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食古不化李原名
翌日,第二天跟朱允熥挤一个被窝里的朱雄英,听到马三宝来报。
迷迷糊糊拿起衣架的衣服套在身上,用青盐刷了牙,湿毛巾抹了一把脸。
他的服饰规制跟太子差不多,有朝服和吉服,他穿道袍习惯了,不用里三层外三层,在说了这紫禁城的龙子龙孙还有个宁王跟他一样穿着道袍。
朱元璋的御撵在奉先殿等半天了,每次都是先接他再接老朱,等久了工作狂魔老朱该骂人了。
等老朱上了车,他抱着老朱那件大氅,他也有一件大氅不过是鹿皮的,老朱这件熊皮带貂的,有熊皮的谁他么没事穿鹿的。
每天都是元气满满的朱元璋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笑骂道:“十多岁的小伙子成天混吃等死比我一个老头子还暮气沉沉。”
朱雄英眯着眼满不在乎道:“俺年纪轻轻就成了太孙还奋斗啥?要不把你老皇帝让我做几天让我奋斗奋斗呗。”
你劝一个后世的咸鱼奋斗到头来只能一起躺平。
瞌睡是会传染的,老朱也抱着那暖手炉一起打瞌睡。
“陛下到乾清宫呢?”
要不说太监都是人才,太监黄狗儿离得不近不远,声音不大不小,既有提醒又不会吓到皇帝。
一个时辰满朝大臣们站在寒风中暴雪下,一个个不敢动,因为朱元璋不进殿谁敢进,一个个年轻了三十岁冻的跟孙子一样。他们睁大眼第一见看见皇帝朱元璋上朝时睡着了。
这他妈比太阳从东边落下还稀奇,迷迷糊糊睁开眼的老朱突然发现好像躺平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
“大冬天黄公公叫惜薪司给大臣们给他们备一个暖手炉,还有叫尚衣间,给大人们准备统一御寒的披风要厚实戴帽子的。”
“奴婢遵命。”
朱元璋打断道:“这得废多少银子,牲口吃的太饱干活就得偷懒。”
怪不得杀了一批又一批,合着您老真把大臣们当牲口使唤啊。
朱雄英劝道:“你看看诸位大臣不少人都一把年纪了,要是上朝冻出工伤或者因公殉职啥的,您老是不是还得出钱抚恤以示恩宠啊。”
“再说了您不是说了现在大明朝孙儿当家,年轻人的事你就别管了。”
朱元璋笑骂道:“你个败家子家底都要给咱败完了。”
“孙儿不怕,爷爷不是还活着吗?孙儿败完了,爷爷再去打个天下呗。”
“你这个小瘪犊子是拿你爷爷当牛使唤了。”
“孙儿是瘪犊子,那爷爷不就是老牛吗?”
一大一小爷孙俩嘻嘻哈哈进了殿,看到如此和蔼可亲的朱扒皮,满朝大臣呆若木雕。
太子没来上朝,太监黄狗儿拂尘一甩尖声道:“五品以上,上前奏事。”
诸位大臣三叩拜后,朱雄英直接站起身自我介绍道:“诸位大臣好呀,俺叫朱雄英是这大明朝第三代接班人。”
“俺在这不是一天两天相比大家都认识俺。”
“俺爷说了俺是定了亲到了亲政的年纪了。”
“现在大明俺当家,新朝新气象,俺要改制。”
一句新朝新气象把台下诸位臣公整不会了,你爷爷就坐你后面呢?
你说的好像他已经大行了一样,见朱元璋乐呵呵看着孙子耍宝。
大家默契地当无事发生,朱雄英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现在我宣布早朝时间翌日起改为辰时,午朝时间改为未时,午朝如无军国大事不得超过一个半时辰。”
下面大臣傻愣愣半天,反应过来一个个跪的比一个还快,没办法这洪武朝的早朝天天都是大朝会,文武百官全到不是,连京城周围的知县都要站外面打卡。这上朝上的跟上刑一样。
“圣上英明,太孙仁爱。如此善政天下无不折服。”
“陛下隆恩,太孙殿下宅心仁厚将来必是一代明君。”
“臣等无不为陛下得此佳孙而庆贺,大明江山得此至诚至孝的皇太孙殿下,如同久旱逢甘霖。”
朱雄英被满朝大臣的彩虹屁吹的不好意思,手里端着茶盏的朱元璋嘴上还飘着茶叶梗,不可置信道:“你把咱早朝改了就不提前跟咱说一声?”
