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的最后一晚。

　　楚洵受朱标之约，来到北平城外的湖亭当中。

　　酒水和美食都已经摆好。

　　还有宫女在一旁烧着蜂窝煤，温着酒。

　　“没想到先让太子用上了。”楚洵看着蜂窝煤笑道。

　　朱标哈哈笑了两声，“我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蜂窝煤确实比木炭方便很多。”

　　“不过太子，这蜂窝煤适合用在空旷的地方，如果是密闭环境会有毒气。”

　　“这我知道的。”朱标应道，“就跟煤一样。”

　　两人谈话间，来到了桌前。

　　“楚先生，请坐。”朱标客气道。

　　楚洵没有跟他推辞，直接坐在了朱标对面。

　　朱标端起酒杯，“明天就要走了，是不是有些留念。”

　　楚洵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空中，脸上有些不舍。

　　他转头看向北平城最繁荣街道的位置。

　　今日刚好是元旦，忙碌了一年的百姓正在庆祝。

　　他们朴素地祈祷着明年会有好收成，家人全都万福。

　　整条街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其中也有些商家用着楚洵研发出来的蜂窝煤、玻璃制品等。

　　他之前还对离别没啥感觉，但真到了这一刻，离别的感觉才愈发有实质感，心中是思绪万千。

　　“五年了，已经是当家了。”

　　楚洵将酒杯举起，和朱标碰了碰后，一饮而尽。

　　朱标点头，说道：“这种感觉确实不好受。”

　　楚洵说道：“好就好在，妙云会跟我一起走。老徐在应天府也有家，时常也会两地跑，倒是少了很多相思之情。”

　　“是啊，离不开的终究是人。”朱标同样感慨。

　　他出生时正是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东奔西跑很多年，直到朱元璋干掉陈友谅后，他才渐渐稳定下来。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

　　朱标再次问道：“楚先生，其实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

　　“太子还有好奇的吗？”楚洵笑着开玩笑道。

　　“我对楚先生整个人都很好奇。”朱标说道：“最好奇的就是我感觉楚先生真的是一点都不害怕我。”

　　“说实话，自从父皇建立明朝以后，周围的人看到我都会害怕，即使是魏国公这样之前对我很好的叔叔也一样，感觉真的疏远了很多。”

　　“即使是有些人装作不在乎，但我能够看出来他们内心深处还是非常忐忑的。”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遇不到能够平等交流的人了，没想到遇到了楚先生。”

　　听到朱标这番话，楚洵也是一愣。

　　不管是朱元璋、朱标，还是徐达，他好像确实没有害怕过。

　　这些人在明朝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如果真想杀个楚洵，那就是洒洒水的事情。

　　因此害怕他们的人也是数不胜数。

　　但他随后又转念一想。

　　作为21世纪的人。

　　如果真害怕他们才是真正的白活了。

　　那个时代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的地位而害怕。

　　只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产生由衷的敬佩感，从而由内而外地表现出礼貌。

　　而在明朝，要假装出这种敬佩的话，楚洵有点做不出来。

　　可这解释自然不能够说给朱标听。

　　楚洵想了想，又想到一个说法，

　　“或许是我看得比较远吧。”

　　“看得远？”朱标不理解。

　　楚洵说出了多年的见解，“因为我看到的是未来百年未来千年，看得是人类上天入海，看得是人类到月亮之上。”

　　“而且我觉得相比自然界和宇宙的力量，人类的力量和一只蚂蚁没啥区别，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我觉得皇权可能也没多大的威慑力了。”

　　朱标听着楚洵的见解，认可地点着头。

　　如果是一般的追求，朱标会觉得和皇权相比，不过如此。

　　可如果是跳出大明的追求，那朱标觉得这皇权在这“科学”面前，算个屁。

　　虽然楚洵没有明说，但朱标经过自己推断——科学发展到最后，绝对是和皇权相背的。

　　而且他有预感，如果皇权想要扼杀科学，那失败的绝对是皇权，不会有任何例外。

　　他给楚洵倒满酒后，又问道：

　　“楚先生，我有第二个问题想问你。”

　　楚洵一饮而尽，随着酒精作用，浑身暖洋洋的，

　　“尽管问，感谢你这酒，知无不答。”

　　朱标说道：“楚先生，你觉得科学发展到什么程度，大明皇权会让位，或者说要多少年。”

　　楚洵吓得一个哆嗦。

　　他是不怕皇家！

　　但是也怕死啊！

　　这问题是能回答的吗！

　　楚洵连忙说道：

　　“日月为明，千秋万代！”

