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兄弟
朱标同父亲来到寝殿,朱丹溪和徐妙锦师徒二人刚为马皇后针灸完,年逾百岁的朱丹溪鹤发童颜,一身青衣有仙风道骨之气。
见到皇帝太子之时,俯身拜道:“草民朱震亨见过当今万岁和太子千岁。”
朱元璋立刻扶住一脸感激道:“丹溪先生快快免礼,你诊治朕的爱妻多日着实辛苦。朕赐你精诚伯,京城府邸一座,你可安心在京中颐养天年。”
朱丹溪推辞道:“草民在七十岁那年上山采药,濒死之际遇一邋遢道人所救得以长寿,长孙殿下与那人有旧,陛下不必称谢。
皇后病情已无大碍,将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湘江水患,百姓食不果腹饿死者不计其数,易生大疫,悬壶济世乃医家本分,草民特地向陛下辞行。”
朱元璋准了,朱丹溪走后。
他的脸色黑了下来,朱标当然知道原由。
同徐妙锦寒暄了几句,见对方离去。只剩一家人时,将朱元璋拉到殿外,赶走所有宫人,命起居郎出去。
拉上门,小声道:“父亲,汉武一代雄主尚有轮台悔诏。”
“朕不准你平反堕粮案,你若胆敢,朕就罢免你这个太子。”
朱元璋怒不可遏,因为堕粮案是他的黑历史,触及一个君王的逆鳞。
“你是不是想让天下人看朕的笑话?让朕百年以后的评价是个听信小人的无道昏君?”
朱标以头抢地,声音哽咽道:“父亲不仅是天下万民君父,更是朱家家长。一大家人的榜样,若是父亲都知错不改,孩儿以后以何颜面教导子女、约束弟弟们呢?
他泪流满面,打湿了衣襟。朱元璋内心触动,儿孙永远是对老年人的必杀技。
朱元璋将他扶起,长叹一口气道:“现在你当家,按你说的办。”
他看着这个被孙子带偏的好大儿,以前多听话,现在到中年叛逆了,心里对始作俑者乖孙恨的牙痒痒。
朱标来到马皇后身前,看着母亲消瘦的面庞有了血色不禁安心了许多。
马皇后摸着他的脸颊笑道:“你以前总是顶撞你爹,现在知道给他下套了。”
朱标抓着娘亲的手面带无辜道:“孩儿只是尽一个人子的本分,孩儿是成天受您的好孙儿蛊惑。”
“知子莫若母,那孩子随你。你从小就是不安分的主,只是受你父亲压制才一直没有调皮捣蛋罢了。为娘知道私下里你那些弟弟们一个比一个怕你。”
我可是朝野公认的老实人,朱标摇头道:“娘亲误解孩儿了。”
“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长相随娘,骨子那份小心眼跟你爹一模一样。二郎三郎幼时顽劣,撕了你的书折纸鹤,你让他们去偷你爹的吴国公金印当了去换钱,被吊在房梁上打了三天也没供出你来。”
“标儿你啊,读书越多坏主意越多。”
朱标告别了父母,回到东宫。
龙骨大和王景弘二人忐忑不安的走进书房,他招呼坐下,二人从怀里掏出信件诚惶诚恐道:“殿下,燕王那边来信了。”
北京迟早建都,燕王自然不可能是过渡者朱雄英,他看了下上面的火漆。拆开看完,面无表情道:“如实回复老四。”
二人傻眼了,燕王策反他们就是为了打探宫里消息。
朱标拿着奏章,下笔如有神道:“燕王长年在外,关心父母和孤的身体乃是人之常情。尔等照实回复即可,记住这条线切不可给孤断了。”
两人如蒙大赦,回值房奋笔疾书,不一会两人着便装来到皇城外的秦淮河上将信件给了一青楼大茶壶。
一个月后,原是陈友谅的南昌皇宫,现在的赣王府。
和朱元璋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帅大叔,摸着茂密胡须,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道:“吕氏被我大哥处死了?”
“我大哥一向宽厚,而且是极为念旧之人。近来所作所为怎跟换了个人似得?”
“大和尚,近来朝堂风起云涌,大有变天之色。我这个大哥该不会对弟弟们下死手吧?”
一身黑衣僧袍的姚广孝正和朱棣坐在凉亭下棋,朱棣从小顽劣一手棋艺跟他好侄儿朱雄英旗鼓相当。
姚广孝闻言抬头道:“仁义不过是王者的外衣,太子现有逐渐化龙之相。自古一山不容二虎,这天下看似广阔实则皇位不过井口之宽,更别提容下两条真龙,倒是王爷你的处境很不妙啊。”
他指着刚传来的太子画像说,很奇怪朱标原来的面相是化龙失败的蛟,突然间就在洪武十五年后,开始变了。
姚广孝师从席道人,诸子百家无一不通,尤其擅长阴阳和屠龙术。一生以一代妖僧刘秉忠为偶像。
朱棣看着眼前这个和尚一脸复杂,十年前他还身在北平,马皇后病重。父皇让僧正司挑选僧人给藩王,给信佛的马皇后祈福,这名叫道衍的和尚一见面就说要送他一顶白帽。
白加王为皇,正好戳中了他心中与日俱增的野心。
朱棣目光灼灼道:“本王原是以为在苦寒边地了此一生足以,但是遇见你这妖僧之后,本王的眼睛就没办法从紫禁城的龙椅上挪开了。你这妖僧着实害人不浅。”
闻言姚广孝心满意足的笑了说:“佛家有云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小僧不过是王爷心里的倒影,王爷这般雄主若不君临天下,实在为天下人可惜。”
朱棣捏紧拳头面沉如水,说道:“大哥文弱不过是守成之主,只有我朱棣上马带军下马治国,才能将大明变成比肩汉唐的天朝上国。”
“可大哥将藩王轮边定为国策,要想靠着这南昌府不足三千护卫席卷天下无异于难如登天。”
姚广孝笑道:“世间万难,不如开头难。既然王爷有此雄心壮志,哪怕是八百名甲士,小僧亦能助王爷在奉天殿登基。”
朱棣背手道:“大和尚计将安出?”
“先杀太孙,等同除去太子一大臂力。”
“我们留在顺天府有很多行脚商人,将太孙在敌营消息卖于纳哈出。到时可以借刀杀人。”
嘭的一声,木屑飞溅,木制棋盘碎落一地。
姚广孝额头血流如注,朱棣抓住他衣领面露狰狞道:“大和尚你看轻了本王,孤可以做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可以做乱臣贼子。”
“唯独当不了通敌卖国之辈,我告诉你用什么阴谋诡计都行,但是他在疆场之上,本王绝不允许你加害于他。因为朱家没有给鞑虏当狗的子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