无骨”。在昏黄的烛光下,那肌肤泛着象牙般细腻温润的光泽,触手之处,竟似感觉不到寻常骨骼的硬朗,只有一种极致的绵软与弹性,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开,却又奇异地蕴含着韧劲。真真是天生的尤物,难怪名曰“无骨”。
宋青收敛心神,除去自身上衣,盘膝坐在元无骨身后。按照秘籍所述,他双掌缓缓贴上元无骨光滑微凉的背心要穴。触手之处,那奇妙的柔软触感让他心神微微一荡,连忙强行压下杂念,催动体内《金刚诀》内力。
第四层“鹰扬式”的气血轰然运转,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他丹田升起,循着手臂经脉,缓缓渡入元无骨体内。初时,元无骨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本能地有些抗拒这股外来之力。宋青不敢怠慢,小心控制着内力的强度与速度,如同引导涓涓细流,冲刷着她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时间一点点流逝。宋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内力的大量消耗让他感到一阵阵虚弱。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元无骨体内那原本紊乱微弱的气息,正逐渐被他的内力梳理、带动,开始缓慢而顽强地自行运转起来。她苍白的脸颊上,也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舱门外,元有媚背靠着冰冷的木板,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和内力运行时细微的嗡鸣,紧握刀柄的手稍稍放松。她知道,主人正在全力救治姐姐。夜色寂寥,江涛声声,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姐姐伤势的担忧,也有对主人不惜耗损自身内力施救的感激,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因舱内那独特疗伤方式而产生的微妙触动。
第一夜,就在这种寂静而紧张的氛围中度过。天明时分,宋青才缓缓收功,脸色有些疲惫。元无骨虽未醒来,但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
第二夜,元无骨曾短暂苏醒片刻,朦胧间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掌力与那沉稳的气息,她立刻明白了自身处境与宋青正在做的事情。她自幼在暗刺一族长大,见惯了冷酷与杀戮,何曾受过如此呵护?心中一颤,却又因虚弱与那羞人的疗伤方式,只能闭目假寐,感受着那内力如暖流般在体内流转,修复着伤痛,也悄然拨动着心弦。
到了第三夜,疗伤已至最关键处。宋青催动全身功力,气血奔腾如江河,全力冲击着元无骨体内最后几处淤塞的关窍。就在元无骨体内最后一道滞涩被打通的瞬间,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痛楚与舒畅的轻吟,娇躯剧颤,几乎软倒在宋青怀中。
也正是在这一刻,宋青感到自己体内那原本因消耗而有些萎靡的内力,忽然像是冲破了某种瓶颈,运行轨迹陡然变得更为深邃玄奥。气血不再仅仅满足于在经脉中奔腾,而是仿佛开始向着更深层的骨髓渗透、淬炼!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通透与力量感油然而生。
《八部金刚诀》第五式——猿舒式(炼髓),竟在这疗伤的尾声,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内力自行运转数个周天,方才缓缓平复。宋青睁开眼,只觉虽三日不眠,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饱满,目力、耳力似乎都敏锐了许多。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元无骨。
她也恰好幽幽睁开双眸。四目相对,舱内烛火已燃至尽头,光线昏暗。元无骨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坚实胸膛传来的热度,以及那双刚刚收回、还残留着内力余温的手掌。三日来的肌肤相亲、内力交融,那种性命相连、气息相融的感觉,已在她冰冷多年的心湖中投下了巨石。她看着宋青那在昏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眸,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关切,原本深藏的情愫再也无法抑制,化作眼波中一泓欲说还休的春水。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头靠回他尚未完全撤离的胸膛,用细微却坚定的动作,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宋青微微一怔,感受到怀中女子那异于常人的柔软身躯与那份无声的依赖,心中亦是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道:“没事了。”
……
舱门外,一直凝神守护的元有媚,隐约听到了舱内姐姐那声压抑的轻吟与随后细微的动静。她虽未经人事,但也隐约猜到疗伤可能已至紧要关头或已然功成。想到舱内情景,她俏脸微热,心中那份微妙的触动愈发清晰,既有为姐姐伤势好转的欣喜,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羡慕与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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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荡一战,虽然未能全歼金军,但以八千水师困住十万金军达四十八日,予敌重创,又擒金将龙虎大王和韩常等金将,极大震慑了金军。此战之后,金军心胆俱寒,再不敢轻易越过长江南下。
捷报传至临安,宋高宗赵构大喜,亲自下诏:“出内帑银三万两犒赏韩世忠军,赐战功卓著者官职。”
战后不久的一个夜晚,元氏姐妹来到宋青舱中。
“主人,“元有媚低声道,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们得到消息,金军溃退时,将部分来不及运走的财宝藏在了一个小岛上。“
宋青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元有媚接话道:“就在黄天荡下游三十里处的无名小岛。金军抢掠来的金银珠宝太多,渡江时只能带走一部分,剩下的都埋在那里。“
宋青心中暗喜,这倒是个意外收获。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此事暂且保密,待日后有机会再作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