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回来,太子整个人变得沉默了起来,用膳的时候也只是进了一碗米粥就回去了,连李氏的话也没有回,一个人回到卧房便躺下了,不一会太监出来跟李氏讲“太子吩咐了,今儿心情不好,想自个睡。”李氏不明所以,只好先答应下来,自己去了偏房。
李氏来到偏房总觉得不对,莫不是今天皇上废了太子?可是,那也得去宗庙啊。是下了什么遗诏吗?那太子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啊?李氏正在疑惑的时候,这时候刚才被赶走的太监曹化悄悄的进来了,慢慢走到李氏的跟前说“太子妃着奴才打听的事情,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
“哦?还挺快啊,说来给本宫听听”李氏不紧不慢的说着
“回太子妃的话,奴才在洛阳附近打听清楚了,福王爷这一年来每日都是纵情酒色,声色犬马,夜夜处于秦楼楚馆之间,没有什么行动。”
“哦?你可打听的明白,没让他给骗了?你这猪脑子,指不定就看差了什么。”
“奴才看的清清楚楚的,不会整错的,娘娘放心,那福王已经难成气候了。”
李氏舒了口气,算是半放心下来了,自从福王就藩以来,她就时不时的派遣身边的太监让他们以探家,采买的理由去洛阳打听福王,太子胆小如鼠,这么多年来谨小慎微,什么也不敢做,就算是福王的罪证在手里,怕是都不敢办福王,李氏为了儿子朱由校跟自己的位置只好替太子暗中调查,如今内廷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有人说万历皇帝这次确实是病危了,也有消息说这只是偶感风寒而已,反正万历皇帝多年不上朝,谁也说不准。
这时曹化突然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娘娘,这次奴才去洛阳认识了一个人。”
“嗯?什么人?”李氏被这突然的一句话弄得云里雾里。
“奴才认识一个道士,听说他能炮制灵丹妙药,祖上有仙方传下来。”
“哦?你什么意思?给皇上进吗?”
“不是,奴才是想说给福王进。”
“给福王?怎么?你这奴才怕福王身体不好吗?那你滚到洛阳去伺候吧!”
这时候的李氏最听不了福王的好了,凡是福王的好消息传到京城来,李氏都气的不行,千方百计的打听确认这个消息准不准,就盼着是假消息,若是听说福王在外面害了什么病,李氏巴不得他直接一命呜呼拉倒。如今曹化这句话可真是点到了李氏的火药桶。跟着李氏十几年的曹化自然是知道李氏的意思,也觉得是自己的意思没有说全了,赶忙解释道“娘娘误会奴才的意思了,奴才认识的这个道人能修身养性也能让人不明不白的死去啊,传说他有一个方子,表面上是剧毒之药,若是去掉一味草药就可变成补药,吃下毒药的人不知所以,仵作也查不出什么来,若是可以给福王先进补药,再进毒药,就可以让人以为是别的什么原因,便不会查到药上了。”
李氏听到这里明白了,心想这曹化真可谓是忠心的奴才,换上一副笑脸对着曹化说“真是辛苦你了,心里头时时刻刻想着我们娘俩,那你可知那道士住的地方?”、
曹化听见李氏准了自己的计策,一脸谄媚的说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偷偷跟着那人,看见他家就住在洛阳城西二十里的一个村子里。”
“你偷偷跟着他?那你怎么知道的他有那般药呢?你莫不是道听途说得来的吧”
“奴才不敢,奴才听说他在城中有一好友,叫做韩中,开一家药铺,那道士的药多是从那个药店里拿,奴才假装买药,加上那人本就嗜酒如命,奴才在洛阳城中三番两次与他买药,找个机会同他吃饭时灌醉了问他的,确确实实由此丹药。”
“好啊,若是真的可以解了本宫的心头大患,让太子到时候顺利登基,由校平平安安,本宫必重赏与你。”
“多谢娘娘,奴才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对得起娘娘。”
“行了,你别说这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快去洛阳想办法把这道士跟药弄到手里。”
“奴才明白。”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曹化磕了个头就退下了,留下李氏在偏房里思索,心想若是曹化真的可以把福王这个心腹大患解决掉,那宫里的郑贵妃可就不值一提了,这在后宫岂不就是一言九鼎了,想到这里,李氏开心了不少。这时候,太子身边的太监过来传话,说太子爷请太子妃进屋商量事情。李氏不由得惊了下,太子今天怎么这么怪啊,先是一言不发,又是叫我进去,别真的皇上有什么事情吧,莫不成真的要再立福王,来一个最后反悔不成,吓得李氏不敢胡思乱想了,赶紧进去。
太子本来躺在榻上闭着眼沉默不语,听见门响了便睁开眼睛,看见是李氏进来便有气无力的说“爱妃来了啊,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说着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小太监,两个小太监知趣的退了出去。
李氏没敢先问,只觉得这平日生活睡觉的屋子突然变得好像锦衣卫的诏狱一样压抑无比,这桌子上的杯子好像都变成了刑具,李氏就一直盯着太子,等太子开口。
太子从榻上坐起来,慢慢说道“今天父皇让我进宫去了。”
“我知道啊,怎么了?皇上的身体可好些了?这内廷天天各种消息满天飞,你这当太子的可得澄清啊。”
“不用了,内廷的消息是对的”
李氏被这轻轻的一句话吓坏了,虽说李氏也是跟着太子很多年了,当年的妖书案,梃击案,最早的国本案都是她陪着太子一路走来,可是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太子的感觉给了李氏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让她觉得,太子要告诉她的是一件足以天翻地覆的大事。
见李氏半天没有说话,太子又慢慢的说“今天皇上,嘱咐我了。”
“啊?”李氏听见太子说话猛的回过神来“皇,皇上怹嘱咐你什么了?”
