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骂咱是要饭的?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越来越叛逆的乖孙问道:“你说啥?你说咱是逐粮天子?”
台下诸位大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做木雕状,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位小爷你殴打太子就算了,当今陛下还没到太上皇呢,他是真要过饭啊。
朱雄英却满不在乎道:“要过饭怎么呢?爷爷你才三年,而孙儿我足足要了八年饭,八年啊,你知道那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那李唐从高宗开始时不时在洛阳东都就食近百年。”
“您老要是定都长安,到时候就得带着未成年的皇子皇孙们排着长队今年往三叔晋王家,明年往五叔周王家……要是光俺们一家老小打秋风就算了,还要带着这么多大臣家眷,他哪家王府的余粮经得住这么造。”
朱元璋一想到自己白发苍苍杵着拐一群孙子重孙子们排着长龙拿个碗跟在身后的壮观场面就不寒而栗打了个冷颤。
朝廷诸公本来事不关己一听这话,心里急了。皇帝不是个体,从隋唐以来朝廷就是三省六部九卿的框架,皇帝到哪,朝臣就要跟到哪里汇报工作,本朝废了宰相以后没了中书省,可都察院、通政使司、六部诸司、六科给事中、五寺、詹事府、翰林院、通政使司、国子监、尚宝司、行人司、钦天监、上林苑监、教坊司等各类机构共计十多万人,更别提紫禁城内太监、宫女各类杂役、加上锦衣卫、五军都督府之类乱七八糟的机构。
这二十多万人跟着皇帝每年搬一次家还不得疯了。
“长安之地自唐末废弃不再适宜长居久安,臣等请陛下三思。”
“京城重地乃圣人居所,朝廷中枢所在,牵一发而动全身。臣等请陛下慎重。”
朱元璋看到底下这帮墙头草,踢了身边的朱雄英一脚,吹了吹茶沫冷笑道:“你给咱找个窝,咱这岁数也住不了几年,到头来还是你跟你爹的。”
朱雄英瞥了瞥便宜老爹,自从挨了他几巴掌,朱标就跟变了个人似得,上朝就静静坐在一边不说话一句话,老朱提到他就讲两句,不提到就当小透明。
作为一个能给他爹添了二十多年堵的太子,朱雄英不太相信这便宜老爹就转性了。
朱雄英笑道:“爷爷,我不是说了吗?北平府地脉有龙气,那里坐北朝南正是藏风聚气之地,你搬去那里住,我奶奶身体会越来越好。”
提别的朱元璋不会动心,提到马皇后身体,想想快六十的爱妻还能陪自己几年?穷了一辈子的朱元璋觉得再修一个都城也就那么一回事吧。
朱元璋沉吟道:“可北平毕竟是你四叔的地盘,你说我一个做爹的抢儿子的东西不太合适吧?”
朱雄英一听有门立刻笑道:“四叔跟咱是一家人。什么抢不抢的,俺们拿东西跟他换,俺们拿一块好地方跟他换,都是一家人俺们吃点亏不计较。”
“可这天下都快给你叔叔们占完了,哪还有好地儿给你四叔啊?”
朱雄英贼兮兮笑道:“俺们把南昌给四叔,四叔谢谢俺们还来不及了。”
朱元璋见他笑的跟小狐狸一样,觉得老四肯定亏了,但又不知道亏在哪?
洪武二十四年北平城燕王府,刚接待完朝廷天使的朱棣拿着刀鞘把案几上的瓷器茶具砸的粉碎。
他暴怒道:“鲍龄这个狗东西拿了俺这么多年的钱,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究竟是哪个王八蛋给陛下出的主意,要俺的北平城,俺在这里十多年的经营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一个身着黑色僧袍吊三角眼眼仁泛白的四十多岁和尚一身杀气,口宣佛号道:“王爷千岁,当今陛下尚在切记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一身戎装的朱棣愤恨道:“这侄儿雄英,俺一直没得罪过他,他为何盯上了俺?”
“金忠,紫禁城那边咱们的眼线有消息了吗?”