“呃,耽误爷您老造娃了吗?孙儿不是还在发育吗?只有科学的上朝时间有利于大家身体健康。”
什么科学?什么发育?自从朱雄英拿了一堆乱七八糟看不懂的东西救了马皇后,朱元璋也看过那些药品和工具上的字,一个一个勉强认识,可捡起来就跟天书似的看不懂。
搁着要是外人,他早就把此人当妖人剐了,可偏偏是自家嫡长孙。
世人常说儿大不由爹,没想到自己却又一种孙大不由爷的感慨。
“行了行了,你说你的,咱看着行了。”
“这第二条就是礼部给诸位大臣们设计配备一套冬装,注重保暖要加棉厚实的。帽子要戴折耳可以护住耳朵。就像这样。”
朱雄英拿出后世的狗皮大帽图,礼部尚书李原名在胡惟庸案废除宰相后,六部尚书由正三品提成了正二品,他礼部权利不如吏部大,但是掌管天下科举,地位是六部之中排名第一的。
李原名说道:“太孙殿下如此粗陋之物作为官帽,是否太过有伤风化?”
“那请问大宗伯难道在奉天门丹陛之前冻得浑身发抖不有伤风化吗?”
“大宗伯年近半百身体康健可以要风度不要温度,那些年老体弱的老臣也可以吗?”
面对朱雄英的咄咄逼人,太子不在,李原名身为礼部尚书,其他人可以退让他不可以。
“太孙殿下是存心要坏朝廷的礼制吗?”
朱雄英面不改色道:“对呀,本宫眼里合乎天地变化之法才是礼法,而你大宗伯所捍卫的礼制究竟是周礼还是宋礼?”
李原名拱手道:“微臣自然捍卫的是大明礼制。”
朱雄英笑道:“大明礼法都是当今洪武皇帝所制,那本宫代陛下行事要更礼制大宗伯觉得可还不可呢?”
李原名梗着脖子毫不退让道:“祖宗礼法乃朝廷基石,动着江山摇动天下震荡。”
朱雄英叫太监拿来一顶乌纱帽,放在手中道:“这乌纱帽轻薄如羽,若是盛夏能散热排汗,起源东晋,列朝廷会典于隋唐。从帽子高低到双翅长短、方圆各有不同。若是礼法不可变,那叫当朝诸公都戴着高帽来上朝多好?”
“身为当朝极品文官,整天不思务实妄图虚名,什么祖宗礼法不可废?本宫告诉你这大明朝哪来的祖宗,搞清楚这朱熹是你们士大夫的祖宗不是我朱雄英的祖宗。”
李原名被他吼得连连后退,几滴眼泪不争气的就下来了。
骂哭了?在场众位大人想过千万种结局,唯独没想过太孙会当朝把一位正二品的重臣给骂哭了。
李原名心里有苦难言,他想引经据典可一看到太孙身后朱元璋,总不能说你们都姓朱,朱子当你们祖宗还委屈了不成?
朱元璋心里那个美滋滋,他杀的文臣虽然多,可这些人跟苍蝇似得,总鸡蛋里挑骨头,还是成群结队来恶心你。
于是他开口道:“诸位爱卿为何一言不发啊?说话啊。”
列为臣公听了这话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你们爷孙俩一个上纲上线,一个动不动急眼。
李原名将头上乌纱帽往地上一放,以头抢地道:“微臣李原名年老体衰,臣乞骸骨。”
出现了终于出现了,朱雄英看到这传说中的文臣大招,轻描淡写道:“有想当礼部尚书的吗?从二品出列。”
刹那间有人眼疾手快立马跪倒道:“微臣洪武二十年状元任亨泰,现任礼部右侍郎。”
朱雄英回头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冷吐出一个字:准。
新任礼部尚书任亨泰泪流满面喜不自禁。
李原名则如丧考妣一样难受,你们不能等我走了再任职吗?羞辱太他妈羞辱人了。
朱雄英叹了口气,李原名任职礼部尚书三年一直勤勤恳恳,算是洪武朝走马观花大臣在礼部呆最久的人。
老朱有关礼仪方面多问于他,食古不化之人越是忠心耿耿就越是改革阻力。
“李大人忠心体国劳苦功高,致仕后俸禄按在职之时折半发放。”
李原名失魂落魄还没走出奉天殿,就见朱雄英向他鞠躬道:“山高路远,先生小心脚下,我等有缘再见。”
一声先生,李原名泪流满面仰天大笑道:“我李原名一生对的起大明,有太孙殿下一句先生足矣。”
朱雄英对侍立的马三宝招呼道:“用我的车马送先生衣锦还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