　　朱标哭笑不得，“楚先生，你这就开玩笑了。”

　　“太子，你想杀我的话就直说，不用这样的。”楚洵说道。

　　楚洵说完后，看着朱标依然一脸认真，才意识到他是真心想问的。

　　可是这问题楚洵还真答不上来，也不敢回答。

　　楚洵无奈道：“哥，我叫你哥了，你就换个话题吧。”

　　他举起酒杯，强行和朱标碰了碰，“别说了，喝，都在酒中。”

　　两人一仰而尽。

　　看到朱标依然意犹未尽的样子。

　　楚洵连忙说道：“反正在我们有生之年肯定看不到。”

　　“所以你问了也没啥用。”

　　朱标稍微一琢磨，确实如此，也不在纠缠了。

　　“那我问第三个问题。”朱标再次发问。

　　“来点我敢回答的！”楚洵率先说道。

　　朱标说道：“当日，我听魏国公说，你有一个梦想，能不能讲给我听。”

　　楚洵有些犹豫，两人的关系还没到这样的地步吧。

　　朱标连忙说道：“那这样，楚先生，我先讲我的梦想。”

　　“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再讲你的。”

　　太子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楚洵也不好在拒绝。

　　朱标喝了一口酒后，双颊通红，眼中已经有了一丝醉意，

　　“楚先生，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有个疑问，当大明的皇帝是为了什么？”

　　“我的想法是肯定是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但跟着父皇干了几年后，我发现，这很难。”

　　“最大的问题就是官员，皇帝再能干，也不能够把事情全部干完，所以必须要用官员，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官员一个比一个贪财。”

　　“父皇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可他们却依然前仆后继，好像没见过钱一样。”

　　“而我呢？没有父皇这样的威严，有时候念及多年的感情，也会心软，我所以真的做得好吗？”

　　楚洵仔细听着。

　　这确实是个问题。

　　官员的廉政问题是个跨世纪的难题。

　　从秦朝开始到21世界，都没能很好解决。

　　难，确实难！

　　楚洵原以为朱标就是要问这个问题，没想到他又往下说了下去，

　　“但在遇到楚先生后，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问题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大力发展科学，以做大生产力的盘子来改变现有的格局，而产生新的秩序。”

　　朱标这番话。

　　直接把楚洵听傻了。

　　不愧是太子，站位就是高！

　　几句话就说出了新的观念。

　　楚洵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句大佬的话，

　　“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用发展来解决发展中出现的问题。”

　　“对！”朱标眼中冒出精光，如获至宝，“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楚先生，你实在是太有才了！但我只知道路，却不知道这路怎么走，而这个世界只有楚先生能帮我。”

　　朱标很认真地请求道：“请楚先生帮我！”

　　楚洵能感受到，这确实是朱标的肺腑之言。

　　正所谓，真心待我者，我必真心待之。

　　再加上，楚洵也已经数十杯酒下肚，变得感性了很多。

　　他说出了心声，“刚才，你问我，我的梦想是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了。”

　　“我的梦想其实很简单，我想让大明的百姓不用受苦，便有无忧无虑地生活，可以自由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我希望大明的旗帜能够插遍地球，甚至插到月亮上。”

　　“我希望所有的人之间平等公正，没有霸权，没有霸占，没有不公。”

　　“我希望这是一个所有人崇尚科学，生产力高度发达，生产关系高度完善的大同世界！”

　　“好！”朱标“豁然”站起，“这样的世界真是令人向往。”

　　“太子你觉得我能做到吗？”楚洵反问道。

　　“当然可以！”朱标说道：“我相信这就是楚先生来大明的意义！”

　　楚洵这是第一次在清醒时和别人交流这个梦想。

　　他原本以为别人会笑话他，但没想到朱标竟然这么懂的心意！

　　楚洵只觉得心中格外畅快，不由豪情四起，

　　“好，太子，我敬你一杯！”

　　“来！”

　　“砰！”两人再次碰杯，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仰而尽。

　　这一杯酒下肚，两人只觉得之间关系紧密了很多。

　　他们虽然性格不同，但是梦想却是一样的，知己！

　　朱标看着微波粼粼的湖水，突然感慨道：

　　“知己难得，知音难觅，人生得一知己，足以慰风尘。”

　　“楚先生，趁着今日，不如我们结拜为异性兄弟，可好！”

　　此话一出，楚洵没什么感觉，但周遭的侍女惊恐万分！

　　和太子结拜？！

　　这历史上有过吗？

　　太子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