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了,
陈填海拄着下巴,问道:“你钟意哪个?”
郑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更喜欢哪个?”
“我先问你的,你先说。”
“你官大,你先说。”
“你脸黑,你先说。”
“你个子矮,你先说。”
两个人互相争执不下。
结果旁边那三人中的最后一人,留着络腮胡须的男人鄙视道:“你俩个还挑上了,呵呵,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这彩鸢楼可是咱北平城内数一数二的顶尖逍遥楼,这里面的女子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有甚者只卖艺不卖身,一个比一个假清高,眼光毒辣。
“没有点身份还想一亲芳泽?我看你们还是选个普通鸢女或者早早回家睡吧,别想那些花魁的事情了。
“这彩鸢楼年年月月,日日夜夜,我们爷仨几乎是全年覆盖,经常来这里消遣快活,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进花魁的闺房。”
花衣男子低头沉闷道:“只有贵勋高官子弟才有被她们看入眼的机会,而这些高官子弟之中又要挑出最有才华的那个。
“宋凌嫣,唉,也是一样如此。”
郑泽瞥了陈填海一眼,心想:若是这狗东西利用工部尚书职权,那宋凌嫣恐怕直接以身相许的心都有可能出现。
陈填海此时的模样外观还算正常,只不过他手里一直捧着白天做的石墨坩埚,显得有些突兀特殊。
终于到了投签的环节,想试一试运气和单纯想见候选花魁鸢女一面的客官老爷纷纷花了银子买签。
银子不多不想打水漂的客官则跟着鸨女去了房间开始选角。
没银子想白嫖的客官则坐在原地,默默喝酒。
三位老女票客挥挥手忙各自的事去了,唯独陈填海与郑泽留在原地争论不休。
“老郑,你借我钱让我投他一签,以小爷的才华,定能让姓宋的哭着喊爷爷。”
“不借不借,没钱了没钱了,投一钱要十九两银子,还仅仅只能相处半刻钟,她那里是金子做的啊?这么值钱?”
“你别管,你这样算一算,我连先皇的绝句都对上来了,有这水平我还不能赢得区区一位鸢女的芳心了?”陈填海也不管自己到底什么水平,反正来都来了,穿越都穿越了,不全过程体验一遍,那这一遭算白来。
“等我进了那宋凌嫣的房间,再动动口,帮你说一说,让你见见她的好闺蜜,你我二人岂不快哉。”
郑泽有些心动。
两人把兜里的钱银都码了出来,一数,只够投上一签的钱两。
“你果真能成?我告诉你这些钱用完了要是没进去,可就没钱再找其他鸢女了!”
陈填海说道:“那投签的规则你不是看了吗,鸢女各自出一个根据其喜好的题目来,由客人根据题目即兴赋诗。诗词算是鄙人的小强项吧。”
郑泽思索再三,决定舍命陪君子。
二人起身上楼,去往那投签处。
……
只见众鸢女坐在折叠起来围成一圈的屏风之后,后方的光将她们的影子照在半透明的屏风上,引人无限遐想。一股浓郁胭脂香气充盈在室内。
陈填海看见了那投签最多的竹筒,竹筒背后的主人正是宋凌嫣。
那竹筒上的主题写着两个字,“冬雪”
……
陈填海若是想投宋凌嫣一签,只需要在签子上写一首或一句即兴创作的冬雪意境的诗句即可。
“冬雪。”陈填海琢磨了一会,又顺便瞧了瞧其他鸢女给出的主题,无非就是春夏秋冬时节天气之类的。
随后提笔写下后世一位很著名的诗人的诗句。
随后将签子投了进去。
郑泽在旁边有些担忧的问道:“没问题吧。”
“安心,郑大人。”陈填海道。
二人随后在侧室休息片刻,鸨女要先请一些鸢女上来被郑泽婉拒,因为二人身上目前已经没有银两了。
不过多时,陈填海被鸨女请着前往那宋凌嫣的屏风后。
他隔着屏风就见那曼妙佳人捂着嘴,与隔壁的鸢女低声笑谈,给人一种未成曲调先有情的感觉。
心脏砰砰跳动起来,陈填海好似再次体验到前世中学时期对自己心仪的女同学表白前的那种心跳感。
“这位爷,走这边。”鸨女引着路,二人绕过屏风,陈填海坐在了宋凌嫣对面的椅子上。
椅子上还是热乎的,残留着上一位私会宋凌嫣的男子的余温。
说句实话,除了前几日与那漂亮小郡主有过接触,陈填海无论是转生前还是转生后,都没怎么与女人接触过了。
“哪个……”陈填海琢磨着唠点什么显得自己没那么无趣,没想到宋凌嫣一捋鬓角发丝,将陈填海写的那根诗签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小案板上。
“陈老爷……这签上的诗……”
“诗怎么样?你钟意吗?”陈填海问道。
“不是的,老爷,小女凌嫣其实也是读过几句诗,见过字的。不过老爷您这诗的几句话: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是出自先皇陛下的《沁园春·雪》吧。先皇陛下的诗句,小女子实在受不起,还请您收回诗签,换一个句子再投,或者您还有别的题材的即兴诗赋,可以转投其他鸢女。”宋凌嫣微笑着说道,话很官方。
陈填海如遭雷击,静立在原地。
先皇朱慈烺!你误我大事!咱们理科穿越者本身就不记得几句诗词歌赋,你一个学历史的不能抄点冷门清朝诗词来人前显圣吗?啊啊啊!
陈填海感觉现在简直如同前一世表白女同学不但失败了,而且还被人家被公开了情书一样社死难堪。
人家要自己自创即兴诗词歌赋,结果自己投了一个已经被当代人广为人知的诗词投签。
那不是纱闭嘛。
“呃……好的。”陈填海头脑充血,面前的丽人那一副清纯的样子却面带些微歉意的表情简直和前一世那位拒绝自己的女同学如出一辙。
陈填海脑子里的诗词歌赋本来就有限,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硬着头皮抄了点“可是雪,飘进双眼”的歌词在签子上,丢进竹筒里后说了句再见就跑了。
出了屏风后陈填海仿佛听见有鸢女银铃般的笑声,感觉是在嘲讽自己一样。
他下了楼层拽着一脸懵的郑泽就往外走。
“快走,莫问。”
……
陈填海离开后,屏风后的几位鸢女闲谈道。
“凌嫣,你说什么?有人抄了先皇陛下的诗句来投签?哈哈哈,他怎么想的?”
“不知道。”宋凌嫣摇摇头,撅撅嘴,将陈填海那签子丢给旁边的鸢女看。
“他这写的什么?前后一点也不押韵,看不懂,桥牌是什么东西?”
“我看到那个人了,好奇怪的一个人,怀里还抱着一个黑陶罐,不知道他要干嘛,想将那难看的破黑罐子送给凌嫣吗?”
“嘻嘻嘻。”屋子里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