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填海坐在牢房的最角落,盘算着自己脑海里有多少知识,让他能在这个时代活的更加滋润些。
是的,他穿越了,根据被关在他隔壁牢房的牢友所讲述,如今的天下正是朱家的天下,现当今世道昌盛,民生繁荣稳定,边境没有战乱,年年风调雨顺,秋收丰饶。
陈填海敲敲牢房上的木栏杆:“哎,老哥,咱们皇上他老人家年号是啥来着,我记性不好给忘了。”
隔壁老哥回应道:“这你都能忘,长丰啊,年号是长丰,长丰帝,今年是长丰6年,大明开国第299年。”
“哦哦哦,长丰帝,我特么忘了,sorry。”
“什么骚瑞八瑞的,哪的方言?什么意思?”
“西边的方言,骚瑞,对不起的意思,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老哥。”
“啊,没事,老弟,小事一桩,不用骚瑞。”
……
陈填海坐了回去,撇了撇嘴,有些无奈:“长丰帝,长丰帝是谁来着,肯定不是朱元璋,朱棣,朱允文,朱祁镇,谁年号长丰来着?
“难道让我直接跟别人问,喂,你们皇帝叫朱什么来着?不太合适吧。我是理科生啊,怎么这么为难我,擀!
“明299年……明299,等等,我记得明朝总共不就200多年来着,他怎么跟我说今年是开国299年?而且看那些狱卒官吏也没有国难当头的样子,前两天被抓进来前,那个富家千金打扮的姑娘也是穿好用好,身前身后家仆一大堆。”
“难道…历史线被改动了?怎么回事?”
恰巧此时一道光线从高侧窗照射进来,打在墙壁上。这让他突然注意到了身边一直存在的一丝违和感,陈填海慢慢靠近那被光线照亮的墙壁。
他突然变得面色复杂,轻轻用手指头刮蹭了一下墙体,粗糙而坚硬的触感让人十分熟悉。
“这是……混凝土!”
陈填海感到不可思议,他的手微微颤抖,前两天因为自己还不知道穿越到了什么时代而忽略了这墙壁的材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混凝土这种建筑材料是十九世纪,欧洲人发明的,而明朝时期的建筑材料应该还只是木,砖,夯土,石块这些天然材料。
既然是混凝土被提前发明出来了,陈填海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无形中就被印证了。
“有人改变了历史的走向,还有其他的穿越者!”
“而且这位穿越者穿越的时间要比他早很多。”
“能让混凝土这种建筑材料推广普及开来,并且已经运用到了牢房当中的人物,在社会中的地位绝对不会特别低。”
“这样子看来,明朝之所以没灭亡,恐怕就是因为有穿越者的存在,穿越者有几人?
“发明混凝土的人与给明朝打强心剂的人是同一人吗?他们相认了吗?”
尽管心中有很多疑惑,但陈填海的心情慢慢镇定下来,有穿越者同胞的可能性在心中逐渐扩大到无限大。
他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手心。
决定了,第一阶段的目标!就是不择一切手段找到那个发明混凝土的人,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他的“老乡”。
正所谓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自己又不想当什么皇帝,能让他衣足饭饱,多娶几个貌美如花不同风格老婆就行,想必是不会与“老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如果“老乡”想当皇帝,自己也不争不抢,当个祖国人就满意了,能抱上队友的大腿才是王道!
