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面是一面向城外突出的墙体,比城墙还要宽厚,因此能抵御猛烈的炮火,同时与城墙形成夹角,更容易对付攻城的敌人。一般马面上还要设战棚,可阻挡来自敌人的箭矢。
站在新宋门城墙上的李纲,望着光秃秃且笔直的城墙,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
据说金人的前锋骑兵不足百里远,而李相公却要求京城所在两天时间内,去完成五千人一个月的工作量,身后的京城所负责人哭丧着脸道:“李相公,下官知道情势危急,迫在眉睫,但您就是砍了下官的脑袋,这也是完成不了的事。”
李纲竖着眉,冷着脸道:“要如何才能完成?”
京城所负责人垂头道:“莫说相公给我五万人手了,便是给下官十万人手,也完成不了,马面、塔楼都需要熟练的工匠配合建造,整个汴京城凑起来的工匠才将近百来人,另有木料、砖石万千,这一时半会也运不来。”
李纲阴沉着一张脸,道:“专修塔楼呢?”
京城所负责人评估后,摇了摇头,道:“一里一座,需要建五十多座,也是来不及的。”
“锵!”
李纲一把抽出随行亲卫的佩刀,架在了这位嘴里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京城所负责人的脖子上,厉声道:“京城所负有城墙维护建造之职,如今大敌当前,正当尔等发挥作用之时,然对本相的要求左言右顾,视若无睹,便遂了你的意,砍了你的脑袋,好教其余诸司知晓厉害。”
京城所负责人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官,而拿着刀的李纲却是名副其实的二品相公,且官家赋予了李纲便宜行事的权利,徐旺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寒,吓得双腿直打颤,情急之下道:“五座,下官只能保证建好五座塔楼。”
“不!够!”李纲黑着脸,手上用了一点劲,刀锋刹那间割破了徐旺的脖子。
“木料、砖石不够,再想多建也是不可能了。”徐旺疼抽了脸,骇然之色浮现。
“外城十二个门,每门一座塔楼,木料、砖石不够,就去拆了艮岳,能不能办到?”
“艮岳?”徐旺攸的一脸呆滞,随后下意识的摇头,岂料刀锋又割深了些,疼的倒吸着凉气,大脑瞬间清醒了,叫唤道:“嘶!那.....那是太上皇......下官不敢。”
“李相公,您发发慈悲,饶了下官吧。”徐旺扑的跪下,大呼求饶。
“让你去拆,你就去拆,出了事,上有官家,下有本相,与你无关。可若你还是没建好十二座塔楼,本相必砍了你的脑袋,听清楚了没有?”李纲大声喝道。
“喏!”徐旺硬着头皮应道。
李纲收起了刀,扔向了一侧的亲卫手中,吩咐道:“你一路随着徐城所,就说是本相的令,敢不从者,先斩后凑。”
“喏!”亲卫抱拳应道。
一个个小小的京城所,便让李纲不得不抽出了刀子,而这身后的汴京城,还不晓得有多少事,乱世之秋,一切从严,李纲坚定了信念,抬头望着远方,那是新宋门外的护城河,河上数以万计的军士、民工正在从城外的仓库运粮回城内。
而护城河对面是一片高地,唤作樊家冈,恰是这段河道,深度不够,故此成了整个外城防御的最大漏洞,李纲正寻思着防御之法,后方来人报:“李相公,五军步将到了。”
梁方平与何灌带回来的四万禁军,被李纲当做应急支援军分成了五军,每军8000人,分由五个步队将领兵,李纲不墨迹,指着前方的樊家冈道:“此处必为金人知晓,乃全城防御之要点,事关重大,本相欲遣一军死防此处,可有步将愿领该要务?”
这五个步队将分别为前军杨文亮,后军赵起凤,左军韩朝辉,右军谢剑,中军陈灌。
杨文亮,赵起凤,韩朝辉,谢剑均出自于三衙,分别是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与侍卫步军司,三衙门节制全国禁军与厢军,却上受枢密院节制,枢密院一般为文臣主持。
此四人虽出自三衙门,然平时专管禁军日常训练与操演,并无在外带兵打仗的经历,都知道金人势必要攻下此处,必有一番血战,故闻的李纲说的后,不免一时陷入了踌躇。
何灌曾治理一方,先任威州刺史、知沧州,因治理城防要塞有功,提拔为引进使。政和五年,童贯伐兵西北,何灌在对夏战役中,立下了大功,后随童贯参与了平顶东南的方腊起义。
黄河未发一兵放金人渡河,梁方平不日将斩,而何灌幸得一命,亏得李纲求情,为答复救命之恩,何灌甘愿拼死。
另有,说何灌临阵逃脱,实在是冤枉。
那日,何灌领兵扼守白马津,梁方平负责北岸浚州,本来两军互为依靠,结果梁方平直接弃城逃跑,渡过黄河,还与何灌言乃朝廷之命,故何灌便也撤兵了,岂料等何灌回了汴京,方知实情,却是被梁方平这厮骗了。
“李相,下官愿领。”何灌大声道,且存了雪耻之心。
其余四将登时为之一震。
“然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何灌又道。
“可言!”李纲道。
何灌指着对面的樊家冈道:“金人若登上樊家冈,自上而下冲过护城河,便可直接攻城,且金人架炮于高地上,亦可掩护兵丁攻城,若依托城墙防御,颇为被动。下官欲请兵驻防樊家冈,金兵若想攻新宋门,需先从我何氏父子身上踩过去。”
“好!”李纲也大声应道,同时对何灌另眼相看,又道:“待解了汴京之围后,本相亲自替你请功。”
有了何灌的表率,解决了樊家冈这个难题后,李纲的目光便留在了剩下的四将身上,期待着问道:“兵部来报,金人的前锋骑兵快至封丘,距汴京约百里开外,但搬运城外的粮食尚需二日,因此本相欲遣一支骑兵北上阻敌,延缓一日即可,诸将帐下可有合适人选?”
黄河以南到汴京这一段,是个大平原,在平原上阻击金军骑兵,若是依托城防,倒是能行,但以骑兵对骑兵,简直与送死无异,四将均心有戚戚,一时无话。
“下官有一人选或可胜任。”何灌又站了出来。
“哦?此人是谁?”李纲眼一亮,急促道。
“此人名韩世忠,延安府人士,少时入军,曾随鄜延路总管刘延庆出征西夏,夜击成德军,后至天降山筑新城,败夏军,下官随童贯出征银州,亲眼见韩世忠阵前斩西夏驸马。宣和三年,下官随童贯平东南方腊之祸,韩世忠亦在,且其有万人不挡之姿,穷追叛军至睦州清溪峒,向百姓询得捷径,渡险数里,直抵叛军大营,斩杀数十人,单臂擒方腊。”
李纲听的眼神愈来愈亮,如此勇猛之人正是所需,连忙道:“韩世忠何在?”
“韩世忠先前于下官帐下驻守白马津,回汴京后待命于驻屯禁军营里,李相分兵为五路,则韩世忠必在五军之中,可谴人于五军中唤作‘泼皮五’,不消一刻,定可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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