“嘱咐我怎么做皇上”太子轻松又艰难的从嘴里挤出来这句话。
这句话仿佛石破天惊一般,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李氏也慌了,她知道,一旦皇帝驾崩,新的权利斗争就会到来,皇上在的时候就快乱成一锅粥了,若是皇上龙御归天,这紫禁城里,指不定成什么样子呢,李氏如今只恨曹化怎么没有早点动手,事到如今若是郑贵妃先下了手,自己一家,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李氏小声的问太子“那,皇上?”
太子叹了口气说“可能就在这几日了,听说我去之前,方从哲也去了一趟。想必是交代了遗诏吧。”
“那,皇上没有叫福王吧”李氏紧张的问道,他生怕听到什么答案
“哦,那倒是没有,都是在嘱咐我怎么做事,问的事情都是最近辽东跟东南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还是太子吧”李氏不懂国家大事,在她眼里,丈夫跟儿子的位置就是所有的家国大事。
“自然了”
“那,太子,我想问你个事情”李氏起身坐在了太子身边小声问道
“什么事情啊?”太子扭过头来
“你打算如何对福王和郑贵妃啊?”
李氏的话可谓是一下子把这万历的后宫给挑明了,如今太子之位已经稳固,只要在登基之时能压住福王母子,日后便是顺风顺水了。当然,前提是太子得跟自己是一条心。不过李氏并不担心什么,太子窝囊了这么多年,等到有朝一日登龙殿,那肯定是要报仇雪恨啊。
正在李氏的如意算盘打的妙的时候,太子一句话,来了“我自然是按祖制对待啊,一个继续就藩,一个按太妃封在养老宫啊”
“什么?”李氏瞪着太子“你还打算赡养他们母子不成?你忘了之前的几十年咱们的日子了?怎么今天进宫吃了什么药了?”
“说什么呢?我已经答应父皇了,我会按照祖制的,而且我不想整出太大的血雨腥风,亲兄弟之间,为了皇位争抢死人的事情,我可不想看到,我现在想的是辽东,中原,东南还有内阁的事情。”
“你要是被他们害了,这些就让福王想吧”李氏气呼呼的说
“福王已经在洛阳一年多了,不是很老实吗?郑贵妃不也是天天在后宫无事吗?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到时候让由校做太子,你做皇后,咱们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太子的语气说起来平静了,仿佛这也是他盼望多年的事情。
“你可真是傻啊,天底下哪有皇帝家里不乱的?那福王老实?若不是我天天...”李氏赶紧闭嘴,毕竟让曹化偷偷监视福王的事情没有告诉太子。
“你天天怎么?你,你不会是派人去监视福王了吧,今天被你轰走的太监,不会就是吧,你可跟我说实话,别天天骗我。”
李氏听到这里,反正太子已经猜出来了,也就不想隐瞒了,于是说道“是啊,我是派人盯着福王,要不然你能在这宫里当你的安心太子吗?咱们家不得天天提心吊胆吗?那由校能活着长大吗?我们娘俩都指望着你,你呢?宫里恨不得有的太监都敢欺负你,你想想头几年那个事情,你门口的卫兵连藩王家的锦衣卫多还没有呢”说着李氏就要哭出来
太子听得满肚子火气,也不管李氏是不是要哭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李氏说道“你这妇人懂什么,成祖皇帝说过,我们朱家要兄弟和睦,父慈子孝,福王既然已经听命就藩你还要他如何,偏要赶尽杀绝不成,在史书上留下来,我朱常洛当了皇帝,先杀了自己兄弟一家?你想臭名昭著我还想名垂青史呢!”
李氏听完这话,一下子哭了出来“你就顾着你的名声,怎么就不想想我们娘俩,若是福王跟那个郑贵妃理应外和,我看你能不能进祖庙!”
“够了,你休要再说,总之我不会动福王的,你也赶紧把你那些太监收回来,要是被朝廷知道了,这东宫就成了笑话了,传到民间,指不定就成了什么呢!”太子这时候也是气的不行。
李氏站起来边哭边吼道“那事到如今我也不避外人了,都来听听吧,一个当朝太子,万历朝的太子爷,连自家人都护不住,让自己女人天天操心,到头来还怪我,好啊,你青史留名吧,我跟由校自己去洛阳当着福王的面自杀好了!”
“你吵什么,这成何体统,我本想跟你商量事情,你却跟我说这些,让外人听去,对谁好啊?这件事不要再说了,你擦擦眼泪,睡吧,明天我还要去内阁呢。”
李氏哪能罢休,一甩袖子“我不跟你在屋里,我去跟由校睡觉。多活一天是一天,等哪天福王打进来,我们也就能闭眼了”说着便踏出屋门。
太子也不拦着,本就心神不宁,又受一肚子气,猛的吧桌子上的茶碗砸碎,吼道“你去便去!”
这一夜,谁也没有睡好,李氏在屋子里趁着朱由校睡了,爬起来给曹化写了封信。