只是不知道自己前两天刚穿越来的时候想发横财,顺手讹诈的那个富家千金是什么背景,得给自己关多久才能放出去。
……
日上三竿,幽狱之外,来了一队人马。
伍中有七人,分别是东江水师副督郑泽,京都典狱长郭明福,外宫太监副总管曾采,晴水郡主朱怡韵,及她的侍女外加两名侍卫。
“老太监,我早说过了吧,我已经学会骑马了,你看我骑的多好。”
“哎呀,老奴不敢,只是……郡主您还未出阁,不坐轿乘外出,有失风采呀。”
“坐轿子出门太没劲,我才不要,还是骑马更有意思,再说了,我也不骑快马,摔不了就行了呗,你跟个事儿妈似的……”
骑马护在一旁的郑泽与郭明福相视一笑,纷纷无可奈何,晴水郡主作为先皇的独女,自然是从小受到千万宠爱的国之骄女,谁的话也不听。
二人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晴水郡主,但也早有耳闻。
“郡主殿下,咱们到了。”典狱长郭明福勒紧缰绳,微微发福的身材率先跳下马来,并主动为郡主引绳,众人来到北方最大的监狱,北平幽狱之中。
……
拴好马匹,来到狱中。
“郡主殿下,您还记得当初冒犯您那个人的名字吗?”郑泽拍了拍粘在裤腿上的灰尘问道。
穿着贵族猎装的朱怡韵双手环抱,想了想后摇头:“名字记不太清,名字里好像有个海,姓陈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没事,卑臣记得呢,二位放心好了,犯人名为陈填海,字东临,父母是海洲人,有姐一名,名为陈芝,姐夫崔山虎,是东市的商贩,外甥女今年6岁。二位就在中庭坐歇就好,我这就去把他带过来。”
“麻烦你了,郭狱长。”
……
陈填海正在牢里打自己的如意算盘,不曾想外面一阵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牢房门口。
随着锁头被打开,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拽开:“陈填海,出来。”
陈填海被戴着手铐脚铐蒙着眼睛带出了牢房。
“长官,这是要干嘛?给我放了吗?还是去刑部审判啊?不严重吧,毕竟我也没犯多大事哈!”他眼睛被人蒙住,有些心虚的说道。
走在后面的狱卒直接给了他一拳头:“少废话,赶紧走!”
陈填海从周围温度的变化感知到,自己似乎从潮湿幽暗的室内来到了阳光温暖的室外之中。
随着眼罩被摘掉,面前出现了三位身份地位囧然不同的人。
一位是身材高大,身穿蓝色锦衣官服,身高一米八五左右,样貌棱角分明,面部略显沧桑的男人。
一位是眯眯眼睛,身材矮瘦,阴气十足的太监模样的人。
还有一位是他十分眼熟的猎装青春少女。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冷了场,谁都没有说话。
朱怡韵左顾右盼,张了张嘴,却没有一个音发出来,她看向郑泽和太监曾采。
她的眼神透露着一个意思:“你们说话啊!不是来帮我教训人的吗?”
二人的眼神则回应着“郡主您说话啊?你不是来报复的吗?怎么还不说话了。”
就这样沉默了有一小会。
陈填海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感觉场面有点绷不住,他只能清清嗓子:“咳……咳,诸位来找我什么意思?莫非是发现冤枉我了?我可是在这幽暗的监牢里睡了整整两宿,没点精神损失费我是不干的。”
“闭嘴,刁民,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竟然敢对郡主殿下行讹诈之事,关你个十年八载都不过分,还敢说冤枉你。”那太监模样的人尖酸刻薄的说道。
“依我看,郡主大人,就该将他拖到街外,打个八十大板,打的他皮开肉绽没有三月下不来床!”
朱怡韵两颗明亮好看的眼睛略显胆怯:“那么狠啊,不太合适吧。”
一旁的郑泽观察的很仔细,这位郡主虽然外表看起来嚣张跋扈,无所忌惮,但实际上却是有点小公主脾气,胆子不大,温柔待人的性格。
“郡主大人,下官有一个想法,可以略施惩罚,却又不严苛。”郑泽在一旁说道。
“什么惩罚?”晴水郡主问道。
“倒吊。”
十分钟后。
陈填海脚上被紧紧捆住,连着麻绳被倒吊在房梁下:“喂,所以你们来就是帮郡主教训我的是吧。”
朱怡韵翘着二郎腿,侍女打开了随身带来的糕点盒子摆在一旁的石桌上,散发着幽幽香气。
“哼哼,叫你前天那么欺负我,后不后悔?”朱怡韵用筷子夹着一块糕点,在陈填海面前晃悠来晃悠去。
陈填海哈喇子都要倒着流出来了。
“咳咳,郡主,前两天那事,真是个误会,我也挺后悔的,你看看咱俩还有没有和解的机会……”
“没有!”
“我给自己攒了三年的嫁妆钱差点被你个登徒子骗了去,我能轻饶你?”
朱怡韵幸灾乐祸道,不经意之间,一块系在腰间的玉佩从腰间轻轻露了出来,正巧掉在陈填海的眼前。
倒吊着的陈填海看见那块玉牌后,眼神从无奈瞬间变为一惊。
他有些好笑的说道:“郡主大人,西方有一个词语名为倒吊人,意思是我人虽然被倒吊着,但是却可以以一种完全不同的视野观察我自身的处境。”
“你在说什么?”朱怡韵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陈填海,她正想着下一步该如何惩罚陈填海,是泼冰水还是蹲刑。
“我的意思是,你虽然把我吊起来了,却也给我提供了脱困的方法。”
陈填海眼神盯着晴水郡主腰上的那块玉牌子,问道:“你知道你腰上那个牌子上面刻的字是什么意思吗?”
朱怡韵下意识握住自己的玉牌,将它翻过来,上面刻写有五个字,这牌子是她父皇送她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它是不是还有下半句话?”
此时,从牢房巡视了一圈回来的郑泽看到这一幕,走进说道:“你问牌子上的事做什么?”
“这位大人,这位美丽的郡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牌子上的句子是不是某个大人物留下的上半句,需要人接下半句?”
朱怡韵拿着那块玉牌一脸好笑的说道:“你这个人,之前是住在桃花源的山里吗?竟然不知道这个句子,这是我父皇当年昭告天下的古今第一绝句。只要谁能对上来下半句,就能即刻拜为国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郑泽也是回忆道:“想当年,一万多人想通过这个句子鲤鱼跃龙门,可是全被打断腿扔了出去,从此再没人敢进京去对下半句。”
“我磨了父皇好几个月他都没告诉我下半句是什么,你莫不非是想说,你知道下半句?”
陈填海认真的看着晴水郡主的眼睛回答道:“我真知道。”
片刻后,牢房内一阵窃笑。
“这人是傻了吧。”
“倒吊时间太久,应是脑中充血了。”
“市井小人,只会坑捧拐骗。”
侍女侍卫还有几位狱卒在旁边窃笑。
陈填海再次重申:“你相信我,我真知道。”
朱怡韵把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不信。”
一旁的郑泽也是根本不信,只当陈填海是一个江湖骗子,笑着说道:“你可知道欺君犯上是什么罪名,本来郡主大人只是过来略施小惩。可你若是面对皇帝陛下回答不上来下半句,或者是回答错了,可就不仅仅是禁闭倒吊这么简单的惩罚了,那是要断腿出血的。”
陈填海没有继续与二人对话,而是观察片刻过后才开口:“我想问水军的官员为什么会和郡主一起来到这幽狱之中?”
郑泽眉头一皱,开口道:“你方才这句话是有何用意?”
“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大人,你来这里的目的与郡主应该不一样吧。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手里的名册,那上面记录的应该都是这里囚犯们的信息。
“经常在船上生活的人,与陆地上的人是有所细微差别的,而差别就体现在寻常走路的姿势,还有你这张与饱经风霜的面孔,这些都是经常在水船上生活的人才有的特征,所以我推测你应该是水师的官员。
“为什么水师的官员要来监狱中挑选犯人?难道你们要组建一支远洋舰队吗?是要攻打东洋人了吗?这可是件好事……”
郑泽嘴巴张了张,此时的心情有些无以言表,面前这位模样邋里邋遢,穿着土里土气的青年似乎不是寻常人,仅凭在外就推断出来他的来历与来意。还口出狂言能对上先皇的千古绝句。
而一旁的朱怡韵却有些不以为然,坐井观天不过如此。
陈填海扭扭被捆绑起来不太舒服的身体:“请允许我毛遂自荐一下,如果你们准备出兵打东洋鬼子的话,我可以加入你的水师,我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还可以,条件应该也在你挑选犯人的范围之内。不过我有一个顺带的请求,那就是让我有一个可以进宫面圣,对上那古今第一绝句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