燕王府长史中年文士金忠恭敬道:“回殿下,南边传来的消息是太子侧妃吕氏被贬为太子嫔,吕氏娘家太常寺卿吕本一家被陛下斩首。”
朱棣拿起一只茶盏捏的粉碎,碎片将手掌划破鲜血直流,他低头痛苦道:“这蠢笨如猪的女人擅自做主去谋害皇后就算了,可她偏偏还失败了。本王近二十载谋划大事,因为这个蠢女人毁于一旦。”
“给老子个赣王,俺去他娘的赣王。”
黑袍僧人姚广孝笑道:“王爷千岁,须知北平有北平好,南昌未必没有南昌好。昔日陈友谅以南昌为都聚齐六十万大军天下震动险些成就霸业,尔后今上以南昌为行在,以两万硬抗六十万陈汉军,这南昌在贫僧看来未必不是龙兴之地。”
朱棣将带血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沉声道:“本王能文能武除了出身哪一点不如我大哥朱标,可陛下的《皇明祖训》直接绝了我们这些藩王的上进之路,我们诸藩为大明抛头颅撒热血,子子孙孙饮冰卧雪枕戈待旦,而他朱标的子孙却可以躲在紫禁城里躺在温暖的火炉边安享天下。”
“这种不公平的世道,我燕王朱棣不服。就算是老天爷,我朱棣也反了。”
朱棣不知道,正在他思考对策时,朱雄英和朱元璋组成的爷孙考察团已经在来北平的路上了。
皇帝出行车马浩浩荡荡,朱元璋算历代皇帝里最节俭那一档,轻装简行的出行队伍也有上千人之多。
朱元璋命太子监国,秘密出发沿路未通知各路官府,这支队伍车马未带任何标识,护卫有八百多。
他拉开车帘对着正在骑马的朱雄英招呼道:“进来陪爷爷聊聊天。”
朱雄英将马交给侍从,跳进了马车,见朱元璋一身员外袍,在看看外边的护卫统领李景隆担忧道:“爷爷真不通知沿途都指挥使护驾吗?”
朱元璋笑道:“你知道为啥咱当了皇帝以后不爱出京吗?通知那些人就等于通知了当地官府,他们会趁机搜刮民脂民膏来讨咱欢心。”
想想后世下江南就跟回家一样的带清,朱雄英突然觉得这大明皇帝当的索然无味。
“况且啊你表哥李景隆文武双全,兵法战阵无一不通,咱就放宽心来棋。”
朱雄英很想说就是他跟着我才不放心,毕竟是败掉百万大军的猛人,连赵括见了他都得叫声祖师爷。他心想要是我是朱老四,高低得给李景隆评个靖难功臣榜一。
朱元璋的棋下的不咋样,朱雄英前世只会五子棋,所以两个臭棋篓子拿着象棋下的有来有回。
他一直有个误区以为用兵厉害的人下棋一定很厉害。没想到老朱下棋平平无奇,大概跟老朱一直做主帅,而做兵棋推演的一般都是参谋有关。
朱元璋赢了后笑道:“这下棋跟打仗不一样,下棋双方棋子一样都在格子里。而战争从来都不讲究公平,当年你爷爷打陈友谅,他地盘比咱大,兵也比咱多,二十万对六十万你知道最后为啥赢得是咱吗?”
朱雄英前世就是个当过炊事兵的经纪人,你这是为难我小小朱了。
他思索道:“是因为在鄱阳湖水战,郭兴一箭射死了陈友谅。运气在爷爷您这边。”
朱元璋摇头道:“是因为咱不像他陈汉,无论汉蒙百姓咱不乱杀,买卖公平,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
“这这战场上只能决定一时成败,而你的施策之道才是一世成败。”
“咱的兵越打越多,他陈友谅越打越少。哪怕鄱阳湖水军打光了,咱不出十年照样聚齐一支大军。可他陈友谅输了洪都一战就只有一败涂地。”
朱雄英突然问出了心底深处的一个问题道:“爷爷,如果俺跟俺四叔开战呢?”
朱元璋抿嘴神秘一笑道:“你四叔领兵打仗的本事比你强,但你这小崽子笼络人心的本事比你四叔强。你四叔若不能在三年之内胜你